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少地瓜
于是稍后那亲卫队回禀说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的时候,武阳郡主还意犹未尽。她还没见过竹笋捅破屋子的事呢!怪有意思的。
“行了,你去吧。”武阳郡主摆摆手。
顿了顿又说:“回来再把外头的事说与我听。”
反正还得来送货、取银子,不听白不听。
明月心道,您真是好日子过久了,专爱听苦日子的风霜。赶明儿我就说点儿狠的!
只是她着实没料到武阳郡主如此雷厉风行,说让去拿货,还真就一刻不停的去拿呀!
看这个样子,只怕连回杨家向常夫人回复都不必了。
反正来回也就几天,到时候再说吧。
-----------------------
作者有话说:有朋友说进宫哈哈哈,进宫是不可能进宫的哈,“皇商”也不可能,目前阶段不可能。且不说上头的人喜不喜欢,就算喜欢,明摆着讨好的大功一件,谁不想要?怎么可能拱手让给一个下面来的小商人?好点儿的分明月杯羹就不错了,坏点的直接摘桃子的也屡见不鲜。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跑过项目,业务员也好,普通经销商也好,都不可能直接接触甲方大老板,“兵对兵、将对将”,平级对接,哪怕实力出众,顶多跨个一两级,再多就没有了,因为对方中层也要业绩啊。高层们日理万机,根本抽不出空来,即便能见到大领导,那都是最后论功行赏的时候,所有人齐聚一堂,那会儿小兵的业绩已经被层层瓜分啦……[熊猫头][熊猫头]
【注1】肯定有人要说作者你写错了,之前还写“每匹九两”,这会儿又十一两!没错哈,九两那会儿是为了少纳税,所以生产者兼贩卖者的明月特意低报的,那为什么不再低点呢?因为市价摆着呢,卞慈也不是傻子,报太低那不是明摆着此地无银三百两有鬼呢么。
【注2】关于商人穿戴,其实很多正经影视剧上都有表现,非常严谨,比如《大明王朝》上李妃的弟弟跟着高翰文夫妻经商,他姐姐还是王妃呢,出入王府时穿的就是素色素面的棉衣。还有老版《红楼梦》里的庄头,其实在外也是横行霸道趾高气昂的,但是去贾府送年货的时候就灰扑扑;再有老版《水浒传》等等,商人们拜见贵人们都是这样,能多简朴有多简朴。
第53章
离开暖阁时,明月特意往方才那盆金茶花的位置瞄了眼,发现已经没了空缺。
同样的花盆,同样的花色,甚至就连茶花绽放的姿态也极其相似,若非武阳郡主发间茶花仍在绽放,明月简直要怀疑方才发生的一切都是梦了。
武阳郡主的卫队全是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子,此行六人俱都牵着高头大马,腰挎长刀,其中两人另背负弓箭,一水儿的黑长靴、宽箭袖、红里黑面披风的侍卫服饰,长得也好,端的仪表堂堂、威风凛凛。
明月不会骑马成了最大难题。
她擅骑骡子,其实真要学起来也快,奈何现在连一点儿“快”的工夫都不得。
可她若不去,哪怕有亲笔书信在,春枝也不可能将货全部交给苏小郎和一群陌生人。
好在苏小郎会,借了一匹健马,骑上去试着溜了两圈,觉得不错,自告奋勇带她共乘。
两人年岁都不大,身量纤细,二人一骑也不算什么。
卫队头领意味深长道:“别掉队。”
苏小郎心道,开什么玩笑,我还能掉队?
半个时辰后,策马狂奔的苏小郎被风吹得嘴都张不开,握住缰绳的两只手冻得青紫,只能在心中骂骂咧咧:狗日的,还真可能掉队!
有生以来第一次,明月真正见识到了权力的可怕:
武阳郡主一声令下,整个卫队就开始不分昼夜玩命狂奔,他们甚至一天只吃一顿饭!还是在马背上吃的,生啃肉干!
明月已记不清换了几次马,或者说剧烈的颠簸让她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只记得西北风真是遭天谴的冷啊,官道真宽、真平啊,道路两侧的景物真是见了鬼的向后飞啊……
他们甚至比提前出发的春枝一行人还早到了一天!
也托早到的福,一行人睡了两天半以来的头一场囫囵觉,吃了头一顿热乎饭。
又冷又饿又累的明月已经顾不上思考了,倒在哪儿睡在哪儿吧!有得睡就不错了!
这两天的肉干又冷又硬,灌一肚子风不说,都快把她的牙崩掉了!
倒是饭桌上苏小郎以一整盆肉、一筐饽饽的实力收获了卫队成员们的第一次真心赞许。
行啊,这小子饭量可以!
其实打从苏小郎成功带着明月狂奔而不掉队那一刻起,大家伙儿对他的印象便不错,只是碍于身份和背后的主子,不便随意结交罢了。
饭后苏小郎强撑着睡眼偷偷问明月,“东家,我没丢您脸吧?”
明月怜爱地摸了摸他的狗头,摸了一手土,然后借着拍肩膀的动作,面不改色地往他脏兮兮的衣裳上擦干净,“干得好,去睡吧。”
这一路苏小郎确实辛苦了,他年轻,从未有过策马带人长途奔袭的经验,又要注意路况,又要坚持不掉队,还要抽空保护自家老板,四面八方刮过来的冷风都被他扛了,何止一心三用,整个人都被榨干。
她决定了,回京城拿到货款就给这小子涨工钱!
当晚,明月和苏小郎睡得昏天黑地,宛若死猪,浑然不顾武阳郡主的卫队还要换岗轮值。
你们主子交代的差事,你们就干去吧,反正我现在身t边一无所有,不管了!
次日一早,刚坐船抵达的春枝看他们的表情跟活见鬼一样!
怎么就到了?!
一路被西北风摧残到干巴的明月满肚子话却不知从何说起,朝天打了个哈欠,抹掉眼屎,千言万语只化作一个摆手,“货都带来了?”
“完好的成品一共一百四十六匹,霞染四十八,静水流深四十九,浮光跃金四十九。”春枝点点头,眼睛不住地往那些兵强马壮的侍卫身上瞟,“前几日下了雨,有一批布迟迟不干,怕时间久了有霉味,七娘试着用炭火烘了,纵然已万般小心,可还是有点烟气,便没带来,等您回去看看要不要熏点什么香试试。”
“这倒是个办法,等我回去瞧瞧,或是七娘又想出什么主意来,只管大胆地试,错了怕什么!”明月对着货单点了一遍,确认无误,转身对卫队长说:“一百四十六匹都在这里了,要全运回去么?”
经过最后一座驿站时,卫队长手持令牌向当地驿站要了一辆大马车,里头一概陈设全部拆除,只留框架。
他朝单子瞄了眼,一抬手,“装车!”
郡主既然没说多少,那就都带走。
纵然不清楚这伙人的来历,春枝也能看出他们非寻常人,不敢提货款的事,只隐晦地问明月,“东家,还继续让七娘她们做吗?”
做一匹就是近十两的本钱,若回不来,可要赔死了。
但凡明月给个“停止”的神色或其他示警,春枝回杭州后立刻就会组织七娘变卖家产,提前逃逸,另寻一处安置地预备接应明月和苏小郎。
“做吧。”明月拍拍她的肩膀,丢过去一个【放心】的眼神,“多做点。”
要不了多久,这三款料子就要一色难求了!
春枝就真的放下心来。
看来不是坏事。
卫队上下动作很快,一百多匹布眨眼工夫已装载过半,明月抓紧时间交代春枝,“春节我未必能回去,你们自己在家好好的,该吃就吃,该喝就喝,不必替我节省。各处节礼别忘了,尤其是吴状师那边,若实在找不到可靠的人,就辛苦你们亲自走一趟。”
春枝一一应下,来不及叮嘱太多,那边卫队已经迅速整理好马车,对着明月和苏小郎招呼一声,“走了!”
明月赶紧捏捏春枝的手,又对才跟儿子说完话的苏父比了个大拇指,“令郎很好!极好!”
要不是他护着,一路上她都不知摔死多少次了。
看来抽空还得学学骑马。
苏小郎在旁边挠头笑,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难掩的骄傲。
苏父用力捏捏他的肩膀,欣慰道:“好小子!”
说话间,卫队众人已陆续扬鞭,二人也迅速翻身上马,烟尘滚滚面北而去。
春枝掩面追了两步,眯着眼望着一行人飞速远去,喃喃道:“到底是什么来头……”
“东家这回可算是出息了,”倒是苏父有些见识,百感交集道,“昔年我随镖局众人进京,曾远远见过差不多的仪仗,也是这样的服饰和派头……方才你瞧见为首那人的腰牌了么?还有那些打着驿站烙印的马匹、明晃晃挎在腰间的刀,平民如何敢公然手持利器,且还是这般成建制的队伍!纵非皇家血脉,也必是达官显贵!”
苏父和春枝作为旁观者如何惊叹且不提,亲历者明月第一次见识到,原来马车也能跑这么快!
两匹健马并驾齐驱,拉得装有一百四十六匹丝绸的车子飞一般风驰电掣,好几处转弯时,临时充当车夫的侍卫直接站起来,拉弓一般将大半边身体歪出去,明月都怀疑他会不会飞出去!
结果还真不会!
马车也没散架!
要不说非走官道不可呢,但凡换一截坑坑洼洼的狭窄民道试试呢?车轮子早飞了!
一行人腊月初五出发,腊月初十晌午便赶回,满打满算不过五天,堪称神速。
重返武阳郡主府后,自有府上女官出来接应、盘点、入库,又有人带他们各自下去歇息,一切流畅顺滑,有如行云流水。
筋疲力尽的明月哪里还管这里是不是郡主府,昏昏沉沉跟着婢女走,进了屋子倒头就睡,澡顾不上洗、饭也顾不上吃。
直至次日早上,明月才睡饱了,炸着头发在被窝里发了半晌呆,许久方爬起来沐浴、更衣、用饭。
嘶,屁股和大腿根儿真疼啊!都是前几天舍命狂奔颠的,低头一瞧,都有些红肿破皮了。
难怪送来的沐浴用品中单独有两瓶伤药和一卷纱布!
玩儿命跑一趟,恨不得洗下来两斤土,她的那套衣裳早便没法儿看了,外裤磨出来好几个大窟窿,呼呼漏风。如今穿的是郡主府给的,细腻非常,纹样也精致。
饭菜也极好,鸡鸭鱼肉样样俱全,还有一碗青翠碧绿的洞子货,这东西在冬日的北方可价值不菲呀!
也不知郡主府的厨子怎么烧的菜,竟有十二分美味,风餐露宿几日的明月连汤带菜都扒干净,仍有些意犹未尽。
稍后进来收餐具的婢女看见光可鉴人的盘底,明显愣了下。
来郡主府这么多年,她还真没见过吃得这么干净的客人!
明月对此非常坦荡,怎么样,今儿就见了吧?
豁出命去干活,还不许人吃饱饭了么?我还不到十八,还能长个儿呢!
等吃饱了饭,明月那被西北风连续摧残了五天的理智方渐渐回笼,仰面对着头顶精致的房梁叹道:“我这辈子也算值了……”
明月啊明月,你可真是出息了,竟住上郡主府了!
若是还有家人在,那不得大开祠堂、大烧高香哇!
晌午略作歇息,有婢女过来传话,“郡主回来了,召你过去说话呢。”
明月麻溜儿拾掇了过去,依旧是临湖的暖阁,进门就看见武阳郡主身上那件艳若骄阳、灿若云霞的“霞染”长裙。而旁边几副衣架上悬挂的,赫然是“静水流深”和“浮光跃金”,都是斗篷、长袄、荷包等一应俱全的。
几个婢女捧着镜子围成一圈,确保武阳郡主怎么转都看得见自己。
“还不错。”武阳郡主转着看了一圈,又进去换了“浮光跃金”,头上发饰也换了一套,特意走到窗边,看着阳光洒落在缎面上,朝四面八方折射出细碎温润的珍珠般的光泽,“我喜欢亮闪闪的。”
尤其是白金色的部分,当真耀眼极了。
她从镜子里对进门的明月道:“这差事你办得不错,眼光也不错。”
几个颜色都艳而不俗,浑然天成。
明月骤然回神,“郡主高贵典雅,乃天人之姿,穿什么都好看。”
这些布匹昨天才运回来,今天便已悉数化为衣裳穿在武阳郡主身上,还是挂里子、掐边的复杂样式,必有若干缝纫娘子彻夜不眠……
一旁两个有脸面的婢女也笑着奉承,“是呀,这料子光辉璀璨,便如天光,灼灼不敢逼视,郡主便是天人!”
武阳郡主莞尔,一抬下巴,便有婢女举着托盘上前,里头赫然是一摞银票和一大一小两个锦盒。
“这是一万四千两,你差事办得好,多的是郡主赏你的。这一匣子是十二花神的发钗,另有一对耳坠,一对檀木发簪,郡主说了,你这样年轻,又是大过年的,不要这般素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