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六月
“没错,这会助长女子气焰,会使得她们不敬翁姑,嫉妒吃醋,甚至祸乱内宅。”
“我看这不是王爷的意思吧,这是王妃的意思,王爷为了讨好王妃,连男人的尊严都不要了,简直可笑。”
肃清帝在宝座上看着底下的热闹,时而抿唇,时而弯唇,但这确实是一场热闹,因为自从谢如墨从南疆战场回来之后,只有夸赞他的人,鲜少骂他的。
他心底叹息,墨弟啊你还是太年轻,你这是触了大家的逆鳞,女子有退路,他们还如何拿捏女子?你想博取民心,殊不知却失了士大夫的心,这买卖你可算错了。
吵吵闹闹,肃清帝浑然不管,但也没有答应下来,只说下一个早朝再议论,最好让事情发酵发酵,下一个早朝,更多的人参与反对。
同样,谢如墨也不想皇上这么快答应,他也要让事情发酵发酵,好让百姓交口相传,这件事情既是要办,就要闹得轰轰烈烈,让大家都知道有这么个地方。
最好闹足一个月,如此整个京师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加上修缮地方布置床铺也需要时间,一个月刚好了。
他觉得皇上是会答应的,皇上会“勉为其难”地答应,被他咄咄逼人不得不答应的感觉。
退朝之后,谢如墨负手走了出去,方才对他骂声一片的人,如今却半句不敢再说,他们也知道,要骂就一起骂,绝不单独行动。
兵部尚书李德槐跟在谢如墨的身后,方才他也装模作样地跟着骂了几句,不过是拾人牙慧,人家说什么他说什么。
但他支持,天啊,他真的支持,他好支持啊,如果可以他想振臂高呼支持支持。
作为一名二三十年妻管严晚期患者,他现在想什么都是先从女子的角度出发,这是妻子训练出来的,这件事情如果办下来,夫人一定会高兴坏的,夫人高兴,那府里就和睦一片,他也有好日子过。
最重要的是,这么有意义的事情,夫人一定会参与,只要她忙起来就不会一味盯着他的毛病,唉,夫人这个年纪,每个月总有那么二十七八天脾气不太好的。
这事在朝堂上闹得这样大,很快百姓也议论纷纷,不止议论纷纷,简直就是炸开了锅。
男人们简直不相信北冥王会这么糊涂,他是得了失心疯吗?要知道有了这个所谓收容被弃女子的地方,家里的婆娘还不翻天了?
世家大族对宋惜惜的做法是不赞同的,即便是夫人们也不尽然赞同,除了部分活得通透,是真真知道女子艰难也理解女子艰难的人,才会心里默默支持。
可这份支持,也只能放在心里,不会说出来,也不会明目张胆地支持。
外头因这事闹烘烘的时候,姬氏也还在将军府里帮忙处理着事情。
战老夫人的病情越来越严重,却买不到丹雪丸,府中每个人都去了,但都买不到,买不到不说,打听到涨价了,从一百两一颗涨价到二百两。
战老夫人是真的怕死,惶惶不安,竟叫战北森去跪求姬氏,让姬氏出面去药王堂买几颗,她知道平西伯府有这个面子。
姬氏听了之后,她直接到了老夫人的房中去,道:“我可以帮忙出面去买,二百两一颗,不知道老夫人想买几颗?”
“十颗,十颗……”老夫人心衰有些严重,呼吸也显得苦难,她眼睛睁大,展开了一双手掌,狂喜与贪婪在眼底,姬氏愿意出面去买那肯定要多买一些。
姬氏说:“十颗那就是两千两,是给我银票还是银锭?”
第860章 买不到买不到哦
战老夫人定住了,她看着姬氏,微微耷拉的眼角抬起,充满了研判,看她到底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但她不是开玩笑,她很认真。
全身血液顿时冲向她的脑袋,她艰难地呼吸一口气,简直不敢相信平西伯夫人会问她要银子买药。
亲家一场,且是买药的,有必要算得这么清楚吗?
好不容易,她才压住那份羞辱感,给一旁的孙妈妈打了眼色,有些话她矜着长辈身份,自是不会说的。
孙妈妈只得硬起头皮问道:“夫人能否先出银子?回头再还你。”
姬氏道:“我匆忙出门,身上怎会带这么多银子?”
孙妈妈声音细弱蚊蝇,“夫人可以回去拿了再买啊。”
姬氏笑了起来,“这不是多此一举吗?我还得跑一趟府里,直接你们给我不就行了吗?反正到时候也是要还我的,总不可能你们偌大的将军府,两千两都拿不出来吧?”
战老夫人脸色涨紫,姬氏分明是在羞辱她。
孙妈妈讪笑,“怎么会?只是账房刚好没在,所以……所以一时没能支取银钱。”
姬氏起身,淡淡地道:“那你们派人去找他回来,我先去看一下清如,你们拿好银子送到文熙居,我再替你们跑个腿吧,横竖也是跑个腿的事,一场姻亲我没有理由不帮忙的。”
姬氏说完,行了个万福便出去了。
出了院子,她唇角挂了冷冷的笑,真是想瞎了心了,竟然还敢叫她拿银子买药。
王清如这几日养着身子,整个人都静下来了。
经历过一次死里逃生,她想起自己一只脚踏进鬼门关,她心里就发寒。
在这之前,她对闵氏的死都持有一种可笑可怜的态度,觉得闵氏不至于,做人如此脆弱,扛不起一点事,那活着也是没用的。
但是她自己差点就死了,知道了死亡如此之恐怖,可闵氏那样胆小的人却宁可死,跳河不成就自缢也要求死,可见她心里是真绝望到了什么程度,才会如此的决绝。
她心里开始有些难受,为闵氏。
也有了一些愧疚,她一开始觉得闵氏的死和她没有关系,但是嫂嫂骂了她,说闵氏自尽,她有很大责任。
她一开始不甘心,但嫂嫂一桩一件拿出来跟她说,在嫂嫂的形容下,她看到了一个面目可憎尖酸刻薄又自私的女人,那个人就是她。
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变成了这样,她是平西伯府的三姑娘,从小到大没有吃过半点苦,说是人间富贵花不为过,但为什么嫁入将军府之后,她把银钱看得比人命还重要?
看到嫂嫂进来,她擦去眼泪,虽然知道嫂嫂不待见她,也忍不住哽咽地道:“嫂嫂,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对她,我真的不是故意要跟她作对的。”
姬氏坐了下来,一开始没说话,但见她一直擦拭泪水,才淡淡地道:“你不是故意要害死她,但你是故意跟她作对,闵氏没钱,你看不惯她的寒酸小气做派,你想用剥夺银钱的方式来羞辱她,想看到她因银钱窘迫寒酸的样子,来彰显你的雍容贵气,你比不过宋惜惜,甚至比不过李婧,所以你来跟闵氏比,你赢了,她死了……”
姬氏停顿了下,虽然知道接下来这句话很残忍,但是她也要说,希望对她是当头棒喝,“但她死了,你的孩子也没了,你想没想过如果她没死,那么她可以去买丹雪丸,顶多是要凑一笔银钱而已,药王堂是认她的。”
王清如手肘捂住了眼睛,哭着道:“我真的没有想到她会死的,真的没想到。”
姬氏看着她哭,“当你故意对一个人施加恶意的时候,就要想到因你的恶意会造成的最严重后果。”
第861章 王爷自己找骂
王清如以前都会推卸责任,即便酿成多大的祸事,她都要把自己摘出去,把自己说得多无奈或者多无辜。
但这一次,她没有反驳姬氏的话,只是擦拭着不断掉落的泪水。
姬氏看着她,也叹了口气,这个将军府里,战北卿已经废了,没了官身,也没了娘子,终日把自己关在屋中。
战北森是个不成器的,练武不成,读书也不成,指望不上他。
二房说了不管,就真的不管了,甚至命人开始筑起围墙,要把将军府一分为二。
也只有战北望了,他在特训之余,还要回来照顾王清如,一个男人掌家,盘了账目之后才知道,将军府是真的穷得叮当作响。
两个时辰之后,两千两送到了姬氏的面前,孙妈妈亲自送来的,她步履仓促,气喘吁吁,显然是刚从府外回来。
姬氏从红儿嘴里知道了很多事情,闵氏曾经叫老夫人典当自己的首饰,但老夫人不同意,还因此责打了闵氏,现在为了她自己的病,为了自己吃药,她终于乖乖拿出去典当了。
姬氏自然会跑一趟,但其实她知道这一趟是白跑的,所以她带上孙妈妈,让孙妈妈带着帷帽一同去做个见证。
去到药王堂,她提出要买丹雪丸,也自报了身份,因是新客,大夫过来问道:“不知道府上哪位得了心疾?服用丹雪丸需要丹大夫亲自诊脉开药,平西伯夫人稍等片刻,我去请丹大夫随你一同去平西伯府。”
姬氏道:“哦,这么麻烦吗?诊过脉象如果不是心疾就不能买丹雪丸吗?”
“没错,丹雪丸供应有限,要确保给到真正有需要的人。”坐堂大夫说。
姬氏点点头,“行,我明日再安排。”
她道谢之后带着孙妈妈出了药王堂。
之前的那位伙计追了出来,喊住了姬氏,道:“平西伯夫人,小人知道您是想替将军府那位老夫人买,将军府是可以买的,但是我们只认大夫人。”
他装作不知道大夫人已经自缢了,道:“如果将军府要买的话,请大夫人来吧。”
孙妈妈手一抖,泪水簌簌落下,沉沉地叹了口气。
“多谢!”姬氏转身上了马车,孙妈妈也迈着沉重的步伐,踩上了踏脚板,上了马车。
孙妈妈回去如实转告了药王堂的意思,想买药除非大夫人亲自去,否则的话便要找一位需要服用丹雪丸的心疾患者。
京城里需要服用丹雪丸的人是有的,但是,他们不会愿意帮一个刻薄儿媳至死的恶毒婆婆。
谁沾边,谁跟着被骂。
现在将军府还被骂着呢,还骂得很凶,即便是北冥王提出开个绣工场收留那些被弃出门的妇人,也没有转移百姓的怒火。
骂北冥王的,多半是男人。
但将军府和战老夫人,简直就是全民出动去骂,简直就不是一个量级的。
骂北冥王的人,偶尔还会讨论讨论,骂将军府和老夫人,那是纯纯的骂,纯纯的诅咒。
尤其在得知战老夫人需要丹雪丸,而药王堂只认闵氏的时候,他们简直一口一个报应,下人听到了也不敢回去禀报,怕老夫人激愤过度,就这么去了。
战老夫人听了孙妈妈的禀报,许久都没说话。
不知道她这一刻是否有后悔,姬氏觉得有,因为像她这样的人,只有危及到自己的性命,才会知道后悔两个字。
可惜,后悔是最没用的,因为通常都无法挽回。
姬氏说是留在将军府帮衬一下,但除了王清如这边,其他的她就是冷冷旁观。
她不是什么善心人,只求做事对得住自己的良心,她求到宋惜惜面前确实可以买到丹雪丸,但她如果这样做了,闵氏在天之灵都不会原谅她的。
第862章 李大人你是不是男人
战北望大刀阔斧,准备发卖好些下人。
将军府实在是支撑不住了,大哥丢了官,二房分出去了,他自己什么时候官复原职还不定,没有进账的情况下只能节流。
一般贵勋人家是不会发卖下人的,府里头多少有些腌臜事见不得人,下人发卖出去,遇到好人家另说,遇到不好的人家,肯定心怀怨恨把那点腌臜事全部给说出去。
所以,勋贵人家是最忌讳这样的。
可将军府现在还有什么事是不被人知的呢?战北望不在乎了,最恶毒的诅咒每日都在百姓口头挂着,他还有什么在乎的?
不当家,不知米贵,战北望这一刻真正理解闵氏,成为了闵氏。
现在他对王清如的感情十分复杂,既心疼她没了孩子,也恼怒她跟大嫂的争执。
他想问问那个落胎的事情,但在这个时候揭伤疤怕她更难受,便按下不问。
老夫人的病情越发严重,大夫说,熬到过年是不可能的,就看什么时候了。
战北望派人去请战少欢回来看一看母亲,但是战少欢没回来,闵氏走的时候她也没回,嫌晦气,加上现在外边的人都在骂将军府,她不想在这个时候赶这趟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