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六月
战北望眼神茫然,“他们说皇上下了命令,不许我待在刑部。”
“那你就回吧,还赖在刑部做什么?”毕铭说完便要走。
战北望猛地拉住他的袖子,“毕大人,我能否去你府上住几日?”
“去我家住几天?”毕铭吃惊地看着他,觉得他简直是疯癫了,“你自己没家吗?为什么要去我家里住?”
“不想回去,毕大人,求求你了。”他低声下气,眼底尽是颓然之气。
毕铭抽回袖子,退后了一步,“求我作甚?你有家不归,跟着我家去像什么话?”
战北望垂下双手,眸子里染了雾气,竟像是个受尽委屈的孩子。
毕铭皱起眉头,就他这样……皇上怎么还用他啊?
战北望又抬起头,“毕大人,能否请我喝顿酒?”
毕铭看着他衣裳皱巴巴的像咸酸菜,头发乱糟糟像鸡窝,脸颊凹陷,双目无神,又满脸的苦楚,很想一脚踹出去,又有那么一点的不忍心。
毕铭也知道不能对男人心软,但这一瞬间确实心软了,叹了口气,“你这副模样,踏进酒馆便要被撵走的,走吧,去我家。”
也实在是好奇,他不是一直都力争上游吗?这一次为何公然抗命赖在刑部?前程不要了?
第997章 男人要有男人的样
毕娘子实在不喜欢战北望,随便叫人摆了两三碟下酒菜便下去了,还把伺候的人都带走,臭烘烘的,不伺候。
战北望只闷头喝酒,一口菜都不吃,毕娘子对他的嫌弃,他都看在眼里,越发的郁闷了。
“你吃点菜啊,别光顾着喝,你怎么回事啊?”毕铭问道。
战北望一口饮尽杯中酒,竟就伏在了桌子上哭了起来,哭声倒是不大,像是被人用软枕捂住口鼻,发出闷闷的呜咽声。
毕铭便不说话了,只顾自己喝酒吃菜,他或许也只是想找个地方哭一哭,虽然不知道他哭什么。
哭了好一会儿,见实在无人安慰他,他擦了泪水抬起头,眼周被泪水冲擦过,洗去了一点污糟,显得眼底黑白相间,甚是滑稽。
害得毕铭笑了一下。
“毕大人也觉得我可笑是吧?”战北望凄凉一笑,“我就是一个笑话,彻头彻尾的一个笑话。”
毕铭点点头表示认同,但马上又摇摇头,不能损功德啊,问道:“你为什么不回家啊?”
战北望猛地又灌了两杯,“回去?回去作甚?也不过是被骂被耻笑。”
毕铭抽抽嘴角,“你官位都不要了吗?惹怒了皇上,你前程就没了。”
“始终是要没的,或者说从来就没有过前程,降职,罚俸三年,回去混日子不若就在外头混,省得脏了皇上的眼。”
毕铭不禁再皱眉头,“你可以不混日子啊,你踏踏实实地办差不就行了吗?拿出你的能力你的本事让皇上瞧瞧啊。”
“我有什么能力?我有什么本事?”战北望哭丧着脸,“我的本事,便是辜负一个又一个女人,我当初连军功都不要,以为和易昉两情相悦,到头来只是一场笑话,我连她都出卖了。”
“我在刑部窝着,也根本睡不着,一睡着便做噩梦,梦到她被西京人掀皮拆骨,浑身血淋淋的求我救她,时而又梦见她在大声骂我,诅咒我,质问我为什么要出卖她。”
“曾经的我,对未来满怀期许,也确实蒙上天眷顾,京中那么多权贵世家登门去镇北侯府求亲,只有我入了宋夫人的眼……”
“打住打住,这话休提。”毕铭听得与宋大人相关的,连忙阻止他说下去,“说易昉吧,易昉才是你毕生挚爱,你现在寻死觅活的也是为了她。”
“爱?”战北望苦笑着,他空腹饮酒,酒入愁肠愁更愁,“我哪里懂得什么是爱?我那时只觉得她不一样,她和我见过的所有女人都不一样,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会发光的。”
毕铭冷冷道:“呵呵,要不要看看我的眼睛?我的眼睛不说话时也会发光,眼睛不发光那不是死人吗?”
战北望顿时语塞。
毕铭听着这些也着实无聊,说白了,他就没有面对现实的能力,软弱得不堪一击,“别在这里无病呻一吟了,你不是还有夫人吗?易昉只是你的平妻,男人就不该有平妻的,如今没了正合适,只有什么背叛出卖的,怎么?莫非你还要包庇啊?你本来就有不察之罪,加上你怎知她与谁勾结?如果是逆贼,那就是灭九族的大罪,别在在里犯浑了,回去梳洗一番入宫请罪吧,做男人要有个男人的样。”
说完,便下了逐客令,连喝剩下的酒都要收起来,殊不知却被战北望一手把酒坛子抢了过去,抬起头便是咕咚咕咚地喝。
第998章 战北望辞官
等毕铭反应过来,上前把酒坛子夺回来的时候,已经喝了大半进肚。
战北望就这么天旋地转醉死过去了。
赶不走,根本赶不走。
毕铭后悔死了,怎么招惹这么个混账无赖回来?
喝这么多酒,不会喝死了吧?
毕铭气得出去打了一桶冷水进来,想朝他泼下去,但看着他像尸体一样躺着不动,脸色青白得可怕,到底也还是不忍心。
他摇摇头,叫下人准备马车,亲自送他回府。
只是马车颠簸,他在里头一顿狂吐,毕铭在外头赶车都闻到了那股子从胃里溢出的臭气,像是万年不曾清理过的沟渠水,伴随着腐烂的味道。
毕铭气得发狂,冲马车里狂吼了句,“战北望,你赔我马车。”
他就只有一辆马车,是娘子出行用的,他素日里根本用不上马车,造孽的,这下要被娘子骂死了啊。
做人真的不要烂好心,更不要随便有好奇心。
马车来到将军府,他气呼呼地跳下,叫了将军府的人出来,“把你们家的宝贝爷搬回去,惹不起。”
战北卿带着几名下人跑出来,一掀开马车的帘子,滂臭扑面而来,熏得战北卿差点没吐出来。
他憋着气看了一眼,只见二弟蜷缩在马车里,马车上的软垫上全部都是呕吐物和酒,各种臭味混杂在一起,熏得眼睛生痛。
他心里头恼怒极了,指挥着下人把战北望抬下去送回府里,对毕铭拱手道谢,道谢之后问道:“毕大人,他是因何事喝得这样醉?”
毕铭没好气地道:“不知道,你自己问他,我要回去洗马车。”
战北卿讪讪地道:“毕大人慢走,抱歉了。”
毕铭到家,少不了被娘子叨叨一顿,“也不是不许你带人回来吃酒,得看你带的什么人,这样的人你见着便要远离,怎还同他来家?”
“马车还脏成这样,气死我了,明日我还要去给师父送青团,叫我怎么去?”
“招惹什么人不好?非得招惹这种负心汉,忘恩负义,恩将仇报,我呸。”
毕娘子并非刻薄之人,但她对战北望是极尽刻薄之能事,无它,有些人就是该。
毕铭全程不敢做声,只是与仆人清洗着马车,一桶水一桶水地提过来,春日的便已经很潮湿,日头也是懒洋洋的,不知几时才能干,便是干了那味道也去不了。
将军府里头,也是闹翻了天。
战北望清醒之后,王清如委屈地大吼,"我以为你是被关在刑部出不来,到处托关系,一打听才知道原来你是自己甘愿留在刑部的,你如果不想回来看见我,一封休书与我,我走便是。"
“现在逼得皇上下旨扔你出来,触了龙颜,往后还有前程可言吗?你被降职又罚俸三年,这三年怎么过?我真是瞎了眼才会嫁给你,我警告你,休想惦记我的嫁妆。”
战北卿丢下他之后也没有管了,闵氏死后,他就不怎么理会家里的事,差事也没了,吃喝用度全仗着家里头。
战北望眼神空洞,任由王清如数落他,骂他,一句话都没反驳过。
一直到她骂完,气呼呼地坐在椅子上之后,他才慢慢地抬起头来,冷淡地说了一句,“我明日进宫告罪,辞官。”
“你说什么?辞官?”王清如尖声喊道,“你疯了?”
第999章 他是不是被狗啃了脑子
御书房,肃清帝眉间隐隐跳着怒气,看着跪在面前的战北望,语气森冷,“辞官?你想清楚了吗?”
战北望磕头,声音里带着颤抖,“臣有罪,臣有负皇上厚望,臣愧对皇上,也愧对萧家。”
肃清帝气得脑仁儿都发疼了,“你既知道朕对你寄予厚望,你就应该好好办你的差事,而不是来闹脾气辞官。”
战北望又磕头下去,“皇上,罪臣不是闹脾气,罪臣是看清楚了自己的无能窝囊,实在无法胜任玄铁卫副指挥使一职,求皇上成全。”
吴大伴都看不下去了,现在还一口一个罪臣,岂不说皇上决断不明?
肃清帝语气更冷了几分,“回去自省几日再来,出去。”
战北望无奈地起身,躬身道:“是!”
他退出之后,肃清帝脸色铁青,“吴大伴,去跟他说,他既觉得愧对萧大将军,便不要在节骨眼上辞官。”
吴大伴早便想开口了,只是碍于陛下没发话,如今陛下说了,他必是要去跟战北望说几句的。
领了命出去,追上战北望,“战大人留步。”
战北望微微佝偻的背影凝了凝,片刻转身看着吴大伴,“公公还有什么事?”
看着他呆滞的神情,吴大伴直了背脊,道:“战大人好糊涂啊,如今辞官,岂不牵连萧家诸将?你是御前的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被革职呢,你便要辞官,也等过了这阵子,否则岂不是更对不住萧家?”
战北望一怔,“我辞官,与萧家何干?”
吴大伴道:“你都引咎辞官了,你叫萧家几位爷如何做?他们是否也要上书请罪辞官啊?你是领了谁的命令去鹿奔儿城的?”
战北望眼皮颤了一下,“我……我没想到这个。”
“那就好好想,不为你自己,也为别人,别总是活得像个负累,拖累别人。”
吴大伴很少会用这么严厉的语气,只是对着这么一个黏糊的人,他再好的脾气也都绷不住了。
有些人虽非大奸大恶,却叫人恶心讨厌。
战北望怔怔地看着吴大伴,好一会儿才道:“多谢公公提醒。”
吴大伴看他的样子,也不知道醒悟没有,“皇上叫你自省,你便回去自省吧,过几日回来当差便是。”
战北望应声便转身走了,三月的阳光洒在他青白憔悴的脸庞,他手里握住了一枚同心结,心里一阵阵地揪痛。
这一枚同心结,是当初和宋惜惜成亲那晚,他奉旨出征成凌关,便拆下了一枚同心结带在身上,那时候感觉同心结在手心都是发着烫的,送别时她殷殷的眸光像一盏灯,暖着他的心,候着他的归期。
如果可以回到那个时候,那该多好啊。
“我真的好后悔。”他脚步挪动很慢,仿佛脚下千钧重,滚滚泪水滑落,伴随着声声悔恨,“我真的好后悔啊,如果有重来的机会,我一定会好好珍惜你,也会信守承诺,此生永不纳妾。”
毕铭今晚陪着娘子过来给师父送青团,自然也给王爷王妃也备了一份。
毕娘子手巧,做的糕点很是精美,沈万紫本来不太喜欢甜腻的点心,但吃了她做的,也觉得极好。
人前人后,沈万紫都说她孝顺,所以今晚见毕娘子神色不好,总是给毕铭冷眼,便问道:“毕铭,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住娘子的事啊?”
毕铭连忙道:“师父,弟子哪里敢?是因着一时糊涂,把战北望带回去吃酒,娘子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