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珠 第148章

作者:林听蝉 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甜文 先婚后爱 古装迷情

花厅里,秦氏又坐着吃了一会儿茶,说了些外孙的趣事,但见寿康长公主依旧是看不出喜怒的淡然模样,她自觉无趣,起身告辞。

秦氏一走,寿康章公主才露出几分真心实意地笑:“秦家当年也算高门望族,这秦氏却是被养得有些上不得台面。”

“可惜清婉那孩子明明有更好的前程,硬是被那夫妻二人远嫁。”

“谢氏长女,哪是罗显那厮能配得上的。”

盛菩珠抬眸:“您当年不看好这门婚事?”

寿康长公主冷哼:“对,你祖母本要给她定的是建宁侯府李家长子,当朝探花,偏偏谢举元那匹夫怎么也不同意。”

李家长子盛菩珠有所听闻,据说是个极其有风度的翩翩郎君。

寿康长公主摇摇头:“不说她了,省得叫本宫觉得糟心。”

入冬前,盛菩珠一直待在靖国公府深居简出,每日午间陪寿康长公主用膳,然后回韫玉堂小憩,剩下就全靠话本子打发时间。

“娘子您瞧,这是什么?”

杜嬷嬷提着一只精致的竹篮,笑吟吟地从外边进屋。

盛菩珠懒洋洋丢了手里的话本子看过去,只见篮子里铺着干净的软布,上面齐齐整整地躺着六七个硕大的石榴。

她微微一怔,下意识问道:“府里……长房搬离前,谢既言院子的石榴熟了?”

杜嬷嬷笑着摇头。

盛菩珠眨了眨眼睛:“莫非是珍宝阁前,阿耶种的那棵石榴树?”

“我的好娘子,珍宝阁前的石榴今年倒是开了一树好花,可惜挂的果依旧小得很,青青绿绿,恐怕还要再等上半个月。”

见盛菩珠猜不到,杜嬷嬷干脆道:“这篮子里的石榴是郎君特意差人送回来的!”

“说是让苍官把长安郊外的庄子都跑遍了,才凑了一篮子最好看的。”

盛菩珠有一瞬的呆怔,随即眼中的笑一点一点溢出来,如同春波。

她伸手拿起石榴,看样子是要亲自剥开,吓得杜嬷嬷赶忙上前阻止:“哎哟,奴家的小祖宗,这可万万使不得。”

“石榴皮硬,仔细伤了您娇嫩的手。”

“老奴就让人剥好,装在白玉碟子里,您吃个干净。”

盛菩珠刚要点头,却见一道颀长的身影悄然笼罩下来,带着熟悉的清冽气息。

两人视线一撞,盛菩珠没有防备,进退不得。

谢执砚并未多言,只自然而然地从她手中拿走石榴,声音低沉:“我来。”

杜嬷嬷见状,极有眼力地躬身退下。

临窗软榻,阳光透过细密的斑竹垂帘,柔和洒在夫妻二人身上。

谢执砚手掌修长,力道控制得正好。

那红艳艳的石榴被他用巧劲掰开,露出内里晶莹剔透,宛如红宝石一样的果实。

盛菩珠模样很乖,朝他伸出纤白的手掌。

谢执砚没给,反而是亲自捻起一粒石榴籽,递至她的唇边。

“汁水丰沛,莫要脏了手。”他声音不高,却含笑温和。

盛菩珠倚着小榻的后腰莫名一软,很顺从地张嘴。含住那一粒只比黄豆大一点的石榴籽。

柔软的唇瓣,自然不可避免触碰到谢执砚粗粝的指腹,她雪白的贝齿轻轻一咬,清甜的汁液瞬间溢满唇舌,染湿唇瓣,留下秾丽的色泽。

“好吃吗?”谢执砚目光凝在她的唇上,看着那一抹湿润的红,瞳色悄然转深。

他指节并未收回,反而若有似无地在盛菩珠柔软的下唇轻轻刮过,刻意放慢的动作,带着流连忘返的意味。

谢执砚见她不答,又喂了一颗进去。

盛菩珠被他撩拨,脸颊红晕比石榴汁水更艳,声音透着哑,尾音软得像是在撒娇:“好吃。”

谢执砚笑了,把人拥在怀里,很有耐心一颗一颗剥下来喂,直到盛菩珠吃不下,朝他摇头。

“饱了?”

“嗯。”盛菩珠脸颊蹭着谢执砚的胸膛,疑惑问,“郎君今日怎么回得这样早?”

谢执砚拿帕子擦手,并不在意道:“今日圣人下旨,擢升萧叙安为金吾卫中郎将。”

“金吾卫?”盛菩珠连害羞都顾不上了,冷声道,“北衙禁军由你统辖,金吾卫执掌宫中警戒、长安宵禁及圣人的近身护卫,中郎将看似只有区区四品,实则手中之人与北衙分庭抗

礼,互为制衡。”

圣人此举,意欲何为?

一个模糊却惊人的念头骤然划过脑海,圣人过继在即,他若不想择安王之子为继承人,那么恐怕只有一步步逼寿康长公主表态。

谢举元归长安,大房重新在朝中掌权,再假意扶持萧叙安,所有这一切就是要把靖国公府逼入死局,置之死地而后生,只要哪一日寿康长公主承认谢执砚的身份并非谢氏子孙,那么宫里万人之上那个位置,谁能不动心。

盛菩珠暗暗吸了一口凉气,虽然寿康长公主没有跟她明说,但只要一联想到谢执砚成婚前,大半时间都在宫中由圣人亲自教导,她不可避免猜测,圣人恐怕是把谢执砚当作他的孩子。

太过荒谬,也太过心惊,她眼下不能问,也不能表现得过于失态,只能温声道:“那可会影响郎君?”

“能影响我什么?”谢执砚缄默片刻,忽然倾身向前,低声反问,“是在朝中的地位,还是夫人觉得我……应该站在何处?”

盛菩珠被那样一双深邃又凉薄的目光锁着,耳旁嗡的一声,心跳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我……”她张了张唇,发不出声音。

谢执砚却勾着唇,目光锐利:“难道夫人也觉得,我是那个男人的孩子。”

“我没有。”

盛菩珠急急忙忙反驳,话音才落,她背脊一僵,头皮瞬间就炸了。

她刚刚说了什么!

第114章

“夫人,没有什么?”

谢执砚眯着眼睛,冷笑问。

盛菩珠只觉得一股寒意自背脊漫出来,急促的心跳,她根本做不到像他那样镇定。

谢执砚眼神深晦,粗粝的指尖仍旧流连在那已经被他揉得滚烫的耳廓上,随即,手指缓缓下滑,略带强势地托起她柔软的下颌。

“菩珠,看着我。”

“撒谎的女郎,是会被惩罚的。”

“我听不懂郎君在说什么。”盛菩珠不由自主地咽了一下口中津液,喉咙细微地滑动,赫然暴露出她的不安。

“听不懂没关系的,我可以解释得更清楚。”谢执砚声音有些低,灼热气息拂过她耳后敏感得要命的肌肤,旋即俯首,用锋利的齿尖稍稍用力咬住,那片已经红得快要滴血的耳珠。

他情绪控制得好,只是唇齿间的动作带着惩罚的意味,仿佛高明的捕猎者在布置陷阱,必须在猎物身上留下特殊的印记。

盛菩珠的脸是红的,但指尖冰凉,本能想躲,奈何才刚有动作,就被谢执砚沉黑的目光钉在软榻上,动弹不得。

被逼无奈,她情急下,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说了什么。

“我觉得郎君与父亲,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全长安城,就没有见过比你们更相像的父子。”

谢执砚望着盛菩珠透着惊惶的眼眸,反而极轻地笑了一下,听不出什么情绪说:“夫人眼光极佳,全长安,就没有比我与他更不像的父子。”

“像的吧?”盛菩珠强词夺理,盯着眼前那张和寿康长公主至少有七八分相似的俊逸脸庞。

谢执砚微微歪头,指腹依旧没打算放过她可怜的下颌,力道虽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我觉得一点都不像。”

盛菩珠硬着头皮,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一下,不知道该接什么话,这个天已经彻底被聊死了。

谢执砚觉得她惶惶不安的目光实在有趣,大拇指在那微微颤抖的唇按了一下,忽然吻下去,足足一刻钟后,他喘着气,似笑非笑问:“是怕我误认为自己并非谢氏子孙?”

盛菩珠感觉唇上传来的刺痛,愣住的同时,又猛地攥紧谢执砚的衣袖:“郎君早就知道了?”

“嗯。”谢执砚垂眸,没有情绪的眼瞳,平静得令人心慌。

盛菩珠心境是矛盾的,松一口气的同时,不由感到心慌。

她不太确定,这件事,对他的影响,而且谢执砚是否会认为自己是圣人的孩子,毕竟那个万人之上的位置,无论换谁都难以抗拒。

“在想什么?”谢执砚侧眸,目光更深,“是不是怕我想不开,孤注一掷把那个人给杀掉?”

“你会杀了他吗?”盛菩珠嘴唇张了张,觉得应该安慰他的,但眼下这种气氛,她脑子乱糟糟的,实在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还有最大的原因,她的确不太擅长安慰人。

“不会。”

谢执砚面不改色补充一句:“但父亲如果要这样做,我作为亲子,应该会给他递刀。”

“夫人还有什么想问的,尽管说。”

盛菩珠暗暗吸了一口气,她迟疑问:“圣人对母亲偏执扭曲的兄妹之情,郎君是何时知晓的?”

谢执砚没看她,反而专心致志抵着那柔软的唇,反复厮磨,好似要通过这种方式得到安抚。

良久,他稍稍退开些,抵着盛菩珠的额头,低声道:“十岁那年,但那时我年纪小,母亲作为太后亲女,何等心高气傲的长公主殿下。”

“包括父亲在内,大家都瞒着我。”谢执砚哑笑一声:“那时候我根本做不了什么,但并不代表我能理解长辈们的刻意隐瞒。”

盛菩珠心头一颤,愣愣地望着他:“十岁?”

她十三岁那年,还觉得自己是个孩子,而十岁的少年,就算再早熟,怎么比得上大人的手段。

谢执砚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落下的吻大胆又直白:“他们既然都希望我‘不知道’,那我自然‘不会知道’。”

“只不过我再也没办法和龙座上的那个男人亲近,后来我离宫去了玉门关,当真正见过大漠、雪山,一望无际的草原,战场上的厮杀与鲜血,好像就没有什么事情过不去的。”

盛菩珠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眼前男人深沉的心思,隐忍到极致的性情,远超她的想象。

“那郎君怀疑自己的身世吗?”

谢执砚将脸埋在盛菩珠柔软容折的颈侧,低低嗯了声,满不在意道:“十岁的时候,我也曾有过一段暗自揣测的日子。”

盛菩珠揪起的那口气还没松,听见谢执砚语调微微上扬了几分,带着一抹玩味。

“不过,这个念头并没困扰我太久。”

“你知道为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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