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商 第156章

作者:少地瓜 标签: 种田文 美食 爽文 市井生活 古装迷情

香兰笑道:“不瞒您说,我啊,天生穷贱命,闲不住!有事情忙着就是有奔头,这日子有了奔头,人岂有不精神的?”

有香兰帮忙照看,明月和薛掌柜也能腾出手去忙活万麟馆样衣的事。

样衣的样式和颜色都是定死了的,明月和薛掌柜便在细节处用心:冬装厚,正好将原来的一个袖袋增加为两个,再配一条带眼儿的腰带和巴掌大小的同色素面荷包,方便书生们出入时随身携带短毛笔、小墨囊和本子等物,非常实用。

卞慈那边也传来消息,说探过苏馆长的口风,虽不好明说,但已有七、八分准。

转眼到了八月初一,各家参选商户俱都上交样衣,次日齐聚万麟馆。

薛掌柜和明月一起去的,顺便偷偷将到场的其他几家的身份、背景说与她听。

明月一一记在心中,又悄悄指着其中一家问:“方才他们从进门时就盯着你瞧,面色不善,可是之前有过节?”

说话间,对方又看过来,发现明月正在看他们,先是一怔,继而露出混杂着敌意的假笑。

“同行是冤家,不算什么,”薛掌柜轻描淡写道,“不必理会。”

其实照苏馆长的意思,这样的会面可有可无,谁家实惠找谁家就是了,奈何多有人向他打招呼,倒不好不理。

期间宁管事还想挣扎一下,但是苏馆长却意味深长道:“旧瓶装新酒……”

宁管事的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有能力、有人脉摸进来的大绸缎商本就不多,且最多连续承办两年,而偏偏四季衣裳又拆成三份,所以参选的商人们基本几年就能轮一次。

不够了怎么办?

好办,多有改头换面、滥竽充数从头来过的,然后跟宁管事打个招呼……

以前大家都差不多,大哥莫笑二哥,苏馆长懒得理会,可这次一来有明月和薛掌柜这家又实惠又好的新商号,二来卞慈难得开口,于公于私,都是上上之选。

于情,苏馆长“心有所属”;于理,新商号的样衣做工精致,物美价廉,宁管事也无可奈何。

说得难听点,多亏苏馆长为人谦和,这种事还愿意跟他商议,但凡换个作风强硬的馆长来,想做什么不过一句话而已,宁管事就是个摆设。

他只好悄悄退下来,背着手冲一个方向打了个手势:

放弃吧,这回不行了。

第120章

最终,明月和薛掌柜拿下了今年万麟馆的冬装买卖。

报价没有公开,但苏馆长给出的理由非常直白:“质优价廉。”

尤其看到增加的袖袋和多孔腰带、配套的小型随身文房四宝荷包之后,众人便没了动静。

还真舍得下血本!

私底下宁管事也告诉几个相熟的,其实价钱倒是其次,反正是朝廷的银子,关键在于苏馆长看破了众人轮番上阵的小伎俩,有心引入新人,打翻以往几家瓜分的格局,重新进行利益分派。

那几人听了,虽恼火,却也无可奈何。

唯独有家同宁管事要好的,很不甘心,悄悄和宁管事商议,“若届时她们交不出货……”

只要办砸一回就够了,日后莫说衙门的差事,就连各处书院也不会再对她们敞开大门!

宁管事听得眼皮子直跳,黑着脸喝道:“疯了不成?杭州城没了王法还是别人都是聋子、哑巴?真以为只是两个女人?”

谁都知道给书院做衣裳不挣钱,为甚么都挤破头似的想来?因为大家都不傻!

到了最后那一步,比拼的已经不是本钱高低了,而是人脉、靠山!

这个道理你不懂还是我不懂?

转运司的卞慈是好惹的么?出了名的心黑手狠,你自己作死不要紧,别把血溅到我身上!

那厮被宁管事骂了个狗血淋头,犹如迎头挨了几个闷棍,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终究不敢出声辩驳。

这招他用过不止一次,屡屡得手,以前也没见宁管事怎么着,这会儿却又急又怕,看来那两个娘儿们大约是真有靠山。

可恶!

尘埃落定后,明月第一时间找到卞慈,先表达谢意,又说想请苏馆长出来吃顿便饭。

宁管事就算了,别以为她没看到直到最后一刻,那厮还在朝某些人使眼色呢。

卞慈明白她的意思,想了想,笑着摇头,“怕有些难。”

事情才办成就要宴饮,想来苏馆长也能猜到明月的用意,只怕不会答应。

这倒是。

一计不成,再起一计,明月笑道:“可忘年交喊他出门吃酒,总该没理由拒绝了吧?”

公事私办不可取,但一个他很欣赏的忘年交晚辈请他吃顿私人便饭,总不好不去吧?

而明月作为那位忘年交晚辈的心上人,一起见个面,并无不妥。

只要三个人凑到一处,接下来的就好办了。

作为合伙人,最好薛掌柜也能见一见,但不能直接进去,显得太过功利,太过刻意。不如等酒足饭饱要走的时候,薛掌柜以酒楼东家的身份出来送一送,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

卞慈一怔,笑了。

真是个狡猾的姑娘。

八月初三傍晚,汇芸楼,苏馆长前来赴宴。

汇芸楼,明月和薛掌柜合办的酒楼,取“芸芸众生皆汇于此”之意,苏馆长抬头一看就明白了,笑道:“虽有些俗,然直白易懂,可谓大俗即大雅。”

稍后在阁儿里瞧见笑吟吟的明月,苏馆长半点也不意外。

这个当口卞慈力邀自己出门,不用脑袋想也知道是为了什么。

老头儿心情也不错,眼神中带着几分揶揄地往他们身上一扫,“私下里常聚?”

明月:“……”

老爷子还挺活泛。

卞慈亲自引着苏老爷子入座,笑道:“恁老酒量忒差,还没吃呢,竟就醉了。”

姑娘家面皮儿薄,如今八字没一撇,怎好放在明面上讲。

苏老爷子拿手指头虚虚点他,一副“你小子莫弄鬼,我什么都懂”的样子。

席间不谈公事,三人只是对着远处的西湖吃喝。

湖面上游船不少,依稀有丝竹声掠水而来,衬着远处的湖光山色,别有一番风情。

他们都算见多识广的,便将各自日常所见的轶闻趣事说些来,吃吃喝喝,十分惬意。

苏老爷子酒量确实很差,几杯微带酒香的果子露下肚就染了三分醉意,卞慈便不许他喝了。

苏老爷子斜眼瞅他,突然转头看明月,“酒菜吃毕,怎不见点心?”

明月忙叫上点心,结果老头儿扫了一圈,挑着眉毛问:“怎不见那日的酥皮白豆沙?莲花酥之流?”

卞慈:“……”

好么,在这儿等着我呢!

明月有点头疼,您老一把年纪了,在这儿捣什么乱!

眼见卞慈一张俊脸拉得老长,苏老爷子嘿嘿对明月笑道:“你还年轻,年轻人嘛,正该多交朋友,圣人云,三人行,必有我师……”

明月:“……”

说归说,闹归闹,老头儿说得挺有道理。

卞慈脑门儿上青筋直冒,“您醉了!”

老头儿心满意足地闭了嘴。

你小子,平时装得少年老成,如今怎么样了呢?

三更的梆子敲过,苏老爷子吃尽最后一杯茶,“罢了,天色已晚,我也该回去了。”

明月和卞慈便要起身相送。

苏老爷子看着他们默契的动作,点点头。

很养眼嘛。

他自然明白两个年轻人请自己出来作甚,也不想吊胃口,便对明月道:“荐书呢,我可以写,但终究成与不成,还得看你自己。”

要做成与本地官府的买卖,需得知府亲自点头才行,可他对新任知府黄文本并不了解,之前更无甚私交,对方究竟会不会给面子,还真不好说。

明月忙道:“您肯赏脸我就感激不尽了,怎敢奢望更多?”

若论公事公办,对方原本连这份荐书都不必写的,实属意外之喜。

苏老爷子点点头,忽正色道:“虽说在商言商,可若想走得远、走得稳,礼义仁智信,缺一不可。”

他之所以愿意成t人之美,不光看在卞慈的面子上,还觉得明月这个姑娘跟寻常商贾不同,不染恶习,颇有几分赤诚。

这番话,已不仅仅是官员对商贾的告诫,还隐隐带了几分长者对晚辈的期许和勉励,明月受宠若惊,郑重应下。

卞慈开路,明月随后护送,三人一并下楼。

薛掌柜早已等候多时,见他们下来,立刻迎上去,还剩大约三步远就停下,轻轻纳了个福。

她本生得娇媚,今日特意做素净妆扮,挑了件轻浅的藕荷色暗纹提花罗衣穿,指甲没染,首饰也不多,瞧着竟颇有几分文气。

苏老爷子见了,果然欣慰,勉励了几句,又夸她的酒楼好。

薛掌柜连道不敢,见他情绪颇高,又试探着问:“今日莅临,鄙店蓬荜生辉,您的狂草名扬天下,不知可否赐下墨宝?”

新店开张,终究少些底蕴,若有名家笔墨镇店,就不同了。

苏老爷子闻言大笑,看看卞慈,又看看明月,“一环套一环,今儿我也算入了套了。”

“不敢不敢,小女子所言皆发自肺腑。”薛掌柜忙道,“小女子虽不曾有幸读书,却也知是非好歹,对名士风流心向往之……”

谁不爱听好话呢?尤其是读书人,最喜欢四处留痕,于是苏老爷子欣然应允。

薛掌柜和明月大喜,忙叫人铺纸研墨。

苏老爷子先去一边净手,卞慈亲自帮他挽了袖子,将笔蘸饱了墨,递到手中。

老爷子正值微醺,酒气上头,更兼心情愉悦,自觉文气纵横,当即挥毫泼墨、笔走龙蛇,“汇芸楼”三个大字跃然纸上,恢弘气势扑面而来。

哪怕明月和薛掌柜不通书法,亦觉不凡,忙跟着一干围过来看热闹的食客们一起拍手叫好。

上一篇:衔珠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