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商 第134章

作者:少地瓜 标签: 种田文 美食 爽文 市井生活 古装迷情

话虽如此,杭州也不是没有北方嬷嬷,比自己资历深、经验足的有的是。说到底,还是看在春枝的面子上照顾自己罢了。

明月知道她是要强的人,连家都舍得下,如今必然急于报恩,证明自己,便劝道:“我如今还有丫头使唤,倒不急着用,你身子还没养利索,又要带孩子,斟酌着来,别落下病根才好。”

固县和杭州一南一北,香兰正值产后体虚,定然水土不服,养了这么多天,身上还有疹子呢。

香兰笑笑,“不瞒您说,我已没什么奶水,以后也不喂了,直接从市面上买些鲜牛乳、羊乳喂着,正好我也吃吃药。”

明月也笑,“你能放得下最好,不瞒你说,之前看你顾着孩子不大敢吃药,总拖拖拉拉不见好,我也着急,只不好明说罢了。”

“您是和善人。”香兰百感交集道:“我也看开了,既带了这孽障出来,说不得拉扯到大,日子且长着呢,我得先保重自己才行。”

常有母亲恨不得将血肉都喂给了儿女,可孩子还小呢,若当娘的早早就垮了,日后他依靠谁去?

家去后告诉春枝,春枝也欢喜,又小声嘀咕,“兴许我天生不是当娘的料子,也没甚么慈悲心肠,看了她儿子便想起有别的男人一半骨血,便喜欢不起来。”

明月失笑,“又不是你生的你养的,喜欢作甚?”

面子上过得去就罢了。

春枝既觉得有理,又有点心虚,“当初还是我怂恿她来的,说好了孩子叫我小姨,如今却这样……”

“若她自己不争气,莫说你相隔千里口头怂恿,便是直接拿绳子绑了她来,她爬也能爬回去!”明月一针见血道,“常言道,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莫说你只是个没有血缘的小姨,便是亲姨,只要有银子,还怕日后砸不出一段亲情来?”

莫笑铜臭,只闻血香,是人情往来不要银子,还是日常起居不要银子?

有钱的,生死之外皆是小事;无钱的……无钱本身就是要命的大事!

说到底,亲情、友情、爱情都一个样儿,富贵万事足,贫穷百事衰。

春枝想了想,笑了,“这倒也是。”

正说着,有丫头来报,说是端午节看龙舟用的帷帐做好了,问明月要亲自看一看呢,还是直接收起来。

“闲着没事,走,去看看!”明月招呼春枝去看。

杭州的端午前后已经挺热了,湖边蚊虫也多,明月便叫用纱做帷帐,既通风透气,也能防蚊虫,就算四面都放下来也不阻碍视线。

考虑到随时可能下雨,还额外配了一张巨大的油布,下雨时用杆子撑在帷帐之上,雨停了就收起来。

“这是照几个座做的?”明月问。

做这个的针线娘子一直在旁边候着,听了这话忙上前回道:“按照您的吩咐,要能坐得下十个人,还要站得开这么些人。”

明月点点头。

自己、七娘、春枝,这就三个了,每人都带着护卫、丫头或学生,前者坐着,后者站着。

朱杏老闷在家里也不好,今年无论如何都要拉出来遛一遛,叫梁鱼陪着吧。

老楚头爱凑热闹,纵然不叫,也颠颠儿地凑上来。

还有邀请的绣姑和巧慧母女,说不得也要带着丫头。

徐掌柜那边邀请过,只是夫妻俩另有安排,不来。

本也想请香兰过来散散心,可一来她忙着教导丫鬟,不得脱身;二来自知明月已经帮了许多,不愿带着孩子过去叨扰,便婉拒了。

薛掌柜在附近有帐子,另有郑太太、钱太太等人,自然用不到明月的,可届时说不得要相互串门子,所以还要单独设置三张客座。

这是最起码的待客礼数:

客人可以不来,但来了就不能没座位!

天热,不好挤在一处,每两个座位间都有一张小桌间隔,桌上可以放置茶水点心,这样算下来,一桌一椅至少要三尺半宽,帷帐横向便要近四丈。

随从和伺候的人要站在外面接送,或是立在主人身后伺候,要的是进深。且还要摆放驱蚊香炉、净手的铜盆、临时烹茶煮汤的泥炉、茶壶、砂锅等物,进深少说也要两丈。

帷帐不能太过压抑,要考虑到起身活动时不擦头顶,起码要七尺高。

底部要铺毡子,不算在内。

再加上连接处的包边等各样肉眼看不到的损耗,如此算下来,光四面合围和头顶五面,少说就要十四匹料子。

这家用的是市价极贵的流霞染细纱,一匹就要近四十两!

天爷,光这顶帐子的料子钱就要五百多两了,这还没算工费和各样装饰!

针线娘子不知道流霞染就是明月自家产的,深觉这是位有钱的主儿,生怕她不满意,“去岁小的就给翠峰茶楼家的钱太太做过一顶,今年又做了一顶,也有两家定了,只是比您家的小些!”

拿珍贵料子挥霍是钱太太的拿手好戏,附近一带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丝绸料子已算娇嫩,而纱、绫、绮等薄料更是娇嫩之中的娇嫩,都不必硬拉,飘动翻飞间偶然从树枝、叶片边缘轻轻抹过,回来细看就会发现勾丝了,只好舍弃不用。

是的,普通百姓摸都不能摸一下的珍贵料子,富贵人家用过就丢。

虽然总有人骂暴殄天物,可谁也无法否认流霞染随风飘荡时那种飘渺营造的仙气飘飘,当真美丽至极。

托她的福,明月的流霞染卖得极好。

富贵人家争先恐后买去做帐子,唯恐外人低看了;普通人舍不得做帐子,还舍不得做条披帛么?

往臂弯处一挎,谁都可以想象自己是翩然欲飞的仙女!

但明月觉得还不够,所以决定今年亲自上阵加一把火。

除了帷帐之外,今年明月也置办了许多新家当:

最明显的就是新添了两条船,一条大节下用的画舫,很适合泛舟西湖,赏景取乐。另有一条装载量惊人的货船,运货、搬运都好用。

端午赛龙舟当日人多闹腾,怕走散了找不到,绣姑和巧慧等人都是提前一天住到明园,次日直接坐今年新买的两层画舫从后水门过去。

莲笙爹则会驾驶货船先行一步,提前带人将帷帐和各样家伙事儿布置好。

两条船都停在事先定好的码头船位上,待回家时,画舫先走,货船从后收尾,将各样器具都清点完毕后再原样带回来,重新入库。

今年是新主人第一次独立设帐,要忙的事情多得很,明园众人都有些紧张,生怕办砸了。t

不过明月素来赏罚分明,众人心中也有期待,办起事来很卖力。

七娘和朱杏等人都是五月初三就到了明园,绣姑和巧慧母女次日到的,众人傍晚就乘画舫去西湖上用饭,看风吹荷摆,听乐声细细。

有当地渔民乘船兜售,还有零散的乐人自荐,明月叫了几样小菜,又唤一个男伶清唱,还有一个吹笛子的伴奏,歌声、笛声俱都清冽,幽幽月色下更显飘逸。

第98章

待到人倦鸟乏兴尽而归,已是四更过半。

一弯残月闲闲落在湖面,随着水波晃动碎成无数片,恍若揉碎的银屑,又似一池清梦。湖边影影绰绰有灯光晃动,偶尔有零星嬉笑声传来,那是连夜来占观景好地段的百姓。

“东家,前面有船,划得很慢,要超过去么?”船夫问道。

西湖极大,外来赏景的大多泊在湖心,蚊虫较少又凉快,此刻夜色已深,那船行驶的方位多为私家园林,并无公共码头,想来是邻居。

“哪家的船?”明月问。

若为熟人,少不得要打个招呼。

船夫眯着眼看了半日,什么都看不清。

梁鱼跳到船头扫了一眼,“船舱里有人,前头挂着一角灯笼,似乎是个童字。”

多亏去染坊后跟着学了几个字,不然现在看了也白瞎。

想到此处,梁鱼不免有些得意。

嘿嘿,如今我也正经能做斥候了!

“童”姓本不多见,附近一带乘得起画舫的惟有那位低调隐世的童老爷子。

只不晓得里面坐的是他本人还是家眷。

春枝问:“东家,相逢不如偶遇,是否要上去打招呼?”

若是碧波园那边,说笑一番无妨,可是童家?明月摇摇头,“不必了,我们在他们后面走吧。”

童家是官,她是商,前者已多次表现冷淡,摆明了不想打交道,这会儿人家高高兴兴出来游湖做耍,兴头上骤然见了自己厚着脸皮贴上去,必然扫兴。

无法攀交情、拉关系不说,说不得还因此招了记恨,得不偿失。

却说那画舫一路晃晃悠悠隐入树荫,又走了一段,往东一转就是童家后水门。

早有门子候在外面,升起水闸,齿轮摩擦,轧轧作响。

画舫稳稳驶入,又有健壮男仆先行跳上岸,将缆绳系紧,放下排板,才对里面说:“少爷。”

船舱纱帘一挑,先是一角月白色的袍子晃出,紧接着是细细的玉带和一张尚带着几分稚气的俊秀面庞。

“少爷,”岸上的中年仆人低声道,“老太爷在书房等您呢。”

“哎,”年轻人上了岸,身后一个书童抱着几只含苞待放的荷花蕾和几片大荷叶,“祖父还没睡么?晚间用了什么?胃口还好?”

“都好,”中年人笑呵呵道,“想来要交代明儿龙舟宴的事。”

年轻人脚步轻快,语气却有种超越年龄的稳重,待到靠近童老爷子所在的院落时,便不再说话,放缓脚步,理一理依旧整齐的衣裳,轻轻敲了敲门,“祖父。”

推门进去时,童老爷子正斜倚在窗边的榻上看书,长长的烛火随着气流剧烈摇动,晃得书上的字都糊成一团。

年轻人见状先行了礼,又熟门熟路拿起一旁的剪刀将烛心剪了一段,火光骤然稳定下来。

“明儿要早起,您怎么还不睡?”他笑着问道,向后一伸手,接过书童递上的荷花,“明日正好开。”

“年纪大了,没那么多觉。”伴着悠悠散开的荷香水汽,童老爷子收起古卷,慢慢坐直了,“今日文会如何?可写了甚么诗?”

“尚可,”年轻人道,想了下又微微笑着说,“各人想法不同,辩一辩倒也有趣。”

一听这话,童老爷子便知他今日没碰到什么有内涵的读书人,“倒也罢了,明日且去拜见诸位叔伯……”

次日天刚蒙蒙亮,西湖边便热闹起来,饶是明园深处也能隐约听到外面传来的响动。

巧慧激动得半宿没睡,这会儿却困得睁不开眼,绣姑前前后后叫了五六遍才醒。

莲笙爹带人先行一步过去布置,明月等人慢慢用过早饭才出发。

到得有些早,叽叽喳喳的鸟鸣刺破湖面和山间浮动着的乳白薄雾,太阳已经升起来,但大多数帷帐还只有仆从在布置,偶尔几家主人来了也都扎堆说话。明月大略扫了眼,没认识的,便有些无聊。

“东家,时候还早呢,”七娘许久没来西湖,也有些雀跃,“不如咱们四处走走。”

春枝正教导莲笙和角儿,顾不上,朱杏果然和老楚头投缘,一老一少脑袋挨着脑袋,嘀嘀咕咕也不知在说什么。

明月便和七娘去玩。

“我们就在附近走走,你们不用跟着,也松快松快。”她对苏小郎等人说。

“那不行!”苏小郎断然拒绝,“今儿人最多,既有达官显贵,也有地痞无赖,万一哪个不长眼的上来冲撞了……”

上一篇:衔珠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