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山雪 第36章

作者:墨书白 标签: 古装迷情

他背着江照雪走出山洞,出门寒风凛冽而来,好在他在椅子上方加了顶,江照雪靠着椅子,倒也没感觉太多,自己从乾坤袋里拿了条软毯盖着自己,取了块暖玉压在毯子上,便拿着伤药开始姿态优雅涂抹自己的冻伤。

“我说……”阿南忍无可忍,“荒郊野外的,也没人看着,你没这必要吧?”

“优雅,无处不在。”

江照雪涂抹着自己纤长美丽的手指,颇为高兴道:“好不容易喘口气,让我装会儿。”

“你能不能关心关心他啊?”阿南提醒,“我感觉他很不对劲。”

“那当然不对劲,”江照雪倒不是很放在心上,“谁知道自己全家因为自己死了,再看自己养了七年的狗、陪伴了七年的师弟被人杀了,还能好好的?就算理智上知道自己该活,可是痛苦啊。人被痛苦日夜折磨时,很多人连活着的人都无法顾及,只想一了百了,更何况那些希望他活着的人、在意他的人都死了?他现在就是撑着一口气,我估摸着啊……”

江照雪想想昨夜的情况:“只要把我送到安全的地方,他就能抹脖子。所以我不能让他太放心,”江照雪一想,又高兴起来,换了香膏开始涂抹皮肤,“他现在就靠着养我这一口气活着呢。”

“温晓岸高闻还是死太早了。”阿南听明白,不由得叹息,“不然你还能和他商量回去报仇,鼓励一下他。”

江照雪听着,也有些遗憾。

这剑怎么这么准呢?

居然当着裴子辰的面就把人给杀了,仇人都死了,他还有什么可念的?

“你说他当初怎么活下来的?”

江照雪不由得出声。

如果是现在这个心态,当初在书里坠崖之后,他没死也自我了结,哪里有书里那么强的求生意识,派人那么多次都杀不死?

阿南反应很快,立刻提醒:“那时候他有沈玉清当仇人啊。”

哦对。

江照雪想明白,书里沈玉清没说天命书指使他,也没谈裴子辰的命数,而是明知他冤枉,却还是为了慕锦月杀他。

他心里有恨,还有慕锦月。

一想到慕锦月,江照雪立刻八卦起来,忙道:“裴子辰?”

“弟子在。”

裴子辰闻声应下,他呼吸平稳,这句身体纵使没有灵力,也是每日站桩、挥剑、提石……踏踏实实锻炼出来,哪怕不用灵力,也能握住三百斤重剑的身体。

纵使筋脉只是勉强修复,背江照雪也不算难事。

江照雪听出此事对他极为简单,不由得羡慕撇嘴,但一想要付出的努力,她立刻歇下心思,专注道:“话说,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弟子一心修道,未曾想过此事。”

裴子辰答了个灵剑仙阁弟子标准答案,江照雪不信,继续追问:“你那个师妹慕锦月,你感觉怎么样?”

“师娘,背后不可语人。”

裴子辰不答,江照雪抬头看树,嘟囔道:“又不是说她坏话,说得是你,你觉得她漂亮吗?”

裴子辰沉默不言。

江照雪催促:“说嘛,你说实话,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你看觉得她好看吗?会有那种心跳砰砰的感觉吗?”

“不曾。”

“唉?”这话让江照雪有些意外。

剧情到现在,他虽然没有经历被慕锦月求情救人,但是也和慕锦月相处了一段时间,感情这种事,从一开始就该有些苗头吧?

她不太相信,赶紧追问:“你骗我吧?”

“我不骗人。”

“那你见其他人有过这种吗?就一看就觉得,哇这个人好漂亮,一下子肌肉紧张心跳加速,说话都会结巴,要整理一下才能保持常态。有吗?”

裴子辰不说话,江照雪心里怀疑:“你是不是不好意思,其实对慕锦月……”

“师娘。”

“做什么?”

“我见师娘心如是。”

“什……”江照雪正要反问他在说什么,突然顿住。

她一瞬间意识到裴子辰在回答什么,就听裴子辰坦荡平静道:“若师娘问我,可曾见人如此,那乌月林初见师娘时,的确如此。”

江照雪一瞬间言语卡住,阿南“哇哦”一声,整只鸟在江照雪识海中扭动起来。

江照雪暗骂了一声:“别凑热闹。”

她强压着尴尬缓了缓,意识到裴子辰说的是在乌月林初见后的状态,反应过来,点头道:“那也正常。”

说着,江照雪突然有了一种久违的自信,想起自己当年在真仙境的美名,用帕子沾染了树枝上的雪水,拿出镜子对自己的脸擦着脸上尘土,和裴子辰炫耀:“我十五岁就被评成真仙境第一美人,那时候像你这么大的少年人见我都走不动路,还有人见我一面就说终身不娶,我成婚的时候闹着自杀,要和沈玉……”

一讲沈玉清,江照雪心情有些不好,暗哼一声绕过他,继续保持心情道:“要不这些年深居简出,露面的机会不多,第一美人的位置,我还得坐着。”

“师娘说得是。”

裴子辰应声。

听着这话,江照雪心中满意,虽然没问出慕锦月在裴子辰心里的地位,但得到了对自己这张脸的肯定,她还是很高兴的。

好多年没有人夸她好看了呢。

她高高兴兴给自己擦香膏,路过梅花就摘上几支,插在这张破烂椅子上,好生打扮。

偶遇一只白梅开得正好,她摘下一株,敲了敲裴子辰。

裴子辰回头看来,便见江照雪歪着身子递一株梅花,笑着道:“来,送你。”

裴子辰目光落在梅花上,抬手接过白梅,颔首:“多谢师娘。”

说着,他将梅花下取下,如剑插在腰间。

两人一路在山上转悠了快十日,每日裴子辰负责所有,白日背着她寻路,打猎,等夜里便会寻找适合居住的山洞,让江照雪待在里面,他用雪水煮了温水留给她简单沐浴。之后等她换下衣衫放在山洞口,裴子辰便会一起拿到附近溪水旁边清洗,顺便给自己洗衣。

等江照雪睡下,他才会从山洞进来,他只有一套衣衫,便会穿着湿衣先将江照雪的衣服用树枝架起来,将江照雪挡在衣衫之后,才会脱掉自己的衣服,架在火边烘烤。

饶是这样,其实他每次都觉得紧张。

尤其是给江照雪洗衣服……

每次碰到她的衣物,衣物上有她的香味,哪怕人不在身边,他都觉得紧张尴尬。

然而他也不能让江照雪洗衣服。只能硬着头皮,假装这是男子衣衫。

但终于等到第七日,江照雪终于起身,含糊道:“我今天自己洗。”

裴子辰听她说自己洗,便想起醒来睁眼时看到她手上的冻伤,立刻道:“弟子侍奉,是应尽之责,怎敢让师娘动手?”

“不是……”江照雪含糊道,“总让你洗多不好意思。”

“弟子不觉劳累,还请师娘不必担心。”

“也……也不是担心。”江照雪低声,“就不太方便。”

裴子辰听着,一瞬明白,犹豫片刻后,轻声道:“那师娘随弟子过来吧。”

江照雪听着,跟着裴子辰到了河边。

河面已经冻结成冰,裴子辰拿石头生凿出一个洞口,背对着江照雪站在一旁,轻声道:“师娘洗吧。”

江照雪看着冰水,试探着把小衣放进去一阵猛甩,接着捞出来扭干,用外套裹上,赶紧道:“走走走,冷死了。”

裴子辰跟着江照雪回去,江照雪一路小跑,回到山洞,赶紧把衣服晾在外套之后,回到火面前开始涂香膏。

裴子辰目光扫过被冷水冻得发红的手指,犹豫片刻后,他轻声道:“师娘日后将衣服给我洗吧。”

江照雪一僵,裴子辰垂着眼眸:“都是衣服,于弟子而言,没有区别。师娘因弟子落难,若再让师娘受寒水之苦,弟子难安。”

江照雪沉默,连裴子辰都想开了,她还有什么好坚持?

江照雪立刻把这些时日藏起来的小衣都掏出来,她也是把乾坤袋里的衣服换到没法换了,才被逼着走向自己洗衣服的路。

她两百年没洗过衣服——不,她以前也没洗过,她在二十一世纪有洗衣机!

江照雪在后面打包衣服没出声,裴子辰瞬间有些尴尬,忙道:“是弟子冒昧……”

话没说完,里面扔出一小包衣服,江照雪走出来,大大方方道:“我就带了这么几件衣服,别给我洗坏了。”

裴子辰一僵,随后立刻道:“是。”

说着,裴子辰拿了包裹住的衣衫,感觉像是烫手山芋一般,逃一样跑了出去。

江照雪坐在火堆旁,忍不住感慨。

“年轻人,活力满满。”

这衣服裴子辰洗了很久,江照雪没等他,自己睡下。

裴子辰一直在山洞外,等到自己心跳彻底平息,才走回山洞,江照雪早已睡熟,他强压着情绪将衣服晾好,回头守到门口坐下。

山洞布置了示警用的陷阱,只要有东西闯进来,会立刻响起,裴子辰可以稍稍休息。

这些时日,每天他都很累,累到极点,才不会胡思乱想。

一旦停下来,他就会想起许多往事,过往死去之人来回在他眼前游荡,熟悉的痛感将他淹没,窒息导致的疼痛让五脏六腑都跟着揪扯起来,仿佛是活在一座审讯室,每日都在承受酷刑。

好在太累了。

身体累到极限,就什么都不想,闭眼就安睡,唯一能想的,就是今日吃过兔子,明日不能再吃,江照雪口味挑剔,同样的东西不能重复。

就这样在山里待着,大半个月,两人几乎把山里每一个角落都走过,他们走过的地方江照雪都记录下来,画成了地图,看着地图上唯一没去过的地方,江照雪有些紧张道:“要这里也没有玉灵芝……”

“那大约是被骗了。”

裴子辰应答,江照雪一噎,裴子辰忍不住再一次询问:“师娘,到底是谁告诉你这里有玉灵芝的?”

“呃……”江照雪一问便紧张,她扯谎道,“别问这个,赶紧走啦。”

裴子辰听着,心中差不多笃定江照雪是被骗了。

他也不言语,只静默背着江照雪往前走。

等到下午时,两人走到目的地附近,风雪开始变小。

“这雪好像小了。”江照雪有些高兴,“我觉得有希望!”

“赶紧吧!”阿南在她脑海里崩溃,“我不想待在这雪山,好无聊啊!!”

它活在江照雪识海时,五感都与江照雪相连,江照雪吃什么他吃什么,它性情活泼,已经快被这无聊的生活逼疯了。

“快了快了,”江照雪安抚它,“不管是什么情况,明天一定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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