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珠 第45章

作者:林听蝉 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甜文 先婚后爱 古装迷情

“阿兄犯错自然该罚,只是母亲糊涂了些,希望祖母原谅母亲这次。”

谢既言都这样开口,老夫人对于这个孙子的愧疚,怎么可能拒绝,叹了声:“我知你母亲性子,自然不会真的同她计较,但我也希望你能好好劝一劝她,莫要再钻牛角尖了。”

“嗯,孙儿会劝。”谢既言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视线并没有准确落在哪一处。

盛菩珠却无端皱了皱眉,也不知是不是她多想,总觉得他的视线最终目的是落在她身上。

宴席过半,酒过三巡。

这时候,有婢女捧着一篮子石榴上来。

个大鲜红的石榴,整颗放在篮子里,然后还特新放了一个白瓷碟,碟子里的剥开的,晶莹剔透如玛瑙珠子一般的石榴籽。

老夫人一愣:“今儿有石榴?”

蒋嬷嬷笑着拿了一小碟,放在老夫人面前:“您贵人多忘,难道忘了府上谁院中石榴生得最好?”

“你瞧我。”

“我真的差点忘了。”

老夫人大笑一声:“你这孩子,这是把院子里的石榴全摘了,孝敬我?”

谢既言垂眸,笑得有些腼腆:“孙儿这是借花献佛,也不知道祖母能瞧中哪颗,所以让人都全部摘下,让祖母在冬日也能尝个鲜。”

“这么多我一人可吃不完。”老夫人笑着尝了一粒。

酸甜适中,晶莹剔透的果子,剥开来一粒粒的,其实很方便。

“那就由祖母做主,分给府中妹妹们。”谢既言淡淡笑起来。

“嗯,那就分了吧,大家都尝一尝,也拿一些到执砚那桌。”老夫人朝蒋嬷嬷吩咐。

等说完,她拍了一下手:“对了,你菩珠嫂嫂最爱石榴,正好等分完有剩的,就让菩珠都拿走。”

老夫人笑着端了一碟子剥好的石榴籽,放到盛菩珠面前,笑容满面道:“菩珠怎么不吃?”

“既言院里的石榴每年结得都好,往年既言送石榴给我,我吃不完就各房都分一分,我记得独数你最爱。”

盛菩珠盯着白瓷碟里的石榴,眸色深了深。

她抬眸,对上谢既言看向她的视线,苍白的指尖搭在轮椅木质的扶手上,衣袖微微往后垂落,露出手腕上一道

异常狰狞的疤痕,看着不像刀伤,更像是什么动物撕扯啃咬的疤痕。

盛菩珠莹润指尖捏起一粒石榴送入口中,门牙轻轻咬破石榴籽,酸甜的汁水流出来,是记忆中的味道,可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就变得没有那么爱了。

她对石榴的执着,更像是阿耶种下的那棵一直没有结果子的石榴树,她觉得尝一尝,就像是吃过阿耶种的果子。

谢执砚手中端着酒盏,指腹沿着盏沿慢慢刮过,那里有一道并不明显的细纹,是他握盏时,没收住力气,不小心用内力震出来的。

盛菩珠吃了几颗,没有再吃,老夫人只当她是不好意思。

于是隔着屏风对谢执砚吩咐道:“三郎,你妻子冬日爱吃石榴,等会儿散席后记得替菩珠挑两颗大的带回去,免得菩珠脸皮薄,不好意思多拿。”

白日时,被他拒绝的石榴,现在大大方方摆在宴席上。

“嗯。”谢执砚眸色隐在阴影中,隔着幢幢的火光,与盛菩珠对视上。

两人隔空相望,一个眸色晦暗,另一个懵懂清澈。

谢既言望着对视的夫妻二人,突然捂着唇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手死死扣住轮椅的扶手,灯烛爆了个灯花,映得他眸底有暗潮涌动。

“怎么了?”

“好端端的怎么又咳起来?”老夫人着急让蒋嬷嬷去请医士。

“祖母不碍事的,忍过这阵就好。”谢既言声音嘶哑道。

谢执砚却站了起来,他走到谢既言身后:“天寒,路远,孙儿送既言回去。”

谢执砚做事放心,老夫人自然不会拒绝。

“对,天寒,他身子受不了一点。”

“你们兄弟感情好,恐怕也许久未见,不如一路上说说话。”

“等宴席散后,我让蒋嬷嬷送菩珠回韫玉堂。”

“三郎你不必担心。”

第34章

夜色如墨,风卷着碎雪扑进回廊,轮椅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格外沉闷。

谢既言搭在轮椅上的手指突然痉挛,苍白的掌心死死握成拳头,整条手臂青筋暴起,手背上淡青的血管,急剧地抽搐着。

“腿又疼了?”

谢执砚推着谢既言穿过抄手回廊,他嗓音混着朔风,下颌处凝着冷意,灯影下的侧脸凌厉近乎透明,唯有眼睫在光晕中浓黑如墨。

他俯身去拾谢既言腿上滑落的绒毯,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的膝头,毯下双腿僵硬如山石,因为难以忍受的痛苦,已经萎缩的腿部肌肉不受控制颤动。

“兄长多虑。”

“比起一开始的难熬,这点疼痛算不得什么。”

谢既言额角有冷汗渗出,袖下露出嶙峋腕骨,他咬紧后槽牙,舌尖已然尝到血腥气,脸上还是笑容淡淡。

轮椅猛地一顿。

廊下灯影忽明忽暗,谢执砚指节落在轮椅扶手上,两指关节轻轻敲了敲,声音淡淡:“冬日天寒,虽比不得当初玉门关冬日时的风寒入骨,但你若继续病重,家中祖母该担心了。”

谢既言微仰起头,盯着黑洞洞的夜空,身上每一处狰狞的疤痕都在叫嚣。

这一刻,他就好像再次回到两年前,玉门关的风沙几乎将他埋没,前有狼群,后有追兵,在他濒死之际,被人从黄沙底下拖出来。

当新鲜的空气灌入口鼻的那一瞬间,疼痛从身体每一个关节里生出来,断裂的腿骨,被撕咬得残破的身体。

“兄长当年就不该救我。”

“我若死了,也不至于像如今这般苟延残喘,求而不……唔。”

话音戛然而止。

谢既言受痛仰头,脖颈青筋暴起。

谢执砚伸手,冰冷的掌心摁在他膝盖上不露声色地用力,远远看上去,就像是慢条斯理替他拂去绒毯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求而不得?”

剧痛炸开的瞬间,谢执砚清润的嗓音很低,却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残忍地割开那些刻意被掩藏的秘密:“呵,我竟不知你所求为何?”

谢既砚猛咳一声,眼底血丝密布:“若兄长大婚那日……知晓我在玉门关时与你说过的爱慕之人,便是……”

他声音顿了顿,用尽全身力气艰难道:“兄长可愿相让?”

相让?

一开始,谢执砚并不明白谢既言今日种种异常,但话已经说到这一步,他如何听不出来谢既言话中的深意。

“不会。”他没有犹豫,只要一想到那种可能,眸色一暗,少有的阴戾情绪一寸一寸爬上眼底。

夜风骤起,吹得廊下灯笼剧烈晃动起来。

谢执砚慢慢直起身,暗色笼罩在两人身上,长长的影子拖在地上。

他侧过脸,眼底神色淡漠透着冰冷的警告之意,居高临下望向坐在轮椅上的男人:“若有下次,我必不轻饶。”

谢既言苍白的指尖抚过轮椅扶手,他抿着唇,忽然低低笑出声:“兄长应该并不爱她吧。”

“毕竟全府上下皆知,她冬日最爱的果子是枝头上新鲜的石榴,您连这都不知,如何能谈得上爱呢。”

“既然不爱,为何不愿拱手相送。”

“您是君子,君子不夺人所好,更不占他人念念不忘之物。”

谢执砚俯视他,眼底似有冷光:“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若我非要争一争呢?”谢既言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喘气,好像用尽了毕生的勇气吼出来。

“做梦。”谢执砚轻嗤一声,无可挑剔的五官依旧挂着清润的笑。

没人知道这一刻,谢执砚心底究竟在想什么,一双寒眸清冷傲然。

谢执砚踏进里间时,盛菩珠正斜倚在床上,半干的青丝撒在芙蓉红软枕上,帐中用香熏过,是鹅梨帐的清甜。

“时辰尚早,郎君怎么不多留一会儿?”盛菩珠慌忙去藏手里正看到关键剧情的话本子。

谢执砚沉静凝视她,半晌问:“夫人想让我多留?”

盛菩珠摇头:“也不是,就是他瞧着有些怪可怜的,若有人能陪着多说说话,应该会开心些吧。”

“夫人这是在心疼他?”谢执砚唇角勾起来,明明在笑,可他眼底却看不到半分愉悦。

盛菩珠微愣,有些不太能理解他这种异样,诚实点了点头:“也不算可怜,只是我没想到前些年从祖母那里得的石榴,都是他院子里分的,毕竟吃人嘴软。”

“对了。”

“方才宴席上,祖母吩咐你给我留的石榴呢?”

“方才人多,被几个妹妹盯着,我都不敢多吃。”

谢执砚忽然弯下腰,指腹摩挲在盛菩珠雪白的脚踝上,他力气不大,透着几分意味深长的审视:“夫人很惦记?”

盛菩珠用贝齿咬了一下红润的唇,抬起头,很认真地说:“白日清姝提了一篮子石榴过来,你只给我留了一颗,结果我连味儿都没有尝到。”

“晚膳宴席上,只吃了几粒石榴籽,一直念念不忘的东西,但凡尝不到,只会成倍地惦记上。”

谢执砚稍稍偏了偏头:“是吗?”

“那便想法子忘了吧。”

屏风后方浴室内,水声渐。

盛菩珠不明所以眨了眨眼睛,明明才把话说了一半,怎么转身就走了呢?

也不知过了多久,盛菩珠听着更漏声,抱着怀里的布老虎昏昏欲睡。

忽然,床榻微陷,她被冷冽水汽所笼罩。

谢执砚掌心箍住她纤细的腰,力道重得像是要把她按进自己的身体里。

膝盖顶了顶,带着潮潮水汽的布料滑出细微的摩擦声:“夫人。”

盛菩珠睡眼迷蒙轻哼一声,紧紧抱着怀里的布老虎,她无知无觉想要往锦衾下方缩一缩,却被谢执砚连带着锦衾一同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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