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六月
“这一次连累你们了。”萧大将军叹息,“希望两国不要开战的好。”
谢如墨轻声道:“外祖父放心,我们也是朝着这个方向去努力,宋家惨遭灭门,虽然最后抓的探子供述,说是岳父曾经在西京以一万将士击退他们十万人,心怀怨恨,可到底是很多年前的事,这不能让人信服,宋家被灭门,就是因为鹿奔儿城,过两日,满京城的人都会知道这件事情。”
这件事情他们曾在书信里讨论过,萧大将军道:“可惜,没有证据,就算有证据,也是我们屠村在先,他们报复在后。”
“报复在后也是报复,再之后西京士兵上了南疆战场,是第二次报复,在南疆战场,他们抓走了易昉和那些曾屠村的士兵,是第三次报复。”
第920章 不用管外祖父
萧大将军明白谢如墨的意思,因为西京有报复,属于有来有往,如果在屠村之后他们没采取报复,而是像现在这样直接派遣使者前来,那么商国自然是绝对的理亏。
可他们已经用自己的方式报复了。
萧大将军轻声道:“是的,如果只是屠村,他们报复已经足够,可别忘记,还有杀降。”
杀降只是一种说法,事实是极尽羞辱一国储君,导致储君惨死。
西京皇帝本也不是为了给那些平民讨个公道,他是替他的兄长讨回公道,所以就算屠村可以抹平,那么谋害他国储君呢?
谢如墨道:“现在杀降一事还没放在明面上来讲,苏兰基之前退让,也是为了维护西京太子的面子,还有西京的体面,这一次使者团来的是冷玉长公主,所以一切还是有希望的。”
宋惜惜也道:“还有,之前在南疆战场时,苏兰基说那些逃回西京的探子已经全部杀了,但是根据我萍师姐的查探,还有两人逃脱,师姐一直都在找这两人,已经找到了,如今已在路上。”
听着他们一人一句地说,萧大将军听着难受也高兴,自他们从南疆战场回来之后,怕是一直在为他的事情奔波,才会在他回京受审的时候,做足了所有的功夫,甚至,他都不用去刑部。
不管如何,他还能回到这萧府来,住上那么几日,这辈子也没什么遗憾了。
他双手放在扶手上,望向他们二人,沉声道:“你们听着,这件事情只要尽心了就好,别的不用多奢求,外祖父老了,针对我的所有结果,我都是可以承受的,但如果要搭上你们二人的前程,那是万万不可,惜惜儿,说句残酷的话,在两国对峙上,即便是宋家惨遭灭门,也是抵不上一国储君被蓄意虐杀谋害,只要他们亮出西京太子的事,我们是输定了的,在这前提下还有一个,我们屠戮百姓在先。”
谢如墨道:“外祖父,前前后后我们分析过无数遍,知晓您说的都对,鹿奔儿城的事我们需要负责,宋家灭门他们需要负责,西京太子的事如果他们说了出来,我们也是要负责,但他们上南疆战场帮助沙国,也需要负责。”
萧大将军说:“没错,该负责的人,一个都逃不了,我若是半点责任不担,那也是绝无可能的,至于他们上南疆战场是违反了我们的协定,但这份协定你别忘记是在成凌关和易昉签订,当推翻了成凌关和约,他们上南疆战场就不算违反协定。”
萧大将军不是想说丧气话,只是想让他们放弃尽一切努力,甚至不惜牺牲很多妥协很多去救他的念头。
如果砍掉他的脑袋,能把此事了了,两国不起战祸,那他甘愿赴死。
宋惜惜自然知道外祖父的想法,她道:“不管如何,尽了最大的努力再说。”
“惜惜儿,”萧大将军看着她,眼眶发红,“你现在该想的是,如何为宋家讨回这个公道,他们死得冤枉,死得凄惨,他们都是老弱妇孺,不该遭此无妄之灾,你可以尽最大的努力为他们讨回公道,至于别的,没什么努力需要尽的,一旦你顾虑了外祖父,那么宋家灭门之祸就成了砝码,那样就永远不能真正地帮他们讨回公道。”
宋惜惜却摇头,“公道要讨,外祖父也要救,宋家灭门之祸是一定会放在谈判桌上的,既然如此,又何必刻意避开另外再讨?”
第921章 说说梅山的事吧
萧大将军看着孙女单薄瘦削的肩膀,怎忍心啊?
怎忍心在她承受了这么多之后,还要她奔波劳碌,把自己灭门之祸当做砝码,去为他这个外祖父争一线生机?
谢如墨道:“外祖父,惜惜说得没错,这一系列的事情是分不开的,不可能单独拎出来分辨,而且不单单是为了您,也是在极力争取两国能免于战事。”
单独拎出的话,西京确实会承认,他们甚至会赔罪道歉和赔偿,但这就等于削弱了谈判的砝码。
萧大将军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这对惜惜儿来说,实在太残忍了。
他不忍心说下去。
可祖孙相对,家里的事不敢说,国事不忍心,便没什么话可以说了。
难得一见,也舍不得就此离开。
谢如墨找到了最安全的话题,那就是梅山,他笑着道:“惜惜,你跟外祖父说说在梅山的事,想来他会很有兴趣的。”
萧大将军当即眸子一亮,“对,你在梅山拜得任大侠为师,外祖父也见过任大侠两次,只可惜没有深谈,不知道他为人如何?他是否端肃严厉?你武功这般好,想来在练武的路上吃了不少苦头,也多亏任大侠的严厉教导。”
宋惜惜笑了,眉眼顿时弯弯如豆,“师父一点都不严厉,他就像是我们的大师兄,甚至比我们都要顽皮些,所以师叔很不喜欢他的做派,每一次借故罚我们,就是为了敲打师父的。”
萧大将军很是诧异,“他顽皮?这不对,外祖父是见过他的,他给外祖父的印象一直冰冷严肃,一副不可亲近的模样,怎么用得上顽皮这个词呢?”
宋惜惜眉目更弯了些,“都被他骗了他,他所谓的冰冷严肃,其实是对陌生人内向,怕和陌生人来往,与他熟了之后,他就是个话痨,什么都说,什么都往外吐,吃了点酒便什么秘密都藏不住的,而且喜欢鼓捣这个折腾那个,把万宗门弄得乌烟瘴气,师叔就是恼怒他这个。”
“是吗?竟然是这样的?”萧大将军意外得很,“外祖父还以为他是一派宗师,所以才会格外严肃些,没想到私下竟是这样好玩乐的人啊?”
“是啊,”宋惜惜支着下巴,眸子闪着亮光,“我九岁那年下山回家住了一个月,他派人来接,一到梅山,他就命人隔几步放一个炮,说是要把我的衣裙炸出几个洞来,叫我以后不敢离开梅山这么久。”
“啊!”萧大将军定神之后,哈哈大笑,“这不是小孩子把戏吗?”
“对,我刚去梅山的时候怕鬼,他三更半夜的还装鬼吓唬我,吓得我哭了,他就把披头散发捞起,露出他的脸,一本正经地告诉我,世上没有鬼,就算有,也鬼也比人弱。”
扮鬼吓唬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萧大将军顿时就有点啼笑皆非了。
“因为这件事情,师父还被师叔禁足了呢。”
“你师叔还能禁你师父的足啊?”
“是啊,师叔掌管万宗门的戒条,戒律有一千多条,但罚与不罚,什么时候罚,都是没有章法的,有时候他心情不好了,便把旧账挖出,再把人罚一顿。”
“哈哈!”萧大将军爽朗的笑声回荡在正厅,“那你师叔一定也很有趣。”
“无趣。”
“有趣!”
宋惜惜和谢如墨一同回答,但答案不一样。
第922章 过两日我带瑞儿过来
其实,谢如墨一直觉得惜惜口中的师父有点陌生。
他眼中的师父行事有度,不格外严肃,也不会格外纵容,但是有什么好处定然是想着弟子们,有那么一点点的护短。
惜惜口中的师叔也就是他师父,却是一个喜怒无常,动不动就施罚的人,而且大家都似乎很怕他。
萧大将军看着他们,“有趣?无趣?”
宋惜惜诉苦,“他是师叔的嫡传弟子,师叔对他好,自然他就觉得师叔有趣,师叔也只对他好,对我们都是用重罚的,哪怕是我大师兄这般沉稳持重,在他眼里也是轻浮的。”
萧大将军啊了一声,大为吃惊,“如此说来,你们还是师兄妹啊?”
宋惜惜纠正,“他是我师弟,他入门比我晚。”
萧大将军开玩笑地问,“那这位师弟,待师姐可好啊?”
宋惜惜脸颊飞霞,“很好!”
萧大将军深深地看谢如墨一眼,有时候男人不需要说太多,看眼神便可看出他在不在乎一个人。
以前在成凌关,萧大将军会默默担心,惜惜到底二嫁,北冥王会不会嫌弃她?
其实他一直都没能想明白北冥王娶惜惜的用意,这里头会否有什么阴谋算计。
后来书信往来,字里行间提及他们夫妻感情的很少,说的都是鹿奔儿城的事,他就更加不明白,按说他以亲王之尊,又立下不世之功,想娶什么样的千金姑娘没有?就算说皇上忌惮他的军功,不会乐见他与世家联姻,可他的选择还是太多太多了。
他想过是因为感情,也只是想过而已,因为如果他真这么认定了,就会失去了警惕心,这样会害了惜惜。
可现在他看到了,一个男人心里有一个女人的模样,他很清楚的,因为他见过宋怀安用什么眼神看凤儿,还有他的儿子们,是如何看他们的妻子。
他继续听着惜惜说,其实梅山很多事情他都是知道的,包括任大侠和巫所谓的性格,他怎会不知道呢?他的宝贝外孙女年纪小小就送到梅山去,他能不查一查吗?
一个时辰之后,宋惜惜依依不舍地被谢如墨牵着离开,临走的那一瞬间,她还是潸然泪下,猛地转了头去,“过两日我带瑞儿来。”
萧大将军忍着心酸含笑说:“好,快回吧,外祖父也休息了。”
沈师兄带着万紫棍儿在王府门口等着,看到他们回来,也看到了宋惜惜眼眶发红,知晓她是哭过了。
沈万紫上前挽住宋惜惜的胳膊,“我亲自做了甜汤,咱喝口甜的。”
谢如墨对于她公然抢人的行为也没表示愤怒,他知道有时候心里难受了,和自己的小姐妹在一起会更放松。
而且,沈万紫亲自下厨,他还能说什么?
在偏厅里,宋惜惜一口一口的甜汤往嘴里送,一碗瞬间就见了底。
“好喝吗?”沈万紫问道。
宋惜惜放下瓷勺,“咸了点,辣度刚刚好,遮盖了不多的甜味。”
“咸吗?我吃着刚好,但人生嘛,就是各种酸甜苦辣咸都要来上那么一口才够滋味的。”沈万紫式的安慰出口了。
宋惜惜笑着,眉眼泣血般的红,“滋滋,我没事。”
“我知道你会没事。”沈万紫点点头,“你还记得咱们青石泉上的比武吗?”
“记得,你输给我三场。”
“我们拢共才比了三场,第一场我发狂,第二场我尖叫,第三场我哭了,你笑话我软弱不能接受现实,你那时候可真嚣张啊,”沈万紫托着腮,“那个时候我心里恨恨在想,等你经历了挫败之后,我看你会不会哭,会不会崩溃发狂。”
第923章 棍儿也好担心惜惜
宋惜惜手指捏住了瓷勺,轻轻地碰着碗边,发出清脆的声音,“有时候不哭不闹,其实比哭闹更痛。”
“我后来知道了。”沈万紫起身过去,抱着她,“所以我会一路在你的身边,直到你把青石泉上那个嚣张的宋惜惜还给我。”
宋惜惜稍稍推开她一下,落了两滴滚烫的眼泪又飞快擦拭去,笑着问道:“必须是青石泉上那个宋惜惜吗?不能是梅花树下打败你的那个宋惜惜?不能是赤炎门外打败你的宋惜惜?不能是山巅上打败你的宋惜惜……”
沈万紫咬牙切齿,“快闭嘴吧,看来我的人间五味汤你还没喝够,我给你上一海碗看能不能麻了你的舌。”
她两个拳头落在了宋惜惜的肩膀上,“真气人。”
宋惜惜拉着她的袖子擦了眼泪,却又猛地紧紧抱着她,双肩颤抖许久都没停下来。
沈万紫泪流满面,一言不发,就像是年少时比武过后,她哭鼻子时惜惜笑话完她,又过来抱着她的时候一样。
良久,宋惜惜放开她,哽咽说了句,“谢谢。”
沈万紫给她递了一方帕子,“别用我的衣裳擦眼泪鼻涕,用你自己的帕子吧。”
丑不拉几的帕子,落在宋惜惜的手中,她看着又哭又笑,“这是我以前送你的吗?你竟然还随身携带?”
沈万紫坐了回去,她鼻子堵得一塌糊涂,“不是,你送我那个早就扔掉了,这是你府里的那些存货,我问宝珠拿的。”
宋惜惜擦去眼泪,一双眸子都哭肿了,像两只烤红了的核桃,“为什么要拿那些?府里好看的帕子多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