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珠 第116章

作者:林听蝉 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甜文 先婚后爱 古装迷情

她眉心拧了拧,看着那婆子问:“去岁她给我写的信中就提过,可能有了身孕,现在应该是快生产了?”

陈嬷嬷眼神闪了闪,不敢看秦氏,僵笑道:“之前是孩子没保住,所以眼下这个孩子是好不容易怀上,家里的老祖宗说什么也舍不得大娘子出门了。”

秦氏一愣:“没保住?”

“这孩子,她怎么都没跟我说,平日给她写信,总说一切都好。”

陈嬷嬷只笑了笑,没有应声,像是刻意回避这个话题。

好在秦氏忙,虽然离出嫁的吉时还远,但一件件事情堆着,她根本分不出精力去关心长女那边的事。

颐寿堂垂花门前,谢举元穿着簇新的锦袍,被守门的嬷嬷拦下。

“大爷,老夫人刚服药睡下,太医吩咐必须静养,实在不便见人。”严嬷嬷态度前所未有的强硬。

“给我让开。”谢举元皱眉训斥。

“大爷就算让人打死奴婢,奴婢也不能让。”

“你是哪房院子伺候的?”

严嬷嬷不卑不亢:“回大爷,奴婢的主子是寿康长公主娘娘。”

“驸马爷陪着公主娘娘回天长观静养,特地留下奴婢给大娘子使唤。”

严嬷嬷口里的大娘子,指的自然是盛菩珠。

四下静悄悄的,唯有廊下穿过的风,带来一丝灼人的热意。

与前院的热闹相比,颐寿堂竟然有萧条之意。

谢举元就在垂花门前站着,目光落在廊柱上那些已经泛了岁月痕迹的花鸟纹样,仿佛要将其看穿。

不知过了多久,紧闭的屋门,始终没有为他打开。

“三郎,今日你怎么有空?”老夫人病得一塌糊涂,说话声断断续续。

谢执砚坐在榻边,看不出情绪的目光盯着漆黑的药汁,侧脸在昏黄的烛光下轮廓凌厉分明,唯有微蹙的眉心泄露出一点凝重的神色。

“今日碰巧不忙。”

“是吗?”老夫人虚弱一笑,“看来我病得正是时候。”

说到这里,她猛咳一声,自嘲道:“你伯娘恐怕又要怨我了,今日清姝成亲,我身体偏偏闹出事端。”

谢执砚抿着唇没说话,秦氏是什么样的性子,大家心里都清楚。

屋子里,一时间只有汤匙轻碰碗沿的声响,以及老夫人偶尔压抑的咳嗽。

良久,一碗药汁终于见底。

盛菩珠适时递上温水,谢执砚接过,动作细致入微,与他平日冷峻的模样判若两人。

“主子,大爷在外头,说要见您一面,可要让他进来?”蒋嬷嬷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老夫人扶着谢执砚的手坐起身,她吃力地摇头:“我不见他。”

蒋嬷嬷噤声,默默退远。

谢执砚闻言,伸手去提锦衾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他并未抬头,只是声音很淡吩咐:“在祖母身子大好之前,不许任何人打扰。”

蒋嬷嬷见老夫人闭着眼睛,知道这是对长孙所做一切的默许。

靖国公府,在这场婚礼过后,恐怕是要变天了。

夜深,白日热闹已散。

谢执砚和盛菩珠从颐寿堂出来,并肩走在廊下。

盛夏月辉如银色的水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逐渐交融在一处。

直至步入韫玉堂,屏退左右,谢执砚眉宇间才让人能看出一丝很浅的倦怠,他并未立刻更衣,而是从身后拥住盛菩珠,望着窗外浓黑的天穹,背脊孤直凉薄。

“郎君有心事?”

谢执砚回过神,嗓音透着许久未说话的沙哑,刻意放

缓,每一字都说得艰涩:“太医说祖母的身体,恐怕已经不太好了,让我们有所准备。”

盛菩珠一愣,像是反应不过来。

她抬起头,一双明澈的杏眼里是茫然,像是没能立刻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然则被谢执砚摁住了头:“是你想的那样。”

“怎么会。”盛菩珠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之前不是一直好好的,太医也说只是静养。”

谢执砚伸出手,在她眼尾轻轻一抹,湿热的泪珠,无端叫他口一悸。

“其实从祖父去世后,祖母身体一直都不算好。”

“只是这一次情绪波动实在太过,一下子不受控制已是强弩之末。”

难怪今日在颐寿堂,谢执砚的情绪看着有些不太对劲,盛菩珠指尖用力,反握住他宽厚的掌心:“云灯大师什么时候能到长安,之前不是说有消息了吗?”

谢执砚仰头,不想让盛菩珠看到自己眼底翻涌的郁色,深吸一口气:“快了,在入秋前,我一定想办法把人请回长安。”

“菩珠。”

盛菩珠嗯了一声,声调微微颤抖,她用力咬住下唇,明明很难过,依旧在强忍。

“今日谢谢你。”谢执砚压下心头躁郁,一字一句说得很郑重,“谢谢你事事周全,也谢谢你一直抽空陪她说话。”

“我已经给父亲递信,他会带着母亲一起回府。”

盛菩珠垂眸,喉咙哽咽:“祖母待我好,孝顺她本就是我分内之事。”她顿了顿,声音温柔带着怜惜,“况且,我知道你心里,并不好受。”

是啊,他怎么可能会好受。

谢执砚嗯了一声,拥着她,很快调整好情绪。

他不擅长表达,柔软的情话更是不会说,孟浪的时候最多床笫之欢中逗一逗她,至于埋在心里的感激和愧疚,他觉得只要自己消化就好。

生命是有尽头的,只是这一切来得太快,太过突然。

叫人毫无准备。

第93章

夜雨滂沱,盛菩珠抬头看着飞檐落下的雨,汇成一道道珠帘,密集砸在地上。

颐寿堂正院,灯火通明,整个靖国公府都笼罩在这场压抑孤寂的暴雨中。

“嬷嬷,屋里药味散得差不多,可以把窗子关上了。”盛菩珠重新拿起竹筐里的绣绷,声音淡淡吩咐。

蒋嬷嬷轻手轻脚上前,正要探身关窗。

老夫人不知怎么又醒了,她虚弱道:“别关,再散散味儿。”

蒋嬷嬷一时为难,站在原地。

盛菩珠站起来,朝蒋嬷嬷使了个眼色,笑着上前握住老夫人的手:“雨大,吵着您睡觉了?”

老夫人勉强摇了摇头:“没有的事,我老了,耳朵听不清,不算吵。”

“就是成日汤药吃着,我都快和砂锅里的药渣一个味儿,没准往地里一种,等到春天就能抽枝发芽。”

“好孩子,你和公主娘娘先回去休息,别让屋里的药味熏着你们。”

盛菩珠被老夫人逗笑,又觉得她这番话有些不太吉利,抬眸见蒋嬷嬷已经把窗子重新关上,便温和道:“怎么会,您可不许胡说。”

“怎么不会。”

“我老了,恐怕活不了几日了,我知道你们孝顺……”断断续续说着,老夫人眼帘轻阖再度迷糊睡过去。

这几日她精神越发不好,有时会突然醒来,人看着很精神,但根本说不了几句话。

寿康长公主站起来,亲自替老夫人掖了掖被子:“我在这守着,菩珠先去睡?”

盛菩珠摇头,坚定道:“我和母亲一起陪着祖母。”

寿康长公主就没再劝,只喊严嬷嬷换了热茶,重新拿起方才随手搁在紫檀桌上的话本子,指尖漫不经心翻了一页,目光却并未真正落在文字里,反倒是怔怔听着雨声出神。

许久。

寿康长公主捏了捏眉心,索性把书丢下不看:“快绣好了?”

“嗯。”盛菩珠点点头,暖黄烛影勾勒出她沉静的侧脸,长睫在眼下投落一小片阴影。

绣绷上扣着一方墨绿色的锦缎,绣着一对圆鼓鼓的,一看就很肥美吃得特别好的鸳鸯。

寿康长公主看着有趣,便笑着问:“这颜色,应该是给三郎绣的?”

盛菩珠有些害羞,又强装镇定:“我不擅长做这些,绣得不是很好。”

“怎么不好了?”

寿康长公主挑眉:“我看呀,只要是你送的他都会喜欢。”

“三郎这人喜欢藏事,看着是冷情的性子,其实很好哄的。”

“倘若你以后惹他生气,就多哄哄。”

“小时候他整日看书,我怕他看坏了眼睛,就让人把书房里的书都藏了,告诉他被他父亲那书楼里去换了酒钱。”

寿康长公主忽然笑出声:“结果他真信了,拿了新年的压岁钱要让老国公爷替他把书赎回来。”

“哈哈哈哈,老国公也觉得有趣,真带他去书楼赎书。”

“三郎后来生了好几日的闷气,我实在没办法了,亲手给他缝了布老虎,这事才算翻篇。”

盛菩珠和寿康长公主很是亲近,所以歪着头,听得很是认真。

她红润的唇抿着,水汪汪的杏眸在灯影下,像是藏着碎星忽闪忽闪,原来那宝贝布老虎还有这样的前缘。

夏末夜短,倾盆的雨,依旧没有尽头。

盛菩珠绣完最后一针,用剪子剪断丝线,绣绷高举在灯下看得很认真。

是一对交颈的鸳鸯,样稿明明体态优雅,但是女红实在不精,绣出来就变成了娇憨的模样。

夜色被雷雨声搅得愈发混沌不清,就在雨势最猛的时候,屋外传来一阵急促却沉稳的脚步声,不时还夹杂着下人压低声音的惊呼。

房门被人由外边推开,裹挟着湿冷的水汽,谢执砚和谢怀谦一同踏进屋中,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蓑衣,看不清容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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