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珠 第150章

作者:林听蝉 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甜文 先婚后爱 古装迷情

盛菩珠脚步微顿,下意识朝西侧的高墙望了一眼:“是秦氏的声音。”

谢执砚察觉她的动作,握着她手的掌心收得更紧些:“嗯。”

寿康长公主院子里,只零星点了几盏灯烛,昏暗的光,在窗子上落下一道道极深的影子,影子晃动,如同不甘的灵魂在嘶鸣。

“来了?”听到脚步声,寿康长公主并未立刻抬眸,只是指了指一旁,罕见疲惫道,“先坐,我让严嬷嬷给你们上一盏热茶。”

“传信的婆子,我方才让人抓了,审了一遍。”

寿康长公主抬手,压在眉心上,仿佛从悲伤中回神:“不是罗家伺候的,只说这一趟银钱给得足。”

她冷哼一声:“罗家伺候的人又不是死绝了,要特地寻一个不相熟的婆子过来。”

“想必清婉那孩子死得不够体面,罗家怕出纰漏,只能花钱雇人报丧。”

盛菩珠听着,只有在寿康长公主说到激动的时候,安安静静握着她的手,以示安抚。

“清婉比三郎虚长两岁,当年我滑胎小产,清婉顺利出生,我看着她,总会想若是没有意外,我的孩子也该像清婉一样活泼。”

“关注得多了,自然得了几分眼缘,加上她本就生得玉雪可爱,后来渐渐长大,又是那种柔顺娴静的脾性。”

寿康长公主一叹:“只是后来去了雍州,起初还时常与我书信往来,只是后来长房与我们的关系逐渐变得不好,她应该是为了避嫌,与我这边疏离。”

“前些年,我不放心,还让严嬷嬷亲自去了一趟雍州,见她一切都好,只当是缘分浅薄。”

盛菩珠抬起头,看着情绪无法抑制悲伤的长公主:“母亲,我们可要去雍州走一趟?”

寿康长公主顿了片刻,缓缓摇头:“不了。”

“前日离世,今日才叫人来报丧,雍州离长安若快马加鞭,只需一个时辰。”

“恐怕丧事已经草草办下,今日下葬才喊人来说。”

虽然不去雍州,但盛菩珠相信,以婆母护短的性子,绝不会轻易放过罗家。

果不其然,她就听寿康长公主沉下声音:“我不知秦氏是如何想的,但清婉虽非我亲生,终究是我看着长大,她既然生在谢氏,那么就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去了。”

谢执砚站起身,眼神凌厉:“母亲,您说。”

寿康长公主神情有些阴冷:“三郎去一趟雍州,不必惊动罗家,设法暗中抓几个在清婉屋里贴身伺候过的嬷嬷,或者是罗氏的心腹,务必审问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儿子正有此意。”谢执砚当即颔首。

冬夜凄寒,这一刻风雨交加,更添几分肃杀。

谢执砚一身劲装,外罩墨色大氅,已于靖国公府门外翻身上马,直奔雍州。

冰凉的雨点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颊上,迅速凝结成细小的水珠,沾湿睫毛,更加让人看不清他眼底深处翻涌的情绪。

盛菩珠站在国公府门前,望着马背上迅速消失在雨夜中的背影,她扶着寿康长公主:“母亲,我们先回去。”

翌日清晨,盛菩珠被一阵喧闹的声音吵醒。

“怎么回事?”

杜嬷嬷压低声音:“是大夫人要见长公主,被拦在望月阁外,所以闹起来了。”

盛菩珠缩在锦衾下的身体动了动,眯着眼睛:“她若是过来,嬷嬷也替我拒了。”

“是。”

果不其然,秦氏要见寿康长公主无果,求到了韫玉堂。

晌午刚过,天气阴冷,谢执砚从雍州回来了,他一夜未睡,双眸赤红。

韫玉堂。

“我去母亲那里。”谢执砚匆匆饮了一盏热茶。

盛菩珠连忙站起来:“我与郎君一起过去。”

“查清楚了?”寿康长公主唇色有些白,精神瞧着更是不济。

“嗯。”

谢执砚把查到的事情,大致说了一下。

原来谢清婉的死并非是意外,而是罗家长辈的纵容下,罗家长子罗显一手造成的。

然而真相,残酷得令人发指。

原来谢清婉嫁去雍州的刚开始几年还好,只不过后来她生下长女,罗显渐渐暴露本性。

他性情暴戾不说,更是稍有不顺就对谢清婉拳脚相加,这些年时常是旧伤未愈又添新痕。

偏偏谢清婉性子傲,写信同长房述说多次,每每家中回信都是父亲的斥责,渐渐地,她不再抱怨,也不管丈夫如何,只想着养大长女,不争不抢过完一生。

偏偏罗显这人,见谢清婉不反抗,反而是变本加厉的折磨。

这几年,谢清婉被打得至少小产过三次,此次生产她身体本就虚弱不堪,恶露未净,罗显这人面兽心的人渣却不顾她的哀求,强行与她同房。

此番暴行后,谢清婉当即血崩不止,高烧不止引发产褥热,不过两三日便药石无灵,香消玉殒。

罗家家主深知此事若传扬出去,不仅长子罗显仕途尽毁,就连他自己雍州节度使的官职恐怕都保不住。

而且他们罗家,还必须给谢氏长房一个交代,两家联姻合作,虽说已成定局,但谁也不想在这种节骨眼上,得罪谢举元。

于是干脆把谢清婉身边知情的婆子奴婢,全部处理干净,再匆忙入殓下葬,等一切办妥,才让人去谢氏报丧,只说是产后虚弱引起的产褥热。

盛菩珠听完,半晌回不过神。

她实在无法想象,谢清婉死前究竟有多痛苦,而且当初那封从雍州送来的家书,她明明问过秦氏可曾收到。

寿康长公主深吸一口气,动了动唇,声音沙哑道,感觉心口被堵着,说话都吃力:“让人,去把秦氏叫来。”

严嬷嬷还未出去,就要婆子来禀:“娘娘,长房大老爷过来了,就在花厅外。”

寿康长公主手脚冰凉,喉咙干涩得厉害:“让他滚出去,本宫不见。”

“喊秦氏。”

“是。”

第116章

秦氏来了,面色惨白毫无血色。

一进花厅,见到端坐于上首,面沉如水,不怒自威的寿康长公主,她张开嘴便欲嚎啕。

“闭上你的臭嘴!”寿康长公主一声冷斥。

秦氏被她那骇人的气势吓得一个哆嗦,已经到了嘴边的哭声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肩膀剧烈抖着,就算眼睛要瞎了,也不敢再发出半点动静。

“叫你过来,本宫不是要看你惺惺作态的。”

“你也少在这恶心本宫。”

“三郎,你把手里审出来的那些东西,给她看。”

寿康长公主说完,便闭目养神,不再看秦氏。

谢执砚面无表情将几页写满供词并按了鲜红手印的纸笺,递给秦氏。

字迹是新鲜的,纸张上还透着墨香,秦氏颤着手接过,一目十行看过去。

她的目光起初的茫然,渐渐地,瞳孔骤缩,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脸上血色尽褪。

“这……这怎么可能?”

“明明每次回信,清婉都说罗家对她好。”

秦氏猛地一晃,竟再也支撑不住摇摇欲坠的身体,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

对于秦氏的反应,寿康长公主并不在意,只是冷笑。

“清婉的死因,是三郎连夜去查的,至于信不信,”她冷哼一声,语调讥诮,“随你。”

“我没有不信,只是不太能接受,明明之前一直好好的。”秦氏双手撑地要爬起来,嘴唇抖着呢喃自语道。

寿康长公主耐心已尽。

“严嬷嬷,送客。”

“让她滚出去,往后与大房有关的任何人,都不必往来。”

“哦,对了。”

寿康长公主朝花厅外扬声道:“把外面那些‘东西’,一并给大夫人送过去。”

至于是哪些东西,不过是几个被仆妇押着,双手反绑嘴里塞着布团面色惊恐的婆子。

这些人,是谢执砚想办法从雍州弄回来的证人,有些是罗家家生子,也有人是谢清婉当年的陪嫁。

夜色深深,隔壁的长房谢府足足折腾了一整夜,据说还半夜走水,也不知是谁放的火,好在府中下人警醒并没有闹出太大的事端。

盛菩珠一开始还能熬着精神听一听动静,等近子时,她再也坚持不

下去,趴在谢执砚的怀里睡得香甜。

翌日清晨。

盛菩珠神情郁郁坐在镜前,见谢执砚沐浴出来,她蹙着眉心,显然还在想昨天的事。

“以秦氏那般色厉内荏的性子,即便心里再如何不甘和悔恨,恐怕也拿谢举元毫无办法。”

谢执砚擦了一下眼睫上的水珠,走到盛菩珠身后,示意杜嬷嬷退远:“也不是毫无办法。”

“谢举元碍于颜面和利益,自然不会休妻,而秦氏这人,十分记仇,将来只要有机会,她定会想方设法给谢举元制造麻烦,日子还长,不差这一两日。”

盛菩珠咬住下唇,显然是气狠了:“即便如此,清婉这件事,大房根本不会对罗家发难。”

“若是清婉活着,谢举元恐怕还会敲打一下罗家,可斯人已逝,对他们长房而言就没有半点利用价值了。”

谢执砚闻言,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厉色。

他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杀意。

“菩珠你放心,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等着吧。”

“等着吧。”谢执砚最后三个字说得轻,眼睛微微眯起来,蕴含着山雨欲来的压迫。

转眼,到了年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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