苍山雪 第145章

作者:墨书白 标签: 古装迷情

沈玉清语气微顿, 似是在竭力隐忍:“你为他伤我。”

想起那一箭,沈玉清钻心之痛, 那一箭伤口尚未痊愈,在肩头隐隐作痛,他死死盯着江照雪:“而今你还与他结命侍契约……我乃你结姻缘契、告天命书, 天地共许人神见证之道侣,他为我弟子, 你不当给我个说法吗?!”

“为什么要给?”

江照雪冷眼抬眸, 果断道:“我不是已经解开道侣契了吗?你算我哪门子道侣?”

“解契?”沈玉清闻言冷笑, “你拿什么解?同心契在我身上, 你和我一辈子分不开,我死你死我伤你伤, 你拿什么和我解……”

“那你把我杀了!”

江照雪瞬间提声, 叱喝道:“让我看看你怎么恩将仇报,给我点教训让大家知道单方面给同心契的蠢货是什么下场!”

这话出来,沈玉清不再出声。

他抓着拂尘的手指微微泛白, 盯着江照雪的眼神似有铁锁困兽。

许久,他突然道:“你后悔了?”

“我……”

“我不是来同你争执的!”沈玉清听江照雪一出声,立刻打断她,颇有几分狼狈道,“我有正事。”

江照雪得话一顿,也知没有和他争吵的必要,想了片刻后,便端着杯子转身坐在椅子上,冷声道:“把伤口治好说话。”

沈玉清听着这话,也不知怎么,突生几分酸涩。

他静默坐到一旁,抬手给自己疗伤,江照雪假装没看到,闭眼转头休息。

她闭上眼睛,沈玉清才终于抬眸看去,端详着面前女子清瘦身影。

面前人已经在这个幻境里度过了八年。

他不知道这半年她发生了什么,可他却能明晰感觉到,相比过去,她似乎更加清美动人。

像一朵被滋养开来的花,盛放在最好的时候。

他不清楚具体到底改变了什么,可他又明显感觉到,她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哪怕只是静默作者,都隐约多了一种勾人心弦的柔媚。

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长时间不见,又或是他寻找她这四年太过执着于她,才生出了这样的错觉。

他心波轻颤,不敢多看,干脆垂下眼眸,看着地面不言。

江照雪感觉心上疼痛感渐消,知道他好得差不多,自己也平静下来,见他不出声,便睁开眼睛,转头看向他。

沈玉清明显已经冷静下来,面上又失去了情绪,同过去在灵剑仙阁一眼,神色冷漠,看不出深浅。

江照雪从一侧端过茶来,心平气和道:“说说吧,九幽境怎么了?”

沈玉清得话,知道这是正事,也不拐弯,直接道:“九幽境结界破了。”

江照雪一愣,随即迅速反应过来,诧异出声:“怎么破的?”

当初在乌月林,是她亲手修补的九幽境结界,怎么会破?

“不知道,”沈玉清有些疲惫,他看着地面,低声道,“就在你们坠崖那一日,九幽境结界破损,大批魔修涌入。真仙境一日,便是此处一年,八年前,我被寻时镜强行带回去时,他们大军压境沧溟海,所以我逼不得已,去沧溟海应敌八日。”

江照雪听着,惊疑不定:“然后呢?”

“中洲仙盟中所有命师同时卜算,外加天命书预言,说中洲气运衰竭,必遭大难,现下只有三个办法阻止中洲气运枯竭。其一,是出现一对天定姻缘,天定姻缘,乃两位大气运者阴阳互契,乾坤相合。姻缘成,气运盛,可挽救中洲于水火。但天定姻缘万年难遇,此事短时间内不可能。”

“第二个法子。”

江照雪果断开口。

沈玉清抬眸看她:“出现一位九境命师。”

这话出来,江照雪没有出声。

九境命师,至少要在她拿到裴子辰身体中的天机灵玉和其他神器的情况下,才有可能。

沈玉清也知道不可能,转头看向旁侧,忧虑道:“但现下也不可能。九境命师在上古灵气昌盛之时,笼统不过出现过三位,现下现下中洲有机会冲击九境命师的人数不过五,最高境界是玄天宗的玄月,她现在已经是八境命师,但据说……灵力衰竭,时日不久。短时间内,不可能出现一位九境命师。”

“所以第三个办法是什么?”

江照月轻敲着扶手,沈玉清既然否定了前面两个方案,又叫住她,必定是决定了第三个方案。

“拿到昊苍神君留下的神器。”

沈玉清开口,江照雪动作停住,抬眼看向沈玉清,便见沈玉清看向自己,认真道:“天机灵玉、时光镜、鸢罗弓、灵虚扇、斩神剑,这五个神器合五唯一,力量强大,无所不能,便可打破天命,逆转天地气运。”

“所以……” 江照雪明白过来,警惕看着他,“你是来拿神器的?”

“是。”

“可现在鸢罗弓已经在裴子辰手里了。”江照雪盯着沈玉清,“你打算怎么拿?”

沈玉清没出声,江照雪笑起来,玩笑道:“你不会是想杀了他取宝吧?”

“他到底什么身份?”

沈玉清突兀出声,江照雪一顿,就看沈玉清手上一翻,寻时镜出现在沈玉清手上。

蓝色灵力流淌出来,笼罩在整个房间,江照雪微微皱眉,就见沈玉清冷静道:“昊苍神君的神器,有隔绝天命书窥伺之能。你告诉我,”他认真开口,“裴子辰有何特殊之处,你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相救?”

江照雪听着,目光落在寻时镜上。

沈玉清能主动隔绝天命书,便是示好。

她静默片刻,玩笑道:“你不怀疑是我水性杨花,红杏出墙?”

“我虽气恼,但并非是非不分。裴子辰是我弟子,”沈玉清语气笃定,“我虽未曾亲自授课,性情亦有了解,此等有违人伦天理之事,你不会,他更不会。”

江照雪听着,轻笑一声,心上却是有些发虚。

但一想都是幻境里的东西,她又立刻理直气壮起来,坐直了身子,半真半假道:“我与他的确没什么,我救他,是因为在九幽境结界破损之前,我步入了第七境。”

沈玉清闻言一愣,江照雪看他惊讶之色,笑意盈盈道:”命师步入第七境,可初步窥探天地法则的真相。我算到了他乃大气运之人,命不该绝。若是帮他,我能分享他的气运,所以乌月林我赶了过去。”

“他能隔绝同心契?”沈玉清很快反应过来,眼神冷了几分,“当时我直觉你在那里。”

但却没有感应到她。

“不错,”江照雪知道他已经猜到,干脆大大方方道,“我还在听你和慕锦月聊我呢。”

沈玉清眼神一颤,想起自己说过什么,手指微蜷:“所以你火毒毒发,也不肯向我求救。”

“这不是怕你挖我灵根吗?”江照雪笑眯眯道,“我想方设法就是为了跑出灵剑仙阁保一条小命,怎么敢惊动阁主?”

沈玉清得话,心上一抽,继续询问:“那你干涉刑罚堂想保他,跟着他跳崖,也是因为觉得他命不该绝?”

“我是当初你在乌月林感应的那个妖修,”江照雪说起这件事,认真道,“九幽境结界是我补的,发生什么我再清楚不过。温晓岸为了包庇自己亲族陷害弟子,我不知道就罢了,既然知道你让我如何坐视不理?”

“所以你救他,你瞒我,是因为你心中的天理公道,你想从裴子辰身上分享气运。”

“可以这么说。”

江照雪颔首,知道他要问什么,也不用他开口,便继续道:“等从山崖下来,后面的路就不是我能选的了,我来到这个小世界灵力被限制,之后又盲了双眼,我必须依赖裴子辰的保护。来到这里一个月后,我因为动用了灵力被溯光镜送走,分别前我怕找不到裴子辰,所以和他结了命侍契约。”

江照雪思考着他所有可能想问的东西,不断道:“后面就是躲你……”

她顿了顿,想起裴子辰撒那个谎。

虽然裴子辰撒谎瞒下了沈玉清不杀他的消息,但鸢罗弓告诉了她,这也正中她下怀,此刻她断不能让沈玉清察觉是裴子辰撒谎,便遮掩道:“等之后你让裴子辰传信说你不杀他,可我知道鸢罗弓在他身上,我怕你不会留神器在一个叛变的弟子身上,所以带着他逃了。至于伤你——”

江照雪抬眸:“那点伤应该没什么大事吧?”

江照雪想了想,缓和道:“你要实在不高兴,就想想以前我帮过你的,你欠我不少,”一说往事,江照雪神色淡了几分,“随便找一桩,也该能抵消了。”

沈玉清没说话,他一路只静静看着她的眼睛。

江照雪被他看得不自在,转过头去,不想看他:“反正事儿就是这么回事儿,我知道不管是和裴子辰结命侍契约,还是当众跟他一起跳崖离开,都有损灵剑仙阁的名誉,但此事皆由我所为,我一力承担,那时候他只是个十七岁的孩子,算账万没有算到他的头上的道理。”

说着,她换了一个方向斜倚着扶手,随意道:“他的性情你也知道,他知道自己是天弃者后,虽然蒙冤,但却从来没恨过你,更没恨过灵剑仙阁。他见到你动手逃跑,都是我指使,他还是灵剑仙阁弟子,神器放在他身上,等于是在灵剑仙阁。加之他是我命侍,如果你当真杀人取宝,我不能应允。今日你要神器,与其杀他,倒不如考虑好好培养他。你若放心,此事不妨交给我,你只要回灵剑仙阁等着,我带他寻神器,找到神器后,我完璧归赵,将他送回灵剑仙阁。”

不过时候送回去的,是个带着神器的天才,还是个被刮光了灵力的废人,她就不好说了。

江照雪说着,等着沈玉清回应。

她知道这点话不足以让沈玉清放弃神器,但是至少可以让沈玉清对裴子辰印象好上几分,而稍作衡量。

七境命师加上元婴期的裴子辰,沈玉清要强取神器,也得赔上半条命。

她摇着扇子,观察着沈玉清的神色,揣摩着他的心思。

只是面前人面上看不出情绪,他自从成为灵剑仙阁阁主以来,喜怒越发不行于色,很难猜出他真正的想法。

果不其然,在等了片刻后,他没头没脑道:“把解契咒召回吧。”

意料中的听不懂,意料外的奇怪要求,江照雪微微探身,追问:“什么意思?”

“我没有解道侣契,”沈玉清垂下眼眸,低声道,“你现下将解契咒召回,你我还是夫妻。他是我弟子,又是你命侍,我为尊长,帮他寻找神器,亦无不可。”

“你的意思是——”江照雪梳理着,“只要我将解除道侣契的法咒召回,与你继续当夫妻,你就帮着裴子辰找神器?”

“是。”

听到这话,江照雪转着扇子,仔细思量一番,明白了沈玉清的意思:“你怕我带走他?”

沈玉清听着这话,冷眼看向江照雪。

江照雪思忱着:“他是我的命侍,你怕他得到神器后,被我逼到蓬莱,所以要用夫妻名义,将我留在灵剑仙阁,以便控制他?”

“回去之后我会找师父,求天命书,”沈玉清冷声开口,“找到解开命侍契约之法,皆时你与他解开命侍契约两清,至此之后,你们再不相干。”

江照雪动作一顿,竟完全想不明白了,脱口道:“你图什么?”

沈玉清没出声,只静静看着她的眼睛。

江照雪想了想,试探道:“为了你的责任心?灵剑仙阁的颜面?”

“为何不是你?”

沈玉清一开口,江照雪愣住。

他转眸看去,有些颓然看着旁侧跃动烛火,哑声道:“当年不管是你强求也好,他人逼迫也罢,你将同心契给了我,我便欠你一条命。我是你丈夫,也当护你一辈子。为了你,裴子辰我不可能杀,杀他你必受重创,所以我唯一的路只有帮他。”

“前提是,我是你的妻子?”

江照雪明白了他的思路,沈玉清没有回应。

江照雪想了想,只道:“其实……你若是因为责任感激,倒不如解开道侣契,多给我点灵石秘籍离开,我或许会过得更好些。”

“更好?”沈玉清眉宇间难得有了嘲讽,冷笑出声来,“是漂泊浪荡连件上等云锦都穿不到的更好,昆仑白玉都有不起的更好,还是眼盲受伤时时刻刻在危险之中的更好?!你离了我……”

“我镇压火毒的时候不会疼了。”

江照雪打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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