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书白
他不喜她这样逃避的态度,她越想离开,他越是拼命抓住,然而在一刻,他看着江照雪手上的姻缘绳,却是突然清醒过来——
其实是江照雪一直在迁就他。
她从来没有想往前走,是他步步为营的逼,可是他每次逼她,她最后都选择了包容,选择了想尽办法,去迁就他将两人强行拖到的位置。
她似乎藏着无数未尽的心事,而他却从未询问过那些背后之事。
他沉默无言,江照雪也有些难堪,她也不知要如何回应裴子辰,只能憋了又憋,含糊道:“你给我点时间消化消化,我就是一时不适应。”
裴子辰听着,心上突然划过那么些愧疚和痛楚。
他想了想,深吸了口气,涉水上前。
江照雪听到水声,疑惑抬眸,就见裴子辰走到她面前,站在水中,朝她伸出手道:“把手给我吧。”
江照雪闻言,倒也没有多想,只伸出手去,由他握住。
他手上带了水汽,握住她时,寒意蔓延上来,但是却有种莫名的心安弥散开来。
对方明显也是感受这种触碰所带来的安全感,一言不发。
她静默抬眸,端详面前这个被水汽打湿的青年。
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人成为了这么安心的存在,明明他是掐断她脖子的人,她却没有半点戒心。
这让她有些不安,裴子辰明显察觉,他握着她的手紧了紧,轻声道:“其实您不应我,也没有关系。”
江照雪愣了愣,就听裴子辰继续解释:“瑶瑶,人都是很自私的,我强求,是因为我别无出路,我若不逼你,我一生都等不到你看见我,我可能就和紫庐,和其他所有弟子一样,从您生命里这么走过了。”
“不会。”
江照雪想起今日紫庐说要替沈玉清保护她的样子,突然有些心虚,只道:“你怎么会和紫庐一样呢?”
裴子辰察觉这情绪变化,看她一眼,但也没有作声,只继续道:“可我逼你,不代表你就要满足我,你只要同我说实话。”
江照雪身体僵住,感觉裴子辰的手慢慢插入她身后青丝。
他按着她靠近自己,仰头看她,盯着她的眼睛,沉缓开口,格外认真:“你骗我,就是骗我,你爱我,就是爱我,你在意我,就是在意我,你不知所措,就是不知所措。你只要告诉我,其余我来解决,明白吗?”
江照雪睫毛微颤,裴子辰便知她的意动,引着他靠近自己,引诱一般道:“来,告诉我——”
他近在咫尺,仿佛是要吻来一般,哑声询问:“你在躲什么?”
江照雪不敢说话,他们靠得太近,她感觉他们呼吸纠缠在一起,这种纠缠带着裴子辰身上的气息,浓烈侵犯在她的边界,让她克制不住想逃,又在想逃的念头里生出几分跃跃欲试的向前。
裴子辰端详着她眼神变化,静默不动,他仿佛有十足的耐心,像一位游刃有余的猎手,清晰知道绳子的收放。
江照雪和他僵持不动,裴子辰感受着她的意志在沉默中一点点消弭,直到最后,裴子辰按着她低下头来,吻在自己冰凉的唇上。他轻啄她唇,哑着声道:“瑶瑶,告诉我,嗯?”
他的吻很亲,很密,仿佛是一只无形的手,一点一点推开了她心上城墙。
她在那温柔细密的吻里溃不成军,心墙轰然坍塌,她终于闭上眼睛欲逃,轻颤出声:“我从来没想过和你在一起。”
他的吻落在她的眉心、两颊,顺着她的脸滑落到她平滑的脖颈,江照雪呼吸乱了起来,这让她意志涣散开去,倒豆一般,沙哑开口:“灵虚幻境前你在我心里就是个晚辈,进了灵虚幻境,我贪慕也是色相。”
听到“色相”,裴子辰眼里不着痕迹有了笑意,直接将她一把将她拽进了水里,一手环住她的腰,仿佛是两道不同颜色的水卷汇在一起,抬起她的下颌,温柔吻下,柔声询问:“然后呢?”
“我本来是想,大家出来一拍两散。”
江照雪进了水,感觉自己脑子也进了水,由他一边亲一边骂:“用脑子想也知道,我就算再寻姻缘不可能寻到沈玉清的徒弟头上!只是你逼我!那时候我又不能和你分开,跑不了,应不下,可我喜欢你了吗?”
江照雪整个人的力都倒在他手上,扬起脖颈,由他亲吻,恼怒反问:“我有这么喜欢你吗?要冒着蓬莱被辱骂的风险,顶着和沈玉清纠缠不清的未来,和你一个以后不知道会做什么的毛头小子牵扯,但凡当时我走得了,我早跑了!只是跑不了,被逼着去糊弄你,可你当我泥人捏的,没半点火气?”
说起当时,江照雪忍不住咬牙切齿:“你一个,沈玉清一个,我一个个想给你们都宰了!”
“可是您心疼我,”裴子辰听着,知她说笑,从背后环抱住她,忍不住笑起来,“您连干扰我心境都不愿意,所以和我说,等我九境命师后来找你要答案。但我这次又逼你。”
裴子辰说着,歪了歪头,靠在她肩头看她:“所以您生气了吗?”
江照雪闭着眼睛没说话,裴子辰叹了口气,真诚道歉:“对不起……”
“不是生气。”
江照雪打断他。
裴子辰一愣,就感觉怀中人收紧肌肉,似是极为紧张,认真道:“裴子辰,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在骗你。”
裴子辰没说话,敏锐直觉问到要点。
他静静抱着她,用灵力温柔流过江照雪周身,保证她就算站在水里,也不会觉得寒冷。
这样的暖意仿佛给了江照雪力量,她平静陈述:“可我信不过你,所以我不能告诉你。但我既骗着你,又怎么能应你?”
“可是,女君,”裴子辰在她身后开口,“若你想同我在一起,却说不愿意,这也是欺骗。”
江照雪动作僵住,裴子辰平静道:“您既已经骗了我其他事,喜欢我这件事,便不该再骗我。”
江照雪听着,心跳飞快,裴子辰胸口感受着她脊背中的心跳,裴子辰忍不住扬起笑容:“而除了喜欢我这件事,其他骗我之事,我不在意。”
“那……”江照雪不敢相信,“万一我会害死你呢?”
裴子辰没说话,他似乎是很认真的想了一遍,最后摇头,肯定道:“我不后悔。”
说着,他仿佛是在畅想未来,带了几分期盼道:“若一定要让我选个死法,我想死在你手里。”
江照雪惊住,心跳狂乱。
只觉他每一句话都像火堆泼油,激起滔天火海。
他握着她的手,将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让她感受着自己的心跳,像是面对着她的内心。
他仿佛是看穿了她,看穿了她岁月留下的伤口和痕迹,看穿了她藏匿在血肉之下的伤口,认真又平静道:“女君,我无法改变过去,也无法控制他人,可您记住一件事,您与我之间,您永远会赢。”
咚咚。
咚咚。
咚咚,咚咚。
江照雪从未感受过自己这么清晰强烈的心跳,而身后人的言语却与之形成鲜明对比,平静得仿佛是想过无数次,是刻在骨子里的惯性一般,从容开口:“我的一切都是您的,您只需要如实爱我,要你所要,求你所求,除此之外,一切我都会解决。”
“如果你怕身份有隔,那未来您与我的关系,只有我们二人知道。”
“您若担心我的功法,那我会找到长留真仙境之法。”
“你若担心年龄悬殊,我只是年少冲动,那我就等,千年万年,等到你信我。”
“至于您担心我是因何生爱——”
裴子辰说着,在她背后沉默下来,过了好久,似才又几分窘迫开口:“我第一次见您,就学会了心动。”
江照雪一愣,裴子辰垂下眼眸,声音响在他耳畔:“那时候我不懂,我觉得,您给那颗糖好甜,您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我在灵剑仙阁,从来不敢正眼看您,因为每一次,我都会心颤。只是我从不敢想,也从不能想。”
江照雪听着,震惊看着他,不由得道:“沈玉清不得打死你……”
裴子辰一愣,没想到江照雪这时候居然提这个。
看到裴子辰的神情,江照雪反应过来,赶忙转身面对他,回到正经姿态,抬手道:“你继续。”
裴子辰没再说话,一时似乎也不知再说什么,只过了许久,伸手握住江照雪,轻声道:“总之,记住我说的话,不必看未来,您现在想要什么,就是什么。如果你想要我……”
他说着,抬起眼眸,看向对面女子。
江照雪听着他的问话,眨了眨眼,似乎就在等他问出来。
裴子辰盯了许久,慢慢笑起来,只道:“好了。”
说着,他放开江照雪,抬手一送,便将江照雪送到岸上。
江照雪落地时,衣衫便干了彻底,她诧异回头,就听裴子辰催促道:“回去睡吧。”
江照雪呆住,听到这声“回去睡吧”,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兜半天的目的,忙道:“不是,你得跟我走啊?!我一个人走什么走?”
“我是去找老祖宗的。”裴子辰知道江照雪的意思,仔细解释,“我既然修了九幽境功法,想留在真仙境,便不可能一辈子躲躲藏藏。况且师父昏迷之前应当是感觉到我用了九幽境功法,我逃不了。”
裴子辰这话提醒了江照雪,裴子辰最后的确是用了九幽境功法碎开空间,让沈玉清和他们分开,以沈玉清敏锐程度,不可能感知不到。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如今真仙境气运衰竭,需要五神器,五神器在我手中,九幽境又对我有招揽之意,老祖宗不是不懂变通之人。”
江照雪听着,明白了裴子辰的意思。
他有五神器在手,九幽境若是想招揽他,他随时可以过去。只是一旦过去,真仙境便会陷入危机。
这样一个人物,与其逼成敌人,不如招安收入麾下。
“他若想杀你呢?”
江照雪神色发沉,裴子辰却是从容笑开:“那就要看,是杀我的速度快,还是九幽境带走我的速度快了。”
江照雪将裴子辰的话盘算了一遍,确认他方案可行。
而且先沈玉清一步捅出他修炼九幽境功法之事,总比沈玉清捅出来要好。
“也行。”江照雪点点头,思考着道,“那就去灵剑仙阁,如果出意外,我帮你走。”
裴子辰听着,没有说话,江照雪奇怪看他:“你怎么不说话?”
“其实还有一个法子。”
裴子辰似是想到什么,抬眼看向江照雪,笑着询问:“杀了师父如何?”
江照雪得话,瞳孔急缩,下意识道:“不行!”
裴子辰仿佛早已料到,轻声点头道:“是弟子考虑不周,您最后一道符箓都要赠师父保命,怎会主动杀他?”
这话太阴阳怪气,江照雪不敢接话,只轻咳一声道:“不是你想那样,我和他还有点事儿没了结。”
“先回去睡吧。”裴子辰也没多话,语气淡淡,“你昨夜也没睡好。”
这话让江照雪脸上有些发烫,含糊着点头想走。
只是走了几步,回头看向裴子辰站在水中,又道:“那我去找管修书,怎么说下水牢就下水牢……”
“不用了,”裴子辰叫住江照雪,“现在吃点苦,明日见到老祖宗,效果更好些。”
“可你身体刚刚修复……”
“无碍。”裴子辰摇头,催促道,“您去睡吧。”
江照雪站在原地,看着水中面色有些发白的人,想了想,还摇头:“不行,你得跟我回去,我要确认斩神剑的状况。”
这个理由太过充分,裴子辰有些无奈,只能道:“好罢。”
说着,他抬起手来,江照雪就看他取出一张白纸,抬手一划,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裴子辰便出现在池子里。
随后他轻松解开铁镣,将铁镣扣在纸做的裴子辰身上,从水中轻盈一跃,便落到了江照雪身侧。
江照雪惊住,不由得道:“你既然能出来,为什么要待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