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商 第85章

作者:少地瓜 标签: 种田文 美食 爽文 市井生活 古装迷情

“无妨,”苏父刷刷几下从腰间、靴筒里抽出几柄细长短刃,“长兵器在室内施展不开,预备着路上使的,屋子里用这个。”

明月甚至从苏小郎袖袋内看见了两个小瓷瓶,不禁咋舌,“过了吧?”

不像庆功宴,倒像鸿门宴多些。

“没过!”三人异口同声道。

尤其是春枝,当初的固县大劫让她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如今队伍壮大,伙伴不少,说得难听点,折了谁都无所谓,唯有明月,绝不能有半点闪失。

锦鸿的人再好也是京城老狐狸,明月却是个年轻姑娘,如今手里还攥着令人眼红的霞染,万一……

众人皆如此坚持,明月也不反对,晚间便这么去了。

高管事和沈云来也是带着几个长随坐车来的,俱都换了体面衣裳,更添三分人才。

明月先替春枝引荐了,众人稍作寒暄,分宾主落座。因沈云来远来是客,又是少东家,便坐了首t席。

正月日短,此时暮色四合,岸边和画坊内俱都亮起灯火,橙红一团映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天边一轮孤月冉冉升起,与远山倒影一并投在湖中,合着远远传来的悠扬钟声,颇具清冷出尘之感。

沈云来看着那江水中的月亮,心道,此情此景倒是合了同席之人的名号。

他和高管事赞了一回,又论起几首古人写江南的诗句,十分热烈。

“难怪古往今来的文人墨客失意时都爱往这里来,纵情山水之间,果然不凡。”

明月叫两个乐手奏乐,问他们什么时候启程。

今天是正月十三,马上就过节了,若他们不走,自己也得尽一尽东道。

“另有些琐碎事,过了十五吧。”沈云来道,“说起来,码头当日事态紧急,未曾问过后续,那判官可曾为难江老板?”

“我行得正站得直,谅他无处下手。”明月道。

“我观他颇有几分飞扬跋扈,”沈云来微微皱眉,“江老板可知他来头?”

嗯?明月心头微动,口中只道:“我与他不熟,只日常贩货打过几次照面。反倒贵店是老资历了,又常年往返于南北之间,手眼通天,正想请教呢。”

说到最后一句,她的目光已经停在高管事面上。

我规规矩矩经商,老老实实纳税,麻烦不来找我就罢了,偏我去找麻烦不成?

万一在这里说了什么坏话,回头传到那厮耳朵里怎么办?

高管事笑道:“哎,江老板说笑了,不过寻常商人罢了,日常本分经营,此番也是贵人赏脸,行个方便,何谈手眼?虽说这边常年有伙计,都是些老实蠢笨人,整日埋头琢磨料子,如何能识得官场中人?”

“哦,原来如此。”明月做恍然大悟状,然后埋头吃菜。

见她不接话,一旁的春枝更像看窗外西湖入了迷,也不吭声,高管事和沈云来飞快地交换了个眼神。

“江老板无需多心。”沈云来垂眸笑了下,复又望向明月,“皆因此番借了陈大人的东风,若叫他因一时善心而被同僚记恨,我着实故意不去,因此才想着借借江老板你的东道……若能私下见一面,彼此解除误会自然最好;若不能,也只好这么着。”

对嘛,大家打开天窗说亮话多好!说白了就是想“打通关节、官商勾结”嘛!绕来绕去试探个什么劲!

沈云来退了一步,明月也不好一味装傻,捡着能说的含糊说了些,“我确实与他不熟,来历实在不知,只听过些许传闻,据传此人办事勤勉、雷厉风行,又爱亲历亲为,颇具肃杀之气。”

那就是很难缠了。

沈云来唔了声,沉吟片刻,“似非善与之辈。”

高管事想了想,“可知他有何喜好?”

有那么个人盯着,总归不妙。

明月摇头,“不知。”

其实她知道:爱抓人、爱财嘛!

可这个能说吗?

春枝适时叫人进来换热茶,其余三人顺势安静下来,心思各异地吃菜。

为官者,所求者无非“权势、财色”,前者锦鸿无能为力,但后头的,大可以一试,沈云来暗自想着。

只是中间毕竟涉及到陈大人,论资历、论品级,皆在卞慈之上,若太过主动,倒显得做贼心虚,恐有损陈大人的颜面,京城那边不好交代;若不主动,只怕以后再用官船,都不得安生……

热茶上来,沈云来顺势给自己换了一杯,心不在焉地品着。

果然,还是要尽快回去,问问上面的意思。

可一想到要去见那位“有实无名”的岳丈,沈云来心中便一阵烦躁。

难啊!

“……难说,那二人既非姓陈的下属,也非他的长随,而是京城一家名叫锦鸿的绸缎庄主,在杭州本地也有据点,分明就是官商勾结,逃税来的。这两日光各样布匹就上千,另有海外来的几样新鲜玩意儿,如此数量巨大,怎会自用?粗粗一算,光这一回看得见的就值几万两,逃税几千两之巨,一年呢?十年呢?细想来,真是触目惊心。”

沈云来在谋划卞慈时,卞慈也正与人琢磨他。

坐在卞慈对面的正是明月的邻居,谢夫人之夫,林劲松,闻言神色凝重,“此并非个例,眼见成泛滥之势……”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可卞慈明白他的意思:蛀虫极多,但是律法有文,官船免检。

除非有切实的证据证明官员本人违法了,不然谁都不能随便查。

原本这条法律是朝廷给官员的体面和荣耀,奈何富贵迷人眼,如今竟被人钻空子行官商勾结之实,大逃国税,以至于国库收入连年缩减。

“有点棘手。”

拿到铁证之前,官船不能碰。

那就只能从商户下手。

然朝堂之内,地方之间,人情往来,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杭州本地官员未必与此事没有瓜葛,若他们贸然行事,恐怕非但不能得手,反而容易引火烧身。

“我去探探上头的意思……”林劲松说。

“何必麻烦?”卞慈却向后往椅子背上一靠,捻起手边的核桃皮往外一丢,“有枣没枣,先打两杆子试试。”

墙头树枝应声而落,枝头那不知名的果实亦摔得粉碎。

瞧,这不就有了?

“这……”林劲松隐约猜到他的意思,不免有些迟疑,“不大好吧?”

“你我秉公执法,何过之有?”说到秉公执法四个字,卞慈自己都觉讽刺,扯扯嘴角,自嘲一笑,“若真的打中要害,相关者自己就会蹦出来,岂不省事?”

若现在就去问,万一真问到个有关的,对方不许他们往下查怎么办?

不查吧,不甘心,可若要硬查,不是明摆着跟人家对着干吗?保不齐最后没逮着狐狸还惹一身骚。

可若不打招呼,他们奉的便是朝廷旨意,名正言顺。

若无阻碍,正好办事,该抓的抓,该拿的拿。

纵然惊动了谁,到时候对方自会找上门来,他们占理,无需惧怕。若对方有心缓和,该怎么做也不必他们自己开口,该得的好处一点都不会少。

他手底下那么多弟兄,谁也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赡养父母、孝敬师长,再有女儿出嫁、儿子读书、看病吃药……哪个不要养家糊口?

既然朝廷不给,他就想法子从别人嘴里掏。

是生是死,各凭本事吧!

双方各自谋划,暗流涌动之时,明月正埋头数钱。

拿到第二笔货款之后,明月是真的不知该如何处置了,随身携带显然不可能,可放到家里?便如当初七娘担心的一样,平添一段心事,唯恐有人惦记。

正想着,春枝过来敲门,“东家,薛掌柜来了。”

“哦?”明月连忙将银票锁进箱子,出去迎客。

薛掌柜家离这边不远,但两人都忙,明月还经常不在,所以相互串门子的次数并不多。她这会儿过来,想必是还礼的。

果然,薛掌柜老远见了她就笑,“多谢你记挂,那几样胭脂我都喜欢,你我的交情,硬还礼俗气了,我家里有人做的好浮元子【注】,马上就是十五了,先送些来你尝尝,若觉得滋味儿不错,赶明儿再给你送些,比外头买的又香甜又干净。”

说着,她身后的小厮便提着食盒上前,春枝亲自接了,打开给明月看,就见里面堆着好些山楂大小的雪白小球,十分可爱。

明月就让春枝去煮来吃,自己和薛掌柜说话。

薛掌柜瞧了她几眼,笑道:“最近有什么好货,是不是遇见喜事了?”

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但薛掌柜这个眼力劲儿也确实是独一份,每次都瞒不过她。

明月想了下,说:“倒是有那么点儿意思,不过得过了五月才行,到时候少不得仰仗姐姐。”

她跟锦鸿的合作是到五月底的,届时无论会不会继续,她都要联合薛掌柜向外发力。

到那个时候呢,染坊那边的几个帮工也就练出来了,再建一个水槽,朱杏也能放肆施展。

眼下最限制产量的反而是湖丝,因数量实在不多,眼下明月也没有那个本事从朝廷手里抠份子……顺利的话,一个月三百五十匹不成问题。

薛掌柜早就等着了,满口应下,美滋滋道:“早前我就说了,你会有大好的前程,如今怎么样呢?果然应验了吧?”

“姐姐莫取笑我,八字才一撇呢,”明月摆摆手,又t隐晦地问,“姐姐莫笑我轻狂,若来日我果然挣了许多银子,该怎么处置呢?”

她身边信得过的有钱人不多,薛掌柜排第一,这种事不问她却问谁呢?

薛掌柜不假思索道:“你我是买卖人,岂有把钱白放着的道理,自然要丢出去让它生小的。”

杭州何等繁华?只要用心,怕不是遍地金银!

明月跟着笑,却不敢接,“我别的不懂,也就是做点布匹买卖了,若贸然下场,没准赔得底儿掉,还不如老老实实买房置地。”

薛掌柜听出一点弦外之音来,当下往四周看了看,“如今你也阔了,该买个正经的园子来住一住,不然改日有贵客来访,你也在这里接待不成?”

本来就不大,偏还租出去一半,多摆几桌的地方都没有。

听她似乎颇有心得,明月虚心讨教。

正说着,春枝已煮好了浮元子端上来,果然一颗颗浮在水面,玲珑可爱。

她还往里面撒了一点金桂,雪白衬着金黄,颇有雅趣。

明月止住话头,先给薛掌柜一碗。

薛掌柜却只要三个,“这个是糯米包的,里面是猪油掺芝麻糊,多吃容易腻,我不比你们青春年少的,再多了只怕积食。”

明月就让春枝和苏家父子分了。

反正苏小郎是个无底洞,莫说糯米,铁板怕不是都能生啃一块。

有些烫,明月先用勺子盛着狠吹几下,待外皮稍凉,才用牙齿尖尖咬开一个小角,浓稠的黑芝麻糊瞬间涌了出来,挤在汤勺底部呼哧呼哧冒着热气。

糯米已极香,而猪油、芝麻哪个又不香?如此层层叠加,只恨不得香煞神仙!

明月又吹了吹,这才吃了,果然满口香甜,丝滑绵绵,浓郁得近乎化不开,一时肠胃俱都暖洋洋的起来。

她从没吃过这个,简直爱得不行,一口气吃了五个才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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