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山雪 第25章

作者:墨书白 标签: 古装迷情

那一夜,她带着火毒和灵泯散千里迢迢去乌月林救下裴子辰,而裴子辰为她镇压了火毒,所以她不再需要他。

天阶冰灵根,远比他合适。

可笑他还用什么其他人灵力驳杂想让她只看他,自以为是想等下月、以后,再也不亏待她。

若无爱意,只谈合适,谁又比裴子辰合适?

可若像过去一样心怀爱意,她又怎么会选择他人?

意识到这一点,疼痛蔓延四肢百骸,可他不敢停止作想,他清楚知道,他必须想下去,他不能再逃。

她为了这个弟子骗他。

那一夜的酒不是道歉,不是和解,不是为了未来,而是……

道别。

他骤然想起离开灵剑仙阁那日,她一身紫衣站在门口。

她从不在他面前穿紫衣,因为她知道他不喜欢。

为什么要骗掌门印?为了开宗门大阵?什么事,需要开宗门大阵叫蓬莱的人过来?

蓬莱的人,这两百年只来过一次,就是在成婚。

他们送她来。

而如今再来……

是来接她走。

意识到这一点,沈玉清再也克制不住,转头就朝无忧秘境出口一路狂奔而去。

“师父!”看见沈玉清转身,慕锦月惊慌开口,“别抛下我,师父!”

然而沈玉清听不到。

他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

她只是一时意气,就像过去很多次一样,只是为了气他,只是想要他的关注,只是想要他在意他。

这次不过就是过分一点,张扬一点,没什么的。

他是她的丈夫,他理应包容她,教导她,接纳她。

她要他低头,他可以低头。

只要他赶回去,和她说明白,她就不会闹出这么大的笑话。

她是他的妻子。

她不懂事,她不明白规矩,她肆意妄为,他得教会她。

道侣结契之后,她便是他一生的妻子,无论爱恨别离,都不能分开。

他不是因为爱,不是因为喜欢。

他只是为了他的脸面,为了灵剑仙阁的规矩。

那一刻,他疯狂欺骗自己,他拼尽全力、全无仪态、像少年时那样狂奔而回去挽留一个人,只是为了留住一个人,而不是爱着一个人。

*** ***

沈玉清从无忧秘境赶回时,江照雪坐在高台上吃着蜜瓜。

她敲响审命台的大钟后,没一会儿弟子们便赶了过来,看见裴子辰和江照雪,众人都有些诧异,在台下议论纷纷。

九幽境结界被打开一事早已传遍宗门,众人大多得知,只是没想到江照雪回来,私下你一言我一语,压着声道:“这是阁主夫人啊?”

“她是来给裴师兄出头吗?毕竟是阁主弟子……”

“裴师兄不会做这种事吧?”

“可回来的弟子都说……也不是故意的,说不好呢?”

江照雪听着下面议论声,瞟一眼后当没听到,摇着扇子吃着蜜瓜,老远看着跪得老老实实的裴子辰,暗骂这人麻烦。

要不是他非要挣个是非黑白,她把人带走就是了。

名声嘛,有什么在意的?

就像大家都说她给慕锦月下毒,她不也懒得理吗?

她心中腹诽,看着弟子都来到审命台。

温晓岸没有出面,派她的弟子竹明主持,江照雪随便听听,便没了兴趣。

他们的口供早已窜好,内容无非是把高闻做的事换成了裴子辰,顾景澜没来之前,倒也没什么好改的。

这些供词裴子辰明显听过不止一遍,静默跪坐在地上听着,等听到“致使七死三伤”时,裴子辰终于有了反应:“七死?”

他抬眸看向说话的弟子,有些茫然:“谁死了?”

江照雪一听便觉

他清楚记得,他看见的,只有四个弟子死在当场,还有三个人是谁?为什么会死?

“落霞峰三位弟子,宋峰,赵谦,柳文”

竹明听裴子辰询问,语气没有半点波澜,冷声道:“路上遇到火灵兽,被吃了个一干二净。”

“不过他们也是为了你,”旁边高闻立刻接话,扬声道,“我们都说了,那墙上是幻相,阁里早就叮嘱,不可触碰任何墙壁上的东西,你非不听劝,还让他们和我动手?最后他们逃跑路上死于火灵兽之口,也是罪有应得。”

“你胡说!”裴子辰闻言咬住重点,暴怒往前,“他们在哪里遇到的火灵兽?乌月林附近哪里来的火灵兽?!他们怎么死的你告诉我!”

“拉住他!”

主持的竹明高喝,旁边人立刻冲上前去,将裴子辰按住。

双方吵闹起来,台下弟子哗然。

温晓岸坐在一旁,拨弄着碗盖,慢慢悠悠道:“听说女君今日打开了宗门传送大阵,将蓬莱少君召来,不知所为何事?”

“这么多年了,你也没学会叫我一声嫂嫂吗?”

江照雪不想回答她的问题,东拉西扯。

温晓岸神色中带了不耐,只道:“女君到底怎么逼迫师兄,女君心里有数,这个嫂子的身份我不忍,女君又当如何?”

“不认就不认咯,”江照雪随意道,“反正也不影响我是阁主夫人啊。”

温晓岸闻言冷笑:“这可不一定,要是有些人私通弟子,败坏门风,又怎么配当夫人呢?”

江照雪不言,低头喝茶,温晓岸倒也不遮掩,直接道:“我听高闻说,那日林中出现了一只蓝睛白虎,这事儿太小,我都忘记禀报师兄了。”

“蓝睛白虎?在蓬莱倒也常见。”江照雪似是思考,“玉清和我说,那日有蓬莱妖修在场,难道是一只蓝睛白虎?”

“说不定呢?”温晓岸轻笑,“不过我记得女君本体也是只蓝睛白虎吧?”

“你记错了,”江照雪一听这话,露出不高兴神色,睁着眼睛说瞎话,“我是金眸。蓝睛在蓬莱常见,我可不是这种普通货色。”

江照雪语气太过自然,温晓岸一愣,一时竟有些不确定自己的知识储备。

不过好像金眸……是比蓝色听着高级点?

毕竟她也没见过江照雪的原身,都是听说,对蓬莱更是不太熟悉。

她琢磨片刻,想了想,决定试一试。

若是如她所想,她便算拿住了江照雪的把柄,直接禀报老祖宗和沈玉清他们二人有染,就算为了灵剑仙阁的名声,怕也会寻个理由处置他们。

届时裴子辰必死,也不用谈什么罪名。

温晓岸做了决定,转头看向台下还在争吵的双方,轻唤:“竹明。”

听到温晓岸开口,竹明立刻转入帘后,恭敬道:“师父。”

“动手打。”

温晓岸直接道:“此人奸诈,需以重刑,不必太过怜悯,打到他说为止。”

这话不轻不重,刚好够江照雪听见。

江照雪瞟一她眼,便知温晓岸是冲着自己来的,她不做声,转动着手中团扇,听着竹明一愣,有些为难道:“师父,可这么多弟子看着……”

“只要不是冤案,”温晓岸提醒他,“看着又如何?刑罚堂自有章法,审问恶人,也算一种震慑。他们若有疑问,来刑罚堂问我。”

听到这话,竹明便知温晓岸的意思是日后出事,她会管下来。

竹明也不再迟疑,应了一声便出去,随后厉喝道:“裴子辰,人证物证俱在,你还不认罪吗?!蓬莱妖修与你有何干系?可还有其他同党?”

“我要见师父,”裴子辰咬牙开口,“我没罪,我要见师父!”

“还在嘴硬。”竹明骤然提声,“打!狠狠打!打到他说实话为止!”

听到这话,弟子瞬间哗然。

有人不由得提声:“竹师兄,您这与屈打成招有何区别?”

“这位师弟什么意思?”

竹明抬眼看去,冷声道:“方才在场同门已将来龙去脉说清楚,人证物证俱在,九幽境结界是他打开无疑,现下需要定夺的,只是他到底是故意还是无意,是一人还是另有党羽。你现下位他报不平,到底是心中觉得我执法不公,还是利益相干呢?”

这话一出,质问者声音瞬间小了下去。

江照雪冷眼看着温晓岸这位弟子,不由得轻笑:“你这弟子倒是牙尖嘴利。”

“说些实话,女君听不得了?”温晓岸试探着道,“倒是第一次看女君这么关心一个弟子。”

“啊?”江照雪茫然抬头,“这叫关心?”

“那是我误会了?”温晓岸笑笑,只道,“也是,女君眼里惯来只有师兄,素不相干之人,应当不会关心。”

江照雪知道温晓岸是在试她,笑着道:“倒也不是呢,有时候还是喜欢看热闹的。”

话虽然这么说,但江照雪知道,自己不能再多言。

她要带裴子辰走,必然不能闹得太难看。

如果她明晃晃和裴子辰先有交集,再和沈玉清解契,然后要求带裴子辰走,必定会被有心人说成暧昧不清的关系。到时候别说沈玉清,或许灵剑仙阁都觉得耻辱不肯放人。

反正顾景澜来,一切自然迎刃而解,她无需多言。

不过是吃些苦头,无妨。

她摩挲着瓷杯边缘,看裴子辰被众人按在地上。

板子重重砸到裴子辰身上,发出撞击血肉沉闷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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