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书白
“没有你他们不会伤我。”
江照雪打断裴子辰,裴子辰愣在原地。
江照雪蜷起手指,面上平静看着他,仿佛是看一个陌生人:“你今日离开真仙境,你就是真仙境的叛徒,从此大家再无干系。而我和你师父是天定姻缘,我们会再次成婚,为了真仙境气运,也看在蓬莱灵剑仙阁颜面上,没有人会对我做什么。但如果你在——”
江照雪捏起拳头,看着裴子辰呆愣的眼神,一字一句说得极为艰难:“你就是我的污点。”
一个修九幽境功法的人是她的命侍,是她的污点。
一个修九幽境功法的弟子留在她身边,是她的污点。
甚至于,他爱她,这就是她最大的污点。
“他们逼你?”
裴子辰眼里浮出水汽,犹自不信,继续道:“他们想办法造了一个天定姻缘,用来逼你,你是为了我……”
“我不是为了你。”
江照雪知道不说实情,瞒不过他,干脆道:“我从来没放弃过你师父,从一开始与你在一起,就是在骗你。”
听到这话,裴子辰愣住,沈玉清转眸看来。
江照雪暗自掐紧手心,继续道:“我早知真仙境气运衰竭,为了挽回气运,我必须成为九境命师,而成为九境命师一定要天机灵玉,当年我在乌月林抢夺天机灵玉时,天机灵玉进了你的身体,为你所用,所以我在你身体里下了锁灵阵。”
“这是什么?”
裴子辰听不明白。
“锁灵阵,”江照雪一字一句,说得极为艰难,“就是把你变成替我保管神器的灵器,当锁灵阵开启时,会抽取你所有力量,滋养神器,然后移交给我。”
这话一出,裴子辰瞳孔紧缩,面色惨白。
江照雪看着他毫无血色的面容,半真半假麻木念着她在脑海中编造的台词,逼着自己道:“我爱你师父两百年,怎会突然变心?我从来没有放弃过你师父,也从来没有喜欢过你。我留在你身边,只是因为锁灵阵,我答应你所有事情,也都只是因为锁灵阵。而现在,我与你师父既是天定姻缘,我便不需要你,如今我与你师父同来,是想为你求一条生路。你去九幽境吧,日后好生修炼,大家各不相干,若你敢来,我便取你性命。”
“我,”裴子辰听着,眼里带了水汽,感觉有些看不清对方面容,却还是道,“我不信。”
说着,他想起那些点滴,忍不住提声:“我不信你不爱我,你悬崖下救我,你用命救我,就连进幻境你的心愿都是愿我过的好,你从头到尾都不忍害我,如今明明神器唾手可得却还要让我走,你敢说这不是爱我?!”
“这不是。”
江照雪提声打断他,压着眼泪看他,咬牙挤出字眼:“这是怜悯。”
裴子辰呆住,江照雪感觉酸涩一波一波冲向眼眶,然而她要生生逼下,她看着面前青年不可置信的眼神,一句一句毁去他所有爱恋的根基:“当年从悬崖上随你下去,是为了天机灵玉。”
“我愿你过得好,是因为我要取你性命。”
“我对你再怎么好,那也只是因为怜悯,因为我知道你要为真仙境而死,我可惜你是个好人,所以我愧疚,我只是想补偿你。”
“可这不是爱。”
江照雪看着面前呆愣的青年,感觉每一句话都是划在自己心上,哑声道:“裴子辰,我从来没爱过你。对不起,如今请你放过我,让我与你师父在一起吧。”
对不起。
她从头到尾,对他只是只一句,对不起。
而他无法反驳。
他生性敏锐,她的情绪,他焉能不知?
她从一开始就怀揣着其他心思而来,只是他一直觉得,这份假意之中,多少有几分真情。
在她背着他跋涉过雪山之时,在她从鸢罗弓破开的时空里将他救回之时,在她带着他骑着仙鹤看过满夜星空,与他幻境成婚,与新年送上那一颗铜板之时……
她无数次心软,无数次回头,无数次下意识站在他身后,他都以为,这些细节,是她的真情。
可结果这些好意,只是对不起?
“我不信。”
裴子辰坚持摇头,然而眼泪却已经落了下来,他死死盯着眼前同样都是白衣金纹的华衫的眷侣退步,摇着头道:“我不信,你骗我,你只是想让我走……”
“你不走我怎么办?!”江照雪厉喝,她感知着周边越来越紧的气息,心上焦急起来,“若你不走,我就是勾结九幽境的叛徒,裴子辰我告诉你,我可怜你但也有底线。”
江照雪抬手一召,鸢罗弓瞬间一跃而出,落到江照雪手中。
她抬手一挽长弓,灵力成箭,指在裴子辰额间,她冷眼盯着他,咬牙道:“若其他仙门到时你还不走,为蓬莱名誉,我亲手诛你。”
裴子辰没有说话,他看着她挽弓模样。
命师不擅兵刃,江照雪又生性爱懒,她挽弓习剑,都是在灵虚幻境中他一手教授。
此刻她用与他极为相似挽弓的动作,用鸢罗弓指着他,裴子辰突生几分不甘。
他死死盯着江照雪,看着箭刃锋芒,一动不动。
他生出逆骨,非想要在这里一赌,不信她当真能射出这一箭,亦不信她能杀他。
江照雪看出他心思,知道不逼到极致他不会走,抿唇拉弦,手上弓弦绷到极致,冷声开口:“三。”
裴子辰静默不动,江照雪箭上杀意太甚,他肌肉忍不住绷紧起来。
灵虚阿南都察觉这份杀意,灵虚急急劝阻:“主人,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先走吧!”
阿南也在江照雪身边扑腾:“主人不要啊啊 !这样小裴好伤心的!”
只有鸢罗,吓得瑟瑟发抖,一句话不敢说。
“二。”
江照雪不敢看他的眼睛,盯在他胸口。
她感应到他袖中跃跃欲出的那一枚铜板——
那是新年之时,她送给他的压岁钱。
他以为那是一个普通铜板,安心珍藏。
但那是她另一套赌运法器,任何时候,都会替他挡下致命一击的天地铜钱。
“走!”
音落刹那,她毫不犹豫射出箭矢。
这一箭朝着裴子辰胸口直去,不带半分迟疑,裴子辰看见箭矢刹那,身体比脑子更快,本能性旁侧一滚,江照雪却已经引弓再射!
一箭一箭毫不迟疑,箭箭灵力蓬勃,直指要害,俱是致他于死地杀箭,逼得裴子辰毫无喘息之机。
直到最后一滚,他刚一回头,便见箭矢朝着他胸口刺来!
一枚铜板从他袖中脱身而出,与那箭矢“叮”一声冲撞在一起,磅礴灵力卷起巨浪,将他整个人朝着崖底掀飞。
他克制不住坠崖而下,听着江照雪声音从高处传来,又冷又傲,仿佛是一触既碎的薄冰,扬声道:“去九幽境,我等你回来杀我!”
九幽境……
裴子辰听着这话,看见远处沧溟海上那一条孤舟。
孤舟之上,红衣女子执伞而立,周边站了密密麻麻的九幽境修士。
他们似乎早已做好准备,就在这里等着他们。
看见这些人的刹那,裴子辰毫不犹豫,一把捏碎江照雪给她的传送符,瞬息消失在新罗衣等人眼前。
等他再次出现时,已到蓬莱边界。
他一口血呕出,再也克制不住,倒在树前。
灵虚顿时着急起来,忍不住道:“那个新罗衣对您明显并无恶意,您何必强行使用传送符箓?千里传送对身体损耗极大,您……”
“女君……”
裴子辰一开口,灵虚便愣住。
他明显已经开始失去意识,躺在泥土之间。
然而哪怕他刚被那人恶言相向,恶箭中伤,哪怕他几乎意识全消,埋于泥土之间,他却还是低喃:“瑶瑶……女君……”
第106章
裴子辰一走, 身后结界便震动起来。
江照雪快速收了鸢罗弓,转身回头,便见孤钧带着江照月周不罡等人便落了下来。
她和沈玉清沿路设置了拦截法阵, 这些法阵强行破解倒也不难, 但沈玉清设下的是用自己性命牵连的法阵, 强行破阵, 等于取他性命,孤钧不敢冒进, 反而要拦住其他人。
废了许久功夫, 现下终于来到两人面前,裴子辰却已毫无踪迹。
孤钧瞬间大怒, 皱眉看向沈玉清:“人呢?!”
“禀师父,”沈玉清闻言, 立刻上前一步,将江照雪护在身后,行礼跪在孤钧面前, 恭敬道,“弟子方才偶遇裴子辰被围, 不清原委, 救徒心切之下, 与诸位前辈动手, 等追逐裴子辰至此,才发现裴子辰修九幽境功法, 好在江女君当机立断, 连射九箭,最后一箭正中逆徒,将其击落于山崖。弟子铸下大错, 还请师父责罚!”
“责罚?!”孤钧咬牙反问,一时却骂不出什么。
这一番话,前后俱是漏洞。
且不说沈玉清与九幽境交手无数次,不可能在见到裴子辰时还没发现他用的是九幽境功法。
就算当时没认出来,仙盟围剿裴子辰如此大事,又怎会不通知沈玉清?
只是沈玉清咬死不知,又将责任全权揽下,他乃灵剑仙阁阁主,又是仙盟盟主,孤钧就算与他争执,也不能当着众人,否则就会牵连灵剑仙阁。
于是孤钧咬了咬牙,试图将沈玉清从此事中洗脱出来,只道:“混账东西!现下是你心软的时候吗?若裴子辰回到九幽境,无异于放虎归山,众弟子听令。”
孤钧抬手一召,便先用飞剑下山探路,感知着周遭,冷声道:“封锁九幽境边境,四处搜寻,不管裴子辰是不是无辜,他修炼九幽境功法就罪不容诛。而你,”孤钧转眸看向沈玉清,咬牙道,“纵容弟子,忤逆长辈,今日回去,自去天命殿领罚!”
“是。”
沈玉清似是早有预料,恭敬叩首。
“至于江女君——”
孤钧目光落到江照雪身上,江照月立刻上前,还未说话,就听江照雪道:“我随你回灵剑仙阁。”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怔住,就连沈玉清都惊愕抬头,便见江照雪平静站在原地,面上带笑看着孤钧,眼中尽是冷意:“不是说,我与沈阁主天定姻缘吗?老祖宗想必也不会放我离开,便不用多费唇舌,一起回去吧?只是还请诸位前辈一道,”江照雪目光扫过周遭,笑了笑道,“我与泽渊重新结契,也算一桩喜事,还是需要诸位前辈见证的。”
众人得言,面面相觑,犹豫许久后,倒是周不罡率先出声,笑道:“孤钧兄,江女娃也有些道理,不如让我们都去灵剑仙阁,蹭杯喜酒?”
徐子臣抬手行礼,跟在周不罡身后,朝着孤钧道:“叨扰。”
孤钧被众人围着,见事无逆转,干脆点头道:“诸位愿来,灵剑仙阁蓬荜生辉,请。”
说着,众人便跟着孤钧一起前往传送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