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商 第121章

作者:少地瓜 标签: 种田文 美食 爽文 市井生活 古装迷情

卞慈却反而笑了,拍拍他的脊背,“得了,回家过节吧!”

这是明月搬到西湖边后过的第一个正经大节,上下一干仆从俱都紧着皮子,生怕新东家挑出不是来。

莲笙提前几日就四处搜罗新鲜瓜果菜蔬,肥美的鸡鸭也定了十来只,又让自家老爹去外头捕了鲜鱼做孝敬。

春枝忙着给各处走礼,依照明月的吩咐给碧波园的郑大官人家里额外送了一匹霞染,一匹浮光跃金。

即将到来的夏日相当漫长,而杭州又是一个从来不缺翠色的地方,绿色系的静水流深在这边穿很有点顺色,效果远不如这两种。

而那户没出现在乔迁宴上的童姓乡绅家里,竟也回了节礼:

明月唯恐对方以为自己另有所图、动机不纯,只中规中矩的送了点糕饼点心和雄黄香包之流,果然对方见她有分寸,倒不似上次无动于衷,也打发了小厮来回了几个香包,两匣子点心。

香包自不必说,料子倒罢了,只是做工精细,不似外面的手艺;点心更极致精巧,都做成雅致的花鸟造型,根根分明的翎羽皆是剪开的层层酥皮,栩栩如生,叫人不忍心下口。

春枝赞叹不已,对明月道:“比当初咱们宴请小沈掌柜他们时叫的船点也不差什么了。”

明月亦是赞不绝口,“瞧瞧,书香门第出来的一口点心都比外头的雅致些。”

不过杭州湿热,西湖边尤甚,点心不耐久存,众人赏了一回就都分着吃了。

里头裹着奶油、豆沙等各色馅料,似乎还加了点陈皮、薄荷之类,清甜可口,回味无穷。

不多时,郑大官人家里派人来传话,说是送去的料子极好,“我们太太极喜欢,问您明日有没有空,想邀您一起去前头看龙舟……”

南方端午节赛龙舟是旧俗,本朝天子又极力推崇孝女曹娥,相传东汉曹t娥因父亲溺亡而投江寻尸,被历代推崇为孝女,故而每逢五月端午,江浙一带的百姓都会在赛龙舟之余表演节目,模仿屈原、曹娥投江,多有人施展过人水性,好似江中白鱼。

久而久之,便有诸多富商给出彩头,引得各路人马前来竞技,看谁戏水花样最多、潜水时间最长、捉得鱼最肥最大等等,极有看头。

前两年明月忙于奔波,且住处距离杭州颇远,大热天的,懒得往返同人挤,竟没怎么看过。

今年不同了,就在家门口,不去着实可惜。

明月便笑道:“去,都去!”

扭头又叫人去染坊传话,“叫七管事和朱管事都来!”

第83章

首次会面意义重大,饱含着对彼此的试探,稍有不慎,各人交恶还是其次,还很可能影响明月在新圈子内的口碑,进而影响日后的买卖。

明月不敢怠慢,提前找许多人询问,龙舟赛期间会有哪些人到场,大家会穿什么衣服、做哪些游戏等等。

莲笙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从小就被父亲带着去凑热闹,此刻说起来还是兴致勃勃,“要说热闹,一年之中再没有比上元节和端午节更热闹的了,中秋、除夕虽好,大家总忙着团员,出来耍的却少。还有佛诞节也好,城内外的庙宇里都会散佛果,好些大户人家施粥舍药做善事,只是有些和尚可恶,总是借机要钱、传教,乱糟糟的,我不喜欢。

上元节有花灯,端午节有龙舟,都是官府带头牵线办的,说是与民同乐。到了那日,许多官老爷也会来,对了,本地知府大人还会亲自执笔替去岁夺冠的龙舟点睛,水手们皆将此视为无上荣光。因杭州繁华,好些外地官员和他们的家眷也会来凑趣呢!

岸边颇有几座茶楼,知府老爷和打头的几个大官都会坐在茶楼里看,可来的大官小官也有好些呢,又都带着随从,还有外地来的,如何挤得下?大多还是在外面空地上的。

届时凡岸边视野开阔之处,皆会一溜儿排出去好些帷幔,都是各家各户提前派人过去布置的,位置、排序可有讲究,好地段要使银子买呢!紧挨着官员那两侧的最贵,究竟多少银子我就不知道了……”

那都不是平头老百姓该打听的。

老百姓们只会挤在官府提前留出来的那些不怎么好的地段围观,若去得晚了,挤不到前头,就只能听个响儿了。

角儿听得目瞪口呆,“那岸边也不是谁家的,作甚要花银子呢?”

先到先得不就完了?

“傻丫头,那些人岂是奔着看龙舟去的!”春枝猜到几分,“这叫近水楼台先得月!”

对此,明月亦有耳闻。

之前薛掌柜就同她讲过,某年挨着官员坐席的两个位置被炒到上万两!

听上去都疯了对不对?一万两啊,寻常几代人都赚不来,就为了挨着当官的坐一天?

有钱人真是烧得!

可实际上呢?越有钱的越精明。

那名商人借机认识了隔壁的小官儿,又借着那小官儿结交了上面的人,第三年就拿到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盐引子,摇身一变成了盐商……

几乎每隔几年就有人借助看龙舟的机会得偿所愿,久而久之,那两处自会被视为黄金风水宝地,身价倍增。

买位置的银子哪里去了呢?

兜兜转转过几道手,不还是以“义商感谢朝廷恩典”的名义进了官府的腰包?官家听了也欢喜,而地方官员又是一份政绩。

所以说,越是繁华的地方越容易出政绩,不然那些官员怎么都挤破头也想来?

连日来忙乱,明月也没去过,竟将此事忘了,端午在即,只怕好些人家的帷幔都搭起来了,哪里还有空地?

所幸此次明月是应了郑大官人家的邀约,又没得家眷,届时只去他家那边坐便是。

不过明年若还想去,就得自己掏腰包了。

那么多人,怕不是在大半个杭州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万一出点什么过错,眨眼工夫全城的人都知道了。

明月给自己定的目标很明确:不求出挑,但求无过。

头一个就是穿戴。

什么场合穿什么衣裳,知府大人亲临的端午大节就是为了彰显本地繁华,说得再直白些,就是给外路同行和朝廷看,“本官治下何等欣欣向荣,百姓又是何等的安居乐业”。

所以别搞低调那一套了,那不叫低调,而是不给知府大人面子。

明月可以撑门面的首饰不算太多,所幸曾先后两次得武阳郡主赏赐,珍珠和银器也很适合夏日佩戴。

若是黄金就俗了,瞧着也不清净,讲究些的人家只会在冬日里戴金,炎炎夏日则以珍珠、水晶、琉璃和玉器等泛着水汽、剔透清爽的居多。也有银器,但银子便宜,拼的便是掐丝、攒丝等工艺,抑或是明月这般贵人赏赐的来路。

明月选了套淡朱色的罗衣,清爽透气还能防蚊虫叮咬,既不至于在满目翠色和水色间顺色,叫人看不见,也不至于显得燥热、花哨。

罗衣上面寥寥几笔苏绣还是芳星的手艺,淡淡勾勒出烟雨江南的风景,也很符合这动不动就落雨星儿的时节。

五月已经很热了,水面又返上日光,四周人又那么多,一定闷闷的。腰间压两个五毒纹药香荷包,既点了端午,又能驱除蛇虫、压住暑气。若实在受不住,还能抓起来闻闻。

她现在还不到二十岁,水葱一样的年纪,倒不必刻意堆砌,也怕显得暴发没见识,只将武阳郡主赏赐的整套珍珠头面略选几样即可。

跟着的人手很值得掂量。

所有人都默认主人出行会带随从,朱杏不爱热闹,死活不肯来,七娘和春枝便兴冲冲拾起老本行,临时充当起明月的随从来。

当日人多,护卫也少不得,苏小郎父子、二碗,三个人也就够了。

那爷俩前几年就常随明月、春枝出入各处,也有好衣裳,倒是二碗来得晚,明月特意使银子找人熬夜做了一套。

二碗从没穿过这样的好衣裳,上身后只觉浑身别扭,走起路来同手同脚,涨红着脸同明月道:“滑溜溜的!”

我变成鱼了,简直跟没穿衣裳一样!

众人大笑。

没奈何,明月便叫她将贴身的换成棉布的,这才好了些。

出发前,明月觉得自己已经够可以了,无论随行人数还是穿戴打扮,皆为有史以来最隆重、最夸张,结果去后才发现,自己还是保守了。

明月等人是从自家后门直接坐船过来的,举目四望,她的船当真有几分寒酸。

因多数人拖家带口,再算上随行的丫头、小厮、护卫乃至乳母等,动辄十几、几十人,寻常小船如何载得下?四周多的是几层的画舫!

明月心道,哦吼,大意了!

不过好在她们是坐船直接从自家后门过来的,且用的是自家船,又比那些从远处临时租赁的强一点:

在西湖边没园子的算什么豪富!

自码头登岸开始,明月一行人的眼睛里就没清净过:

市面上昂贵又稀少的苏绣、细锦在这里比比皆是,珍珠、珊瑚、玛瑙、羊脂玉、琉璃、蜜蜡等等,每个人身上都带着硕大的宝石,肆无忌惮地彰显着自己的财力。

但凡世上有的好东西,几乎都能在这里找到。

就连大幅大幅在空中翻飞的帷幔,也都是丝绸做的,其中不乏名品。

染色、提花、织花、刺绣,乃至名家所作的书画,就没有一个是空着的。

四面连接处更以各色璎珞、流苏修饰,或悬挂水晶铃铛,风一吹,各色珠光宝气便伴着清脆的响声闪成一片……

明月甚至看见了一副霞染做的整套帷幔!

粗粗估计,怎么也要十多匹了,红的黄的紫的色彩在绿色的湖水和浓翠的植被中异常鲜艳,风一吹,湖丝特有的细腻光泽和变幻的色彩便梦中飞鸟一般翩然起舞。

春枝和七娘瞠目结舌,“这得多少银子!”

“这算什么,”明月低声道,“听说等到秋日赏枫、冬日赏雪时,还会用到锦缎、细羊绒……”

说话间,已经由人引着来到郑大官人家的帷幔前。

碧波园的男女主人据说是同乡,两人都姓郑,四十来岁,容貌无甚出众,可多年商场厮杀和富贵滋养出来的气势却无法掩盖。

今天是两家主人头回相见,见礼的过程中都在打量彼此,夫妻俩都诧异于明月的过分年轻,几乎下意识去想:莫不是哪位大商贾之后?

双方寒暄几句,不过说些“久仰”“不必客气”之类的场面假话,过t了会儿,又有许多人往来走动,郑太太都帮着引荐了。

盐商、船商、海商、茶商……短短半个时辰,明月就接触到前面二十年未曾见过的诸多大商贾。

众人大多对初次见面的明月持保守、观望态度,既不过分客套,也不过分疏离。

不过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人多了,也难免有眼皮子浅的。

有个三十来岁的夫人往明月身上略一扫,笑了,“不知是哪家姑娘,竟这样素净。”

周围顿时静了一静。

没有人立刻跳出来抱不平。

所有人都很慎重,不愿凭空树敌,却也不想贸然相助。

各色视线都汇集到明月身上,等着看好戏的,等着看她反应的,不一而足。

郑太太瞥了来人一眼,轻笑一声,似乎没听见似的,拉着明月继续说话,说了几句才在来人难看的脸色中突然来了句,“我瞧你的钗子,倒像是京中样子。”

无数道视线嗖的落到明月头上。

明月不动声色,以一种极其平淡、寻常的语气淡淡道:“是,贵人所赐,总要戴出来见见光的。”

离得近的几位细看之下,这才发现那发钗上的戳。

有与郑太太交好的妇人顺势问道:“瞧着倒像是上用的戳。”

见明月点头,众人纷纷收起轻视,肃然起敬。

方才出声刁难的太太瞬间白了脸,喃喃几声,仓促间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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