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珠 第157章

作者:林听蝉 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甜文 先婚后爱 古装迷情

盛菩珠笑了笑:“姨母言重,您对我一直很好,当初琳琅阁筹备,也是有您的慷慨相助。”

她顿了顿,声音渐渐沉下去:“若真要说对不起,那最该被致歉的,或许是长宁郡主才对。”

“那糕点,您就算一开始不知道,但宁王自缢,安王把自己藏得好,您后来应该猜到是谁下的毒,但您依旧没有护下长宁。”

端阳长公主沉默点头,目光看向窗外。

遥远宫墙外,隐隐传来模糊的厮杀声,她起身来,步履轻盈地走到盛菩珠面前,微妙的距离,仿佛一伸手,就能将对方拥入怀中。

电光火石间,变故陡生!

只见端阳长公主手腕一翻,一柄寒光熠熠的短匕竟从她宽大的袖袍中滑出,动作快得只留下一抹残影,锋利的刀尖,直直朝盛菩珠的心口刺去。

“苍官。”寿康长公主只来得及朝外喊道。

魏沅宁惊骇得,尖叫一声。

眼看那淬毒的刀尖,即将没入盛菩珠的衣衫的刹那,端阳长公主的手腕却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猛地一拧,她整个人借着冲势倏然转身,凝聚了她所有力气的匕首,最终——

“噗嗤!”利刃穿透皮肉的声音是沉闷的,匕首深深刺入了始终沉默跟在她身后,做内侍打扮的雉奴的心口。

“贵主?”雉奴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低头,再缓缓看向端阳长公主。

他漂亮如猫儿一样,淡绿色的瞳孔内,充斥着惊愕和茫然,最终成了一片死寂。

雉奴张了张嘴,鲜血已从唇角涌出,他想说什么,但已经发不出声音。

端阳长公主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勾起的唇,带着一种解脱的漠然,她平静看着雉奴那双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声音轻得像盛夏风,是滚烫的。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我也知道我的兄长想让你做什么。”

“如果你没有跟着我,他肯定会想其他的办法,我不敢去赌他的任何后手。”

“所以……”

“好好上路吧。”

“我没得选,你也没得选,但我不能逼执砚去做选择。”

刀捅得很深,显然是用尽全身力气,端阳长公主的手在抖,声音却越来越平静,直到雉奴没了呼吸,身体彻底软下去。

盛菩珠袖中同样藏了匕首,不太确定自己是否能躲过,但依旧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惊得心头一悸,下意识后退半步。

端阳长公主垂眸,看着满手的猩红血液,她终于缓过来,先是不可抑制地低声哭泣,渐渐地,那哭声变成一阵压抑的,近乎癫狂的笑。

“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端阳长公主仰起头,毫无征兆骂了一句很不得体甚至可以说是粗俗不堪的脏话,她仿佛要将积压多年的怨愤一并倾泻而出。

“老娘真是受够了!”

“受够了这日夜胆战心惊的日子,我连做梦……梦里都是我那好兄长谋反失败,血流成河的画面,而我作为他视为棋子的妹妹,当然会被牵连下狱,赐下白绫。”

端阳长公主用染血的手背,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

“他为什么要这样逼我,这一生,我是公主,可那又怎么样,我胸无大志,更没有天下的大义!”

“我就想守着我的公主府,过我逍遥浪荡醉生梦死的日子。”

“可是那个贱人,他非得逼我去死。”

“萧叙安能不能当太子关我屁事,本宫是个寡妇,没有子嗣,就连……”说到这里,端阳长公主声音顿了顿,“就连最贴心的雉奴,也是他安插在我身边的棋子,哈哈哈哈。”

说完这些,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不管不顾瘫坐在地上。

“阿姐,今夜之后,不管是坐上那个位置,我的‘投名状’已经放在这里了。”她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和自己的满手鲜血。

“我只求一件事,无论是禁足,还是让我滚出长安,我都无所谓,只要能让我关起门,喝酒、听曲、混吃等死,就好。”

“混吃等死,就很好。”

*

含元殿,厮杀已近尾声。

安王寄予厚望的金吾卫,在谢执砚麾下真正的百战精

锐面前,简直如同纸糊般不堪一击。

最让安王感到绝望的是,焰火升空后,他们翘首以盼的雍州援兵,至今连个影子都没有。

殿外传来的震天厮杀声越来越近,却始终不见罗契的信号。

萧叙安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鲜血,冲到安王身前:“父亲,罗契的兵马呢?雍州离长安快马加鞭不过一个时辰的路程,为何至今不到?”

安王状若疯癫,嘶吼道:“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他精心策划布局足足二十年,从拥有一个健康的儿子那日开始,他就垂涎的位置,到最后没想到像是一场笑话。

惨白的闪电撕开天幕,将昏暗的殿宇照得如同白昼,接着就是轰隆的雷声,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

在这雨声与雷鸣声中,厚重的含元殿殿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雨幕如织,水汽氤氲。

一道高挑矫健的身影,逆着门外昏暗的火光,伫立在雨幕前。

萧鹤音身上玄色的铁甲,被雨水冲刷得锃亮,手持长戟,几缕碎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英气逼人的脸颊上。

她生了一双极致漂亮的凤眼,此刻透着在战场上淬炼出的凛冽,更显肃杀之气。

“八叔,多年不见,您这模样,瞧着可不太好。”

萧鹤音薄薄的唇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她静静望着含元殿内狼狈不堪的安王,声音清越,信步踏入殿中。

乌靴踩过漫着血水的地砖,铿锵作响。

她脚下,每一步,都带着胜利者无可匹敌的从容。

“诸君,许久不见。”

“本公主,杀回来了。”

第122章

震耳欲聋的厮杀声,仿佛成了模糊杂音,安王死死盯着殿门前那道踏着血雨,愈走愈近的身影。

他双目圆睁,瞳孔骤缩,目光僵在萧鹤音身上,仿佛要将她看穿。

“你不是已经……”

“已经死了对吗?”萧鹤音打断安王的话,轻轻挑了一下眉。

安王犹似见鬼,明明从去年就传出她被伏击,死在玉门关的消息,宫中帝后对此更是讳莫如深。

当初他派出的那批批精锐死士,不可能没有把她逼入绝境,前后都有追兵的情况,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萧鹤音看着安王,将他脸上的惊骇尽收眼底,淡淡笑了声:“运气好,没死成,想来八叔心里非常失望。”

安王牙槽咬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暴起,偏偏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他不认为自己败给谢执砚,只不过天道不公罢了。

萧鹤音薄薄的凤眼,微微上挑,唇角笑意愈发从容:“立即投降者,免死。”

谢执砚当即上前一步,不再给安王任何喘息之机,他执剑的手朝半空中一挥,不容置疑:“将一干逆贼全部拿下,若有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安王被团团围住后,周遭兵器落地的声音接连响起,大部分叛军眼见大势已去,纷纷弃械投降。

安王孤零零地站着,他脸上血色尽褪,还在颤抖着手,握紧了那柄跟随他多年的佩刀。

他将长刀高高举起,面容扭曲绝望。

自刎谢罪,恐怕是眼下最体面的结局。

可架在脖子上的长刀,当刀锋贴近脖颈脆弱的皮肤时,传来一阵阵冷意,却激发了他骨子里最深的求生欲。

他手臂发软,试了几次,那刀仿佛有千斤重,怎么也下不了手。

对死亡的恐惧,最终压倒了他仅剩不多的骄傲。

萧鹤音眼中嘲讽毫不掩饰,她缓步上前,玄甲上的血珠随着她的步伐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宛如夺命的修罗:“八叔若是下不去这个手,侄女不介意,代劳。”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压死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安王身体猛地一抖,他再也握不住手中佩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冰冷黏腻的砖地上。

“皇兄!”

“饶命,臣……臣还不想死。”

“这些年我只不过是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都是谢举元,若是没有他,臣弟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臣就是因为他的蛊惑,才走到这一步,皇兄可否当我鬼迷心窍,看在太后娘娘的份上,您饶了我这一次吧。”

安王再也顾不得威仪,朝着御座的方向涕泪横流,嘶声哀求。

御座上,圣人苍老的眼珠子动了动,先是落在磕头如捣蒜的安王身上,只有冰冷的审视,随后,他又看向不远处因挣扎反抗,已被侍卫利落地卸掉其中一条胳膊,面如死灰跪着的萧叙安。

“放过你?”

“那谁能放朕?”

男人灰败的脸色,因情绪激动,变成诡异的青白色。

他勉强维持着端坐的姿态,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浸透骨髓的冷:“要朕饶了你,也不是不行。”

“你杀了萧叙安,当着朕的面,亲手杀了他,朕就饶你不死。”

圣人在笑,目光直直看向安王,里面带着满满的恶意。

安王像是被人隔空扇了一耳光,连哭求都忘了。他张着嘴,僵硬地扭过脖颈,看向不远处一言不发的儿子,嘴唇哆嗦着,心里想了数百遍的“好”字,怎么也说不出来。

御座上的男人将安王的丑态尽收眼底,再开口,沙哑的声音带着讥诮:“怎么,这就舍不得了?”

“萧叙安不过是王妃与马夫私通所生的野种,一个混淆宗室血脉,企图谋朝篡位的孽障,杀便杀了。”

“八弟,你又有什么舍不得的呢?”

“叙安他不是!”安王嘶吼着,高声反驳,但连他自己都觉得这番辩驳格外苍白无力。

另一边,安王妃披头散发,状若疯癫。

她挣扎着想要扑向萧叙安,却被陆舟渡从身后死死抱住双臂:“姑母,你若还想让叙安有一条生路,就不要再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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