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书白
“哦,因为他修习的力量来源和我不同,他身体中运转的力量……按照你们说的话,叫灵力?但我不同,我的力量汲取于天地中一切,人心所产生的力量,自然所产生的力量,山川河流,日月星辰,这世上只要是力量我都汲取。”
“哪怕是怨念?”江照雪瞬间明白。
鸢罗点头:“没错。而且,现在这普通生灵的力量有点奇怪,不够纯粹,我不汲取不纯粹的力量,所以我如今只汲取人心之力,山川日月所诞生的自然之力,但是普通生灵之力我已经不要很多年了。”
“不纯粹?”江照雪听着,觉得有些奇怪,“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们所谓的灵力里,我感觉掺杂了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所以我不敢贸然吸收。”
鸢罗说着,江照雪心中发沉。
她大概理解了裴子辰为什么不肯接受鸢罗的力量。
因为鸢罗的说法,正是真仙境与九幽境最核心的区别。
真仙境的力量来源是灵力,灵力乃万物生灵所产生,又反哺万物,如果没有灵力,草木尽枯,生灵俱灭。所有修士,都以灵气作为力量基础,将它引入身体,转化成灵力进行修炼。
而九幽境不同,九幽境信奉世上一切皆为力量,尤其是人心所产生之物,怨念执念喜悦爱意都是他们的供养,甚至于,九幽境还提倡以鬼身入道,魂体能够更大程度吸收这些人心所产生之物。从魂体修道,当魂体能凝成实体时,便是鬼修中的大能。
以人念为食,力量增长远比灵气修行快得多,可是道心也就容易被人念所干扰,逐渐丧失本心,成为这些人欲之下的躯壳傀儡。
过去真仙境也曾放任过这种修行方式,最后大多发疯发狂,而且往往因为力量巨大造成灾祸,于是被明令禁止,后来九幽境诞生之后,这样的修行方式更是成为了魔修的标志,见之必杀。
真仙境经常有这样走捷径的修士,每一年灵剑仙阁都要处理不少,裴子辰作为正统剑修出身,怎么可能接受这种修行方式?
怪不得书里的裴子辰最后去了九幽境,他如果接纳鸢罗弓,那肯定要走九幽境的修行路子,真仙境也就容不下他。
“可你不是妖物,”江照雪思考着,有些不明白,“你引他走向这条路,就不怕以人心为力量之源,最后受人欲所左右吗?”
“会受人欲左右,还能成神吗?”鸢罗弓冷笑,“我本就是神器,所谓神器,那是给神用的。要成神之人,必有不为外界所撼动之道心,若是区区人欲就能让他发狂发疯,他又如何位居神位,主宰众生?以那些不知善恶的草木生灵之力为源泉,那是因为道心不稳,经受不住考验,走所谓修仙之路。可我要的主人,不仅是要飞升成仙,他要成为众生之主,当世之神,怎可如此软弱?”
“照你的说法,”江照雪听这个解读,倒觉得有意思起来,“这些魔修,反而是逆流而上,成神的苗子,我们这些灵气修仙之人,竟是在走捷径咯?”
“修行方式无善恶,所谓魔修只是你们这些人的说法而已。”
“那若他们只有力量,而无道心,滥杀无辜毫无下限呢?”
“你见过任何一个只有力量的修士飞升吗?”鸢罗反问,江照雪一顿。
这才意识到,这么多年来,那些作恶的魔修,不管再强,都无一飞升。
要么死在众人合力围剿,要么在晋阶时死于心魔,或者天雷。
“你们眼中的力量不正,在我眼中,本身就是他修心的一种方式,修不成就死。我不理解裴子辰对我的抗拒,你能不能劝劝他?”
江照雪听着,手指轻敲着扇柄。
鸢罗说完,才意识到自己作为江照雪的神器好像没必要这么关心裴子辰,赶紧轻咳了一声道:“那个,我是看主人这么关心裴子辰,我想着主人是希望裴子辰尽快变强。”
“没错。”
江照雪抬眸看他,平静道:“我对你的期许,就是让他尽快变强。”
“那好办啊!”鸢罗弓一听,高兴起来,赶紧道,“只要主人能说服他接受我的力量,按照我说的方式修行,到时候咱们跟着溯光镜把灵虚、斩神都找到,我们几大神器在一起,帮着他一路成神都没问题!”
“那成神后,”江照雪试探着,“我的命侍契约还在吗?”
“肯定在。”鸢罗弓安抚着江照雪,“就算是神,向上天许诺之事,也必须受其制约。您要是不放心,就再设个锁灵阵,锁灵阵在,哪怕裴子辰成神,也必须受主人制约。”
江照雪听鸢罗弓的话,抬眸看他。
她猜鸢罗弓应该已经猜到她用锁灵阵,但又不敢确认,只能拐着弯让她放心。
可这话她没办法让她放心。
但也无关紧要,反正她不会让裴子辰走到成神的时候。
她没有应答鸢罗,换了话题,继续询问:“你说顺着溯光镜找灵虚扇、斩神剑,怎么找?”
“你们回来之时,溯光便来找我们了。”
鸢罗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块镜子碎片,往前一送,稳稳落到江照雪手中。
江照雪接过镜子碎片,感觉到这面镜子有些温温的。
她取出自己那一块,同样有些温热。
阿南“咦”了一声,不由得道:“它在发亮耶!”
“它把自己四散在了各个时空之中,只要跟着它,你便能寻找到我们。现在它在发亮,证明灵虚或者斩神,必有其一在这附近。”
鸢罗解释着,随后道:“您可以试试吧它拼上。”
江照雪听着,将两块镜子摸索着拼上。
合上去那一刹,江照雪顿时感觉自己身体中压制灵力的禁制松解不少,她能利用的灵力一瞬间便到达了元婴。
“怎么回事?”她立刻追问,“我的灵力可以用的部分突然上提到了元婴。”
“因为你和裴子辰是它带来的,你的力量越大,它需要支撑力耗费的能量越大。所以它虚弱时,你也随之受限。溯光越强,你能用的灵力越多,当你把我们都找到,溯光完整,你也就可以回去了。”
“这么好?”江照雪听着笑起来,“只要找到它,我们就能得到神器,然后回去,这么好的买卖我当然要做。可它为什么要找你们?”
江照雪不解追问,鸢罗皱起眉头:“我也不知道,这得问它。”
可溯光镜已经碎成碎片,它的器灵也陷入沉睡,到底为何而来,谁也说不清楚。
好在这个答案早晚会知道,江照雪也不为难鸢罗,只道:“我明白了,那现下我需要做的,就是在溯光镜指引下找到这个小世界的神器。你能感应到这个时空神器所在吗?”
“感应不到。”
鸢罗摇头:“溯光和寻时是神君之眼,只有他们能看到我们,我和灵虚、斩神只能在靠得很近的时候才感知到对方。”
“啧。”江照雪听着,忍不住有些嫌弃,“真是废物。”
说话间,外面传来人声,鸢罗一时紧张起来,赶紧道:“裴子辰来了!”
“知道。”
江照雪懒散开口,手指一抬,一缕光便落到鸢罗身体之中。
鸢罗一愣,随即听江照雪解释:“这是触言咒,今日你得知的事,但凡透露一个字,就会立刻被真火灼烧而亡。”
“你个……”
鸢罗睁大眼,只是那句“毒妇”还没出口,就听江照雪笑道:“我可信不过你。不过你放心,我暂时和你利益一致,都想要裴子辰变强。你就当没有今日之事,至于九幽境的功法——”
江照雪一说,随后意识到现在还没有九幽境,鸢罗大概也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修正道:“你的修行方式,我会想办法让他接受,到时候你和我配合,我负责让他学,你负责教。有事你直接用我留在你身体中那道触言咒和我说,他发现不了。”
说着,江照雪抬手一召:“回来吧。”
鸢罗顺着她手上力道,滑入了鸢罗弓。
江照雪听着脚步声,拿出传音玉牌,抬手一滑,里面全是沈玉清的消息,瞬间炸开。
“江照雪你还好吗?”
烦,下一条。
“江照雪,我知道溯光镜碎了,你要回去必须集齐溯光镜,我奉师父之命前来寻找溯光镜,你若想回去,与我同路……”
更烦,下一条。
“江照雪,你我婚事事关两宗体面……”
有完没完,下一条。
“江照雪,”沈玉清似乎是沉吟许久,艰涩道,“我那日说话冲动了一些,我想同你当面谈谈,你我两百年夫妻……”
“师娘。”
沈玉清话没说完,裴子辰便出现在门边,江照雪假装一直在听传音,及时止住沈玉清的声音,抬眼道:“回来了?”
“是。”
裴子辰恭敬站在门外,垂眸看着地面:“弟子已经以替李修己寻亲之名,借天机院分点联系李修己父母,半月内应当就会有消息。”
江照雪闻言点头,没有多说。
两人一站一立,江照雪静默不言,只有一搭没一搭敲着扶手。
那声音仿佛是敲在裴子辰心坎上,他忍不住抬眸,目光落在江照雪手上还闪亮的传音玉牌上。
过了许久,江照雪似是终于做了决定,轻声召他:“进来说话吧。”
裴子辰提步进屋,规矩坐在一旁,江照雪思考着道:“我刚才把这弓看了看,此乃神器,你若得了它的力量,绝不止于金丹,你没要?”
裴子辰听着,反应过来,立刻道:“师娘,此乃邪物,他的力量,适应的是九幽境的功法,弟子不能修习。”
“那岂不可惜?”
“倒也不算可惜,”裴子辰认真道,“它有隔绝灵力窥伺、破开空间之能,我以法阵将它与我的剑相连,可以随意劈开百里内的空间。”
真有你的。
江照雪算是明白为什么他没接纳鸢罗弓的力量,却能在金丹期劈开空间,带着她在沈玉清眼皮子下面逃跑了。
“可这么强的力量,你不心动?”江照雪试探着,“修行方式不同……”
“弟子永远不会修习九幽境的功法。”
裴子辰开口,说得很是果决。
江照雪愣了一下,察觉裴子辰这个态度怕是无法简单说服的,她轻咳一声,干脆换了话题:“好吧,反正是你的神器。那我们说正事吧,我大约已经清楚这个溯光镜是怎么回事了。”
江照雪将溯光镜碎片和神器的关系大概说了一下,随后从袖中取出溯光镜,递给裴子辰:“第三块碎片应当就在京城,这些时日你带着它,多多外出,一旦发现异样,立刻回来告诉我。”
裴子辰得话,取过溯光镜,江照雪继续道:“沈玉清应该感应不到溯光镜的存在,所以之前他一直等到我使用溯光镜才出现。但寻时镜应该可以感应到神器,你寻找碎片之时,务必小心。”
“弟子明白。”
裴子辰应声之后,江照雪挥了挥手:“下去吧,最近我现在窝在你这儿,你出去看看风头,要是风头不紧,”江照雪笑起来,“带我出去玩儿?”
裴子辰闻言一愣,随后眼里不由得有几分笑意,轻声道:“是。”
两人说完正事,裴子辰带着江照雪熟悉了一下房间的环境,之后便带着李修己一起,三个人在院子里玩了一天。
他怕江照雪烦闷,便给江照雪读话本子,一边读一边教李修己认字,李修己认得快,几乎是过目不忘,裴子辰便叮嘱他:“过几日我若不在家里,你就给女君读书,知道了吗?”
李修己赶紧点头,马上声情并茂示范给裴子辰看。
江照雪被李修己用朗诵一般的声音念出:“小姐心乱如麻,眼含秋波,粉拳一握,轻敲官人胸口,你坏,你真是好坏……”
江照雪忍不住“噗嗤”出声,裴子辰一时有些尴尬,赶紧将李修己的书抽了,认真道:“你只准读《小石潭记》。”
李修己得话,似有些不甘:“知道了。”
裴子辰听着,又耐心教了一会儿,江照雪坐在旁边听他们上课,倒比听书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