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珠 第43章

作者:林听蝉 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甜文 先婚后爱 古装迷情

薛清慧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盛菩珠掏出帕子,去擦她额间的虚汗:“谢氏子孙素来敬重妻子,你是产妇,他伤了你,依照家法他该受罚。”

“本来是能瞒过去的,可惜执砚去查他醉酒的真相。”

“祖母开了祠堂,动用家法,一共五十鞭。”

薛清慧喘息越来越重,苍白的唇开开合合,喉咙像是被堵住,半晌,她才问出声音:“伤得重吗?”

盛菩珠根本没打算瞒着,慢慢说道:“原是惩戒了二十鞭,但是大伯娘不满,闹了出来,最后才由祖母出面,再加三十鞭,其中十鞭是替秦氏罚的。”

“我远远瞧着,浑身都是血,虽然行刑的人知晓轻重,并不会真的伤到骨头,但是五十鞭下去,整个背上没有一块好肉,没躺个十天半月是下不来床的。”

隔间突然传来婴儿啼哭声,乳母抱着襁褓走出来,小小的姐儿哭得满脸通红,声音不大,力气却很大。

薛清慧见乳母哄不住,有些着急。

盛菩珠笑着接过:“我来吧。”

“这孩子模样好看,性子瞧着却不像你,你可没有这样泼辣的模样。”

薛清慧伸手去勾孩子的手,抿了一下唇:“我原先不是这样的,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软弱怕事。”

“可惜,昨日行刑的时候,我不能亲自去瞧。”

“也许瞧了,又要心软。”

薛清慧眼中嘲弄闪过,又有些无奈扯了一下唇角:“前日他醉酒归家,我早就睡下了。”

“是他在前庭发酒疯,直喊着陌生女郎的名字,我怕吵父亲母亲,就点了灯悄悄出去看。”

“可他见着是我,也不知是不是在外边做了什么心虚的事,转身要去书房,却用力推了我一下,然后才会踩在冰上摔了。”

“那你那日为何要瞒着?”

薛清慧也不否认自己的糊涂:“母亲来找我,说是关系郎君的名声,叫我一定不能说。”

“我肚子痛得厉害,血流了一地,也不懂为什么就糊里糊涂答应了。”

说到这里,薛清慧突然哭出声来,像是要把这两年所有的委屈也不值得哭出来,哭得肩膀直颤。

“好了,月子里不能哭。”盛菩珠把已经睡着的婴儿放到她身旁。

“你若不甘心就把身体养好。”

“我来看你,不是来看你哭的,只是来告诉你他受了惩罚,至于你能不能消气,便是你自己如何看待。”

盛菩珠站起来,在孩子怀里塞了一块纯金的,造型别致的长命锁。

她没有多留,告辞离去。

等回到韫玉堂,谢执砚就坐在暖阁里,手里握着书,目光却落在软榻摆着的布老虎上。

“郎君。”盛菩珠心虚。

“嗯。”谢执砚看着她。

盛菩珠指了指布老虎:“郎君觉得眼熟吗?”

谢执砚看了一眼,收回目光:“没印象。”

盛菩珠把布老虎抱在怀里:“祖母送我的礼物,日后我要抱着它睡觉。”

“夫人确定?”谢执砚眸色霎时变得幽深。

“嗯?”盛菩珠突然觉得有些不确定,为什么他好像意有所指似的。

第32章

“夫人。”谢执砚放下手中书册,指节抵在桌沿,有规律地敲了敲。

盛菩珠心跳蓦地加快,止住脚步,不敢上前。

谢执砚抬头看她,目光带着一点笑,嗓音低而缓慢:“这布老虎是十多年前的旧物,祖母搁在箱子里,许久未晒过太阳。”

顿了顿,他又接着道:“夫人若喜欢,不如让杜嬷嬷先拿下去洗干净,再晒过太阳。”

“夫人觉得如何?”

只是晒太阳吗?

“好。”盛菩珠暗暗松了口气,没忍住看着他问,“郎君不是说忘了吗?”

谢执砚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声音却又低了些:“之前是忘了,不过一想到夫人喜欢,突然想起来。”

他忽然俯身,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夫人玉骨冰肌,平日力道稍微大些,便要红一片。”

“重了要哭,轻了不满。”

“这样粗的料子,擦在夫人肌肤上。”

“会受不住的。”

他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

“谢……谢执砚!”

“现在是白日。”盛菩珠觉得他目光落下,一点点巡过她身上每一寸肌肤,哪怕隔着厚厚的冬衣,依旧灼人。

“嗯,我知道。”

“我只是关心夫人罢了,夫人不是要抱着睡觉?”谢执砚唇角翘了翘,漆眸幽深。

盛菩珠莫名被他这样理所应该的语气

,给烫了一下,一时间竟然摸不准,他到底是何种意思。

“杜嬷嬷。”谢执砚喊人。

“郎君。”

谢执砚指了指软榻上摆着的布老虎:“拿下去洗干净,用炭火烘干,夜里就放回娘子床上。”

“是。”杜嬷嬷不敢耽搁,轻手轻脚进来,拿了东西又悄无声息退下。

屋内,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盛菩珠抬头看他,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子在男人清隽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谢执砚眼眸微低,长长的眼睫拢着暧昧又缱绻的神色。

他唇很薄,鼻梁高挺,阴影交错,唇角的弧度仿佛含着若有似无的笑。

不经意一眼,却让她看得有些痴了,连呼吸都悄悄放轻。

“娘子。”

“大房的管事嬷嬷送对牌过来。”梨霜站在廊下禀报。

盛菩珠一愣,回过神,对上谢执砚似笑非笑的神情,有一种被窥视被抓到的别扭。

她赶紧站起来,走出去。

王嬷嬷笑着上前行礼:“娘子安康。”

“奴家姓王,是大夫人身边伺候的婆子。”

见盛菩珠含笑点头,王嬷嬷继续道:“这匣子里装的府中管事的对牌,奴家依着大夫人的吩咐,把对牌给娘子送来。”

“辛苦嬷嬷跑这一趟。”盛菩珠并不伸手去接,而是让梨霜端了茶水递给王嬷嬷。

王嬷嬷看了看怀里的匣子,又去看梨霜手中端着的茶盏,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大伯娘的身子,可好一些?”盛菩珠问。

王嬷嬷脸上一苦,摇摇头:“悲伤过度,一时半会还下不来床。”

她说的是实话,不然以秦氏对管家权的看重,不可能这样轻而易举把东西交出去,除非她目前的身体状况真的撑不住。

“所以,需要劳烦娘子一段时日,替我家夫人管家。”王嬷嬷把匣子又往前递了递。

盛菩珠依旧不接,眼底笑意一点没变:“既然的代管,那这对牌,就暂且由王嬷嬷替我收着。”

“这……这……这使不得啊。”王嬷嬷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的慌了,瞬间觉得手里的匣子,就是个烫手的山芋。

“如何使不得。”

“嬷嬷是大伯娘身边得以重用之人。”

“暂且替我收着这些对牌,伯娘应该最放心不过才对。”盛菩珠似笑非笑。

秦氏会送对牌过来,一是迫于老夫人那边的压力,二来的确是身体吃不消。

但她也不想盛菩珠能这样轻而易举得到管家权,所以才想了这么一招,对牌交出去,账册不交,至于家中的人情往来仆妇关系,还有一应的采买要求,她是准备以生病为由,一个字都不打算说的。

只要盛菩珠接了对牌,这管家权一交。

到时候她不管不问,盛菩珠没人可使唤,只能两眼一抹黑,等她养好身体后,刚好就有万全的借口,重新拿回管家权。

可惜秦氏千算万算,怎么也没算到,盛菩珠根本不接。

坑都挖好了,可对方不跳能怎么办呢,那只能看着干着急。

见王嬷嬷脸上表情讪讪的,盛菩珠就端坐在椅子,手里端着一盏子霍山黄芽,不紧不慢似在细品。

“娘子。”

“那这对牌?”王嬷嬷着急问。

“自然是劳烦嬷嬷替我收着。”盛菩珠搁下茶盏,站起来,慢慢走过去,居高临下看向躬身不敢吭声的王嬷嬷。

“可是奴婢身份卑微,不合规矩。”王嬷嬷双手颤抖。

盛菩珠声音温和,是端庄和善的模样:“嬷嬷的大伯娘的身边的人,深得伯娘信任,替我管着对牌,也是替伯娘管着。”

“伯娘病重不能管家,由我代劳,正好嬷嬷每日巳时带着匣子里的对牌随我一同去议事厅,我若是不懂,嬷嬷不是也能指点一二。”

王嬷嬷被堵得说不上话,她若拒绝那就是不愿意协助盛菩珠管家,但一旦答应,秦氏该如何想她。

“奴婢愚钝。”

“恐怕谈不上指点。”王嬷嬷满嘴苦涩,心里乱糟糟的,根本不知要怎么回去复命。

“嬷嬷。”盛菩珠声调软软的,音色轻柔,眸中笑容更是意味深长,“人贵在自知。”

王嬷嬷终于膝下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奴婢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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