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珠 第130章

作者:林听蝉 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甜文 先婚后爱 古装迷情

盛菩珠站在很远的地方,朝他摇摇头,被扑鼻的血腥味呛得根本说不出话。

傅云峥脸上凶狠的情绪一收,勉强扯了一下嘴角,换了一副他自己觉得还算温和的神情:“盛大娘子暂避片刻,容我先抽空把这些渣滓处理干净。”

盛菩珠麻木点了点,尽可能忽略地上成滩的血迹,以及一块块尚未处理干净的身体碎片。

人被压下去,盛菩珠鬼使神差,朝另一侧略显偏僻的角落绕过去,越靠近,空气中血腥味便越发浓重起来,还夹杂着压抑的,令人牙酸的惨哼声。

只见不远处火把通明,几名被剥去甲胄,浑身血迹斑斑的细作被死死按在刑架上,已然不成人形。

傅云峥面色冷硬,负手立于一旁,亲兵正拿着烧红的烙铁,毫不留情地按向其中一人的胸膛!

“滋啦”一声,伴随着皮肉焦煳的气味,和一阵又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血珠飞溅,血肉模糊。

盛菩珠脸色瞬间煞白如纸,她猛地捂住嘴,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就在这时,一双温暖带药香的手,遮在她眼睛上,隔绝了那令人作呕的恐怖景象。

“别看了,菩珠。”

“这不是你该看的。”

盛菩珠低头沉默,泪水在瞬间浸湿沈策的手心。

许久后,她轻轻点头,任由沈策将她带离这片血肉横飞,宛若地狱的角落。

回到军帐中,盛菩珠脱力跌坐在简易的行矮榻上,只觉得精疲力竭,心口堵着,恶心的感觉再次漫上心头。

“方便吗?”

沈策站在行帐外,手里端着简单的饭食。

盛菩珠闭着眼睛,嗯了一声。

沈策将食物放在小几上,声音温和:“从昨夜到现在,你滴水未进,多少吃点?”

盛菩珠看着碟子里干硬的胡饼和肉汤,下意识蹙眉摇头:“阿兄,我实在没有胃口。”

沈策看着她,语气虽平缓,却很强硬:“我知你心中忧惧,但是菩珠你得明白,玉门关外,大漠茫茫,若要寻人,绝非易事。”

他顿了顿,目光静静落在她苍白消瘦的脸上:“若人还未寻到,你先倒下了,就算你不愿我也只能把你带回长安。”

盛菩珠闻言,猛地抬起头。

勉强吃下一块巴掌大的胡饼,小半碗肉汤,胃里依旧不适,但至少麻木的四肢,渐渐有了暖意。

“好好吃饭,这才对。”沈策像小时候那样,伸手在盛菩珠脑袋上摸了摸。

等她放下碗筷,也不知从哪里掏出一颗松子糖递上前:“最后一颗,吃吧。”

这糖也不知沈策什么时候藏在身上的,从长安出发这一路上,每当她快倒下的时候,他总会这样塞一颗甜滋滋的松子糖给她。

“等糖吃完,我们就到了。”

永远吃不完的糖,和仿佛没有尽头的路。

行帐安静,沈策起身收拾碗筷,抬头看她:“细作找到了,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有谢执砚的消息。”

“你好好休息。”

盛菩珠艰涩开口:“灵堂是傅云峥烧的?”

“嗯,是他。”

盛菩珠笑得勉强:“我虽然知道棺椁里面不是他,但依旧还是逃不开难受的情绪。”

沈策捏着眉心,走到毡帘边的时候停了步伐:“军中的事我不好说。”

“但半年前玉门关被攻陷,的确蹊跷事太多。”

“既然传出谢执砚战死的消息,必然是各方人马都想确认真假,那么只有乱了灵堂,火烧棺椁,才能逼得暗中想要一探究竟的人自乱阵脚。”

满地鲜血淋漓,未曾来得及收拾的尸块,再次浮现在盛菩珠眼前,她捂着唇干呕一声:“我知道傅云峥的用意,只是我从未见过那样的场景。”

沈策点头表示理解:“不要多想,你已经是很厉害的女郎了。”

夜深人静,周遭的喧嚣渐渐平息。

盛菩珠睡在谢执砚的行帐中,这里的一切都让她莫名贪恋。

闭着眼睛难以入眠,最终起身,目光落在架子上那件玄色的大氅上,她走过去,将大氅取下,抱入怀中。

将脸深深埋进柔软厚重的大氅里,隐约还能闻到那一丝令她安心的清冽柏子香。

盛菩珠就这样紧紧抱着玄色的大氅,蜷缩在冰冷的矮榻,沉沉地昏睡过去。

半梦半醒间,她似乎听见行帐外传来声响,紧接着,行帐的厚毡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起,他颀长高大的

身影走近,带着一身风尘,整个人如同浸透了夜色。

“菩珠。”

谢执砚低声唤她,暗沉的嗓音有些沙哑:“我回来了。”

盛菩珠愣愣望着他,心脏骤然毫无预兆地绞痛,胸口发疼。

她挣扎着想起来,明明近在咫尺,她却无论如何也看不清谢执砚的脸,眼泪落下来,在她试图想要拉住他的时候,身体陡然朝下坠落,失重感令她头晕目眩。

“啊。”盛菩珠短促地惊叫一声,喘着气,睁开了眼睛,浑身冷汗,怀中依旧紧紧抱着那件冰冷的大氅。

目之所及,只有烛影昏暗。

“菩珠,是不是梦魇了。”行帐外,沈策的声音随之传来。

盛菩珠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雷鸣似的心悸:“阿兄,我没事。”

天色尚未明亮,厚实的毡帘掀开,沈策手里端着热水和一块干净的帕子。

他见盛菩珠满脸都是冷汗,沉默将铜盆放在矮几上,浸湿帕子拧干,递给她:“擦擦脸,会舒服些。”

“阿兄没睡?”盛菩珠颤抖接过帕子。

沈策在她身前坐下来,用手背碰了碰光洁的前额。

“睡了的,只是不放心你,过来看看。”

“万幸,夜里没有高热。”

“时辰还早,继续睡吧。”

盛菩珠摇头:“不了,我不睡了。”

虽然困意依旧,但她根本不敢再睡,这些天入睡后,梦里梦外时常分不清楚。

她时常想起老夫人说的话,活着的时候,总因担心无数次梦到战亡,而离开的人,总会在梦里相见。

不可以这样。

她一点都不想在梦里见到谢执砚。

睁眼天明,直到行帐的毡帘被掀开,冰冷的晨风穿堂而过。

傅云峥一夜未眠,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但眼神却锐利惊人。

“盛大娘子。”

“问出来了!”

他声音沙哑却难掩激动:“已经大致确定三郎失联后,撤离的方位。”

“我们准备立即沿痕迹,搜寻过去。”

盛菩珠站起来,有些怔愣看着傅云峥,许久才问:“我能跟着一起去吗?”

她目光盈盈,带着恳求。

傅云峥这人,从来不按常理出牌,他挠挠头:“行,那就一起出发。”

沈策得到消息时,很不赞成道:“关外那样的环境,随时可能有敌袭,你实在太莽撞了。”

盛菩珠低着头,不敢看他。

“阿兄,我实在寝食难安。”

“留在行帐中,我真的一刻也等不了。”

仲春时节的玉门关,全然不似长安那样温柔。

寒风凛冽如刀,刮在脸上,广袤无垠的戈壁一片苍黄,看不到半点绿意。

天穹蓝得透亮,更显黄沙漫无边际,美得高远壮阔,同样空旷令人心慌。

烈日,寒风,以及随时铺天盖地的沙尘暴。

盛菩珠自幼在长安锦绣堆中长大,何曾吃过这样的苦头,她咬着牙,紧紧跟在队伍后面。

白日疾行,夜里休息,三天三夜,她就这样硬撑着在茫茫荒漠中艰难跋涉。

直到第三日黄昏,遥远的地平线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驼铃声。

“是商队吗?”盛菩珠呢喃问,嗓音嘶哑几乎听不清。

沈策凝神片刻,眉头缓缓蹙起:“不像,铃声太单一,没有大队商旅的嘈杂,而且,方向也不对。”

“沈兄之前做什么的?”傅云峥状似无意问。

沈策偏头,勾着唇:“郎中罢了。”

傅云峥明显不信,但也没有过多盘问,他朝身后打了手势,一行人呈戒备姿态,悄无声息地朝着驼铃声的方向包抄过去。

夕阳如血,将无垠的沙漠染成刺目的金红色。

沙丘下有水源,站着一匹孤零零的,看上去疲惫不堪的骆驼。

然而更让人心惊的是,骆驼的驼峰之间竟然横趴着一个人,身上布满暗褐色的污迹,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顺着风的方向,清晰闻见。

生死不知,如同被沙漠吞噬,只剩不多的残破躯干。

是谢执砚吗?

盛菩珠死死捂住嘴,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名字。

“我去看看。”

傅云峥反手按住腰间佩刀,小心翼翼逼近,就在他指腹即将触到驼峰之间生死不知的人时。

异变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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