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商 第130章

作者:少地瓜 标签: 种田文 美食 爽文 市井生活 古装迷情

什么“伪君子秽乱后宅,偷养私生子”,“私生子认仆做父”,“伪君子瞒天过海官商勾结”等等,简直乱作一团。

明月道:“就是两个闲汉说的呢,当时我正与同伴说外地方言,许是觉得我们听不懂,所以并未遮掩,讲得有鼻子有眼。”

顿了顿,又说:“当时我们还笑,说京城百姓同外面的百姓也没甚两样,都会背地里说闲话呢,未必当真!”

常夫人眸光闪动,待晚间丈夫归来,将此事同他讲了,“许多时候,坊间传言或许更可靠些。”

小道消息传得最快,他们身处高门大户,鲜少往下头去,看得未必比寻常百姓清楚。

户部姓陈的官员虽然有三个,但年龄符合的仅有一位,杨逸大为震惊,“若果真如此,岂非大家都被他蒙骗了?”

常夫人冷笑,“亏他素日自诩伉俪情深,清心寡欲,对妻子一心一意,昔年因当众喝斥、弹劾同僚生活糜烂而闻名,世人对此多有赞誉……”

早些年她同别的夫人们聚会时还说呢,天下竟有这般清正的君子不成?没想到,私底下竟这般龌龊。

回想着这些年的所见所闻,杨逸不禁唏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那位陈大人幼年家道中落,母亲带着他守寡,不曾改嫁,生活十分艰难,若非妻子一家倾力供应,早就考不起了。

后来他高中,排名并不靠前,政绩也平平,直到有人称赞他重情重义,发达后也不曾抛弃糟糠妻,不知怎么传到官家耳中,这才开始慢慢提拔起来。

稍后安歇,杨逸还笑,“这可算个大消息,不管她是有心还是无意,你我也该承情。”

同在朝为官,抬头不见低头见,纵然他眼下同姓陈的接触不多,来日未必不会,抑或家中长辈、亲友未必没有往来,无论为敌还是为友,都是极好的入手处。

“我会想不到?”常夫人瞥他一眼,复又笑道,“这是她拐着弯儿的谢那螺钿匠人一事呢,这孩子嘴上不说,心里从不肯忘恩的。”

“这正是她最大的好处,”杨逸叹道,“多少读书人都悟不出来的道理,难为她小姑娘家家的,这样有分寸。”

两天后明月启程,常夫人竟叫她多等两日,跟着别家车队走官道,稍后再同他们一并换官船走。

想到之前的经历,明月很有点杯弓蛇影,“这不好吧?”

常夫人明白她的顾虑,“放心,这位是杨家的世交伯父,如今致仕,要回江宁府去,只带着家眷和些许家当,不妨事的。”

到了江宁府再去杭州就不远了,且又能走水路,比明月三人吭哧吭哧走又远又绕t的坑坑洼洼的民道强得多。

既是正经官宦人家,明月就放心了,只是有些好奇,“马上就要过年了,天寒地冻,老人家怎不等到开春再启程?”

“离乡数十载,四处为官,一朝可叶落归根,哪里多等得了一刻!”常夫人幽幽一叹,颇有些感同身受。

明月无法感同身受。

她不禁想,他们的童年一定很幸福,老家的人对他们也一定很好。

出身凄苦的人是不会想家的,因为本就没有家。

腊月二十六,常夫人亲自派人把明月主从三人送到车队里。

三人一路谨言慎行,连主人家的面儿都没见着,正月十四抵达江宁府,后于正月十九深夜抵达杭州。

前头将近二十天都跟着大部队走,半点不用自己操心,后面几天乘坐官船,也不用费神,到家时明月还神采奕奕的。

就是饿。

如今明园就她一个正经主子,一切绕着她转,自进门那一刻,园林小径两侧隐藏在花木间的石灯笼便渐次亮起。

“东家回来了!”

若干仆从依次上前,问好的问好,搬行李的搬行李,又有人上来请示,“厨房里叫我来问,您可想吃点什么?是否要沐浴?”

“烧点热水吧。”明月摸摸肚子,“倒是有些饿,时候不早了,不必折腾,叫莲笙看着随便弄些吧。”

“哎!”小丫头接了话去了,走出去几步又对着来人行礼,“春管事。”

“东家回来了么?”春枝边走边问,步履生风,身后还跟着个红光满面的老楚头。

“刚到,正往这边来呢。”小丫头恭敬道。

“去吧,”春枝摆摆手,自过去同明月说话,见她俏生生站着才放下心来,“一路可顺利?”

“颇精彩!”明月想了想,“罢了,日后同你慢慢细说。”

又见老楚头在后面鬼鬼祟祟的,啼笑皆非道:“大半夜的,恁老跑来作甚?倒也罢了,一块吃顿宵夜?”

老楚头老脸微红,连连摆手,“吃过了,吃过了……”

过年期间全是肉菜,差点拉不出屎来,听说厨房里还在彩排什么新菜,连鲍鱼都吃过几回,今儿晌午难得清炒了个绿豆芽,把他稀罕得什么似的。

明月就笑了。

老楚头好不容易过几天舒心日子,也怕新东家出点什么事,或是半道反悔,听见动静就跟过来了。如今见她一如往昔,也放下心来,溜达达回屋睡觉去。

“你吃不吃饭?”明月同春枝一起往正房走,“不吃的话先回去睡吧,过年、正月这阵子也够你忙的。”

“有点事,”春枝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翻了几页,语速飞快道,“这阵子莲笙负责采买、操持年夜饭,难为她过年期间也没出错,还揪出两个手脚不干净的下人,一个偷偷倒卖院子里的冬笋,一个采买时虚报菜价,都是之前留下的人。”

明月来了兴致,“哦,很能干嘛,怎么处置的?”

春枝道:“她倒沉得住气,先偷偷报给我知道,她弟弟不是在门上么?两边来了个里应外合,抓的先行。她的意思是咱们刚过来,平时也不曾打骂,天长日久的,难免有人耐不住要试探,不如直接杀鸡儆猴,把人撵了算完,也省的日后千防万防,我同意了。”

明月点头,“挺好的,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使唤还不好找么?”

当初买园子时买的那些小丫头也都练出来了,再买几个进来,正好叫她们以老带新。

春枝往本子上记了一笔,“好,明天就派人告诉张六郎,叫他抽空挑几个好的送来瞧瞧。”

她又翻了一页,“还有一件事,香兰准备过来了,托我给她在城外赁一处小屋子,我找的绣姑那边。”

有日子没提香兰,明月就觉得有点陌生了,“说日后什么打算了么?”

“她在信里提了一嘴,说有点积蓄,想摆个小摊子,或是弄个门脸做点小买卖。”春枝摇头,“我倒觉得,她把事情想得太简单,还不如也像杭州城里那些嬷嬷一般,帮人调教下/人来得实在。”

香兰虽为人婢,却也是家生子、赵太太身边的管事大丫头,日常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韭菜、麦苗都分不清,回自家也有小丫头伺候。如今带着个吃奶的孩子,半点离不得人,怎么出门做买卖?只怕也吃不了这个苦!

说话间,两人进了门,早有丫头打了热水来,明月先去沐浴,隔着门扉同外面的春枝说话,“你想的这个倒不错,若她果然做起来,以后咱们的丫头就先过过她的手,也比外面生人放心些。”

“且看看吧,感谢归感谢,多的咱们也不掺和,免得日后掰扯不清。”春枝帮她递毛巾,“生了个小子呢,我只怕她或者她男人临时反悔。”

明月亦有同感,“对了,你记得帮我备一份谢礼,明儿送往江宁府。”

虽然那位告老还乡的老爷子一家人都是看在常、杨两家的面子上才捎带自己一程,原不指望什么谢礼,但人家收不收是人家的事,送不送却是她的事,总不好失了礼数。

第93章

等明月沐浴完毕,宵夜也来了,两个托盘上都是一样的东西: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羊肉面,另有三样清爽可口的各色小酱菜,一壶降燥下火的金银花蒲公英茶。

“呦,我可有日子没吃羊肉面了,”明月笑道,“莲笙什么时候会这一手了?大半夜的,灶上还煨着羊肉不成?”

面碗里的羊肉极大块,红彤彤、油汪汪、颤巍巍,没有三二个时辰哪里炖的烂?杭州湿热,正月不上冻,又不能提前做好了存着。

春枝也捡了筷子去她对面坐下吃,闻言笑道:“莲笙极有心,一早便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从五天前就开始换着花样预备起来了。”

她长途跋涉,身体定然损耗,羊肉滋补却容易上火,所以又额外配了清热降火的茶水,隐约有那么点儿药食同源的意思。

当然了,前面四天都扑了空,不过炖的东西也不浪费,隔天早上都成了春枝和苏父、老楚头等人的早点,滋味很足。

明月实在饿了,方才沐浴更衣又是一番折腾,此刻五脏庙里都在打雷,顾不上说话,埋头狂吃。

原本春枝并不大饿,这会儿却被她带着吃了大半碗,撑得坐不住,站起来扶着墙打转。

稍后厨房的人来收碗筷,顺便带了莲笙的话,“前儿干鲍已泡上了,这两日正好吃,东家可还有什么别的想吃的?”

明月想了想,还真有,“这两天倒想吃冰糖莲子羹,最好再撒点金桂。”

来人仔细记下,端着托盘悄然退下。

“你不知道,这趟真是热闹!”等人一走,明月便将沈云来的事说了。

春枝听罢,登时暴跳如雷,“甚么狗娘养驴爹生的混账王八羔子,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亏我之前看他还有个人样儿,竟不干人事!”

把女人,把东家当什么了?每到一处都要找个伺候的不成?

“知道了就行,”明月笑道,“可别把自己气坏了,左右如今他不轻易来杭州,你我也不轻易去京城,纵然去了,那般大的地界,我又住在杨宅,他一个商贾还敢贸然登门不成?”

春枝余怒未消,骂骂咧咧,“那些有钱人家都一个熊样儿,看着光鲜亮丽的,背地里还不晓得有多少龌龊……若非锦鸿卖货得力,就该跟这样的人断了。”

“天下乌鸦一般黑,凡是有两个臭钱的,几个忍得住?”明月摇头,“换了下家焉知不会更差?沈云来人品如何暂且不提,买卖场上的事倒很麻利,之前被查,也肯四处周全、收尾、让利。你我是买卖人,既然不是朋友,就只看银子吧。”

现在她家所产几样货都在锦鸿卖着,销路和口碑都很不错,她又不打算与沈云来做朋友,没必要因为对方的私人生活而坏了买卖。

她是东家,得顾着上上下下仰仗她穿衣吃饭的百十号人,不能意气用事。

见春枝气鼓鼓的,明月又说了个好消息,“水司衙门那位姓卞的判官倒是有意同咱们做朋友。”

春枝先是一喜,旋即又提防起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必有所图!”

明月也这样想,“咱们同他打交道也有几年了,我观此人是个官儿迷、财迷,想必是缺银子使了。”

春枝松了口气,“那倒还罢了,他到底是官儿,常言道,民不与官斗,纵然如今咱们本分经t营,焉知来日没有用到他的时候?即便不是生意场上的事,他们做官的彼此熟悉,大约也做得了中人。”

“就是这个道理,”明月点点头,“养兵千日,用在一时,谁一辈子还遇不到个坎儿?之前搜索江平一事,有几个帮闲办事倒伶俐,我已同苏小郎讲了,叫他爹再使唤着查访查访……”

两人一说就刹不住,不知不觉一支蜡烛燃尽,值夜的丫头进来更换,明月打个哈欠,“罢了,不必换了,我们也该歇下了。”

更深露重,园子里也不大好走,明月便不叫春枝回去,两人躺在一张大床上胡乱睡了。

次日醒来,早有莲笙做好的金黄小米粥和香椿芽鸡蛋包子,一盘凉拌鸡丝,一碟点了醋的清炒豆芽,十分爽口。

明月拉着春枝一起吃了,“我看莲笙也渐渐练出来,琢磨着还是再雇一个厨子带着做饭,叫她开始往各处轮转,试着管事。”

莲笙是街头卖吃食的出身,比起厨艺,单打独斗、迎来送往的本事更难得,如今又学识字,就这么窝在厨房里做饭,委实屈才。

“也好,”春枝没意见,“说到雇人,正月十三张六郎还来过,送了好些点心和浮元子呢。”

接下来三天,明月什么正经事都没做,就是窝在家里休息,看看书,练练字,逛逛园子,天气好的时候坐船去西湖转一圈,回来关门睡大觉。

到了第四天,苏父带了上回江平一事来报信儿的帮闲来回话,“那位卞判官的住处打听到了,他在本地并未买宅子,仍住在城中租赁的一处小小的二进院子里,并不起眼。只是小的悄悄找附近的人打听过后才知道,他极少在家,平时就在码头和衙门两处打转,逢年过节就去同僚家过节……那里说是家,倒更像沐浴更衣的临时场地。”

“果真么?”这倒不在明月的预料之内,“确定没有外宅什么的?他的家眷不在?”

若真如此,倒不好送礼了,总不能在码头上大庭广众之下、衙门前众目睽睽之下公然行贿吧?

那帮闲回答得斩钉截铁,“确实没有,小人都细细问过,也算过,那位卞判官也算本地一号人物,恨不得在码头和衙门里生了根,着实没空往别处去。至于家眷,只怕没取来。”

嘶,有点棘手。

明月沉吟片刻,示意苏小郎给银子,“你干得不错,此事就此打住,不要再提,去吧。”

窥探在任官员行踪可不是甚么好名头,再打探只怕会惊动卞慈,万一闹出误会就不好了。

没住处……不打紧,他不是常去林劲松家么,大不了节礼一起给着就是了!

三月初,张六郎急匆匆跑来,“出大事了!”

上一篇:衔珠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