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六月
他忍下了,什么都没说,转身出去。
沈氏与金侧妃已经把贵客迎接进门,坐在正厅里头说说笑笑的,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尴尬在于金侧妃说一句,沈氏便要拆台,因为方才在门口的时候,沈氏认为金侧妃对她不敬,或会被沈万紫听到,有损她王妃威严,所以才会金侧妃说一句便阴阳一句,好挽回她的尊严,还出一口气。
金侧妃修养再好也差点没忍住,全都是女眷还好,但北冥王在此,她们两人却像小门小户的妯娌吵闹斗气一般,实在是丢人。
好在只应酬了一会儿,便听得说王爷到了。
谢如墨率人起身,对着昂首阔步进来的燕王行礼,“今日叨扰皇叔了。”
燕王微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多番去王府找你,你总是不得空,还道是你恼了本王呢。”
他说着,眸光淡淡地从沈万紫脸上掠过,那脂粉不施的脸上,天然去雕饰,说不出的清纯动人。
第1022章 总好过当畜生
谢如墨笑着说:“皇叔怎会觉得侄儿恼了你?莫非是皇叔做过什么对不住侄儿的事?”
燕王哈哈一笑,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贫!”
他率先走向正座,扬袍坐了下来,“都坐吧,别站着了。”
他一身织锦金线绣飞鹤图案锦衣,唇上似染了一点颜色,显得唇色微微发红,脸上洋溢着充满自信的笑容,沈万紫瞧了他一眼,不知为何觉得他像开屏的公孔雀。
大家入座之后,无相才带着谢如龄与谢如朝进来,兄弟二人原先见着宋惜惜和谢如墨是挺高兴的,但现在却有些生疏,拜见之后落座,神色也显得很不自然,甚至不敢拿正眼看谢如墨。
谢如墨打量了无相一眼,知晓他燕王背后出谋献策的军师,只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感觉他和燕王之间,有过争吵。
而且这争吵绝非良性,两人都有争吵过后的余怒在眼底,这种余怒会转化成为戾气,习武之人最是容易感知的。
他眸光转了回来,落在燕王的脸上,笑着问道:“皇叔忽然邀请我们过府做客,是有什么高兴事吗?”
燕王别提多怄气,压根没邀请你。
他淡淡扫了沈氏一眼之后,才勉强笑着回答:“方才说了,多次去你府上,你总是不得空,便干脆邀请你和侄媳妇来,都是一家人,该时常来往才是。”
谢如墨别提多好笑,是将你拒之门外,哪里是不得空?
“皇叔说得对,确实要常来常往的。”
谢如墨负责同他说话,宋惜惜则暗中观察他,短短叙话几句,他的眸光就已经落在沈万紫脸上好几次,而且那眸光有意无意地透露出一种令人不适的肮脏。
宋惜惜虽知道他叫沈氏邀请万紫来用晚膳是不怀好意,但顶多以为是想让沈氏拉拢万紫,怎也没想到会是这般龌龊的心思。
“王妃,王妃?”
金侧妃唤了两声,宋惜惜这才回过神来,“嗯?”
金侧妃笑着问道:“王妃一直看着玉轻做什么?”
宋惜惜方才想着燕王的龌龊心思,眸光就定在了玉轻县主的脸上,所以金侧妃以为她在看玉轻县主,那眼神还特别的冷锐,把玉轻县主都吓了一跳。
“没,看到她们姐妹两人,想起了表姨。”宋惜惜淡淡地道,眸光再一次从玉轻脸上掠,最后又看着玉莹,眼神同她方才出神的时候一样锐利。
玉轻和玉莹都不敢搭话,之前她们对宋惜惜也多有不敬,只是自从宋惜惜当上玄甲军指挥使之后,她们便再瞧不惯宋惜惜,也不敢对她怎么样了,反而心里头有些怕她。
沈氏转了脸过去,哼,当着她的面提起一个死人,真是晦气。
但是金侧妃显然觉得这是一个好话题,笑盈盈地道:“王妃念旧,恰好妾身有一事相托,玉轻和玉莹年纪也不小了,该议亲了,妾身不在京中,不知道京中哪位世家公子的品行端方,堪托付终身呢?”
宋惜惜想起表姨身边的大侍女菊春说过的话,当初表姨在府中养病的时候,玉莹几乎是不管的,玉轻偶尔来伺候汤药,但态度也不好,如果表姨把她衣裳弄脏了,她会出口骂人。
宋惜惜情绪一般是能控制的,但只在需要控制的时候,如今她认为没有这个必要,所以冷冷地道:“但凡品行端方的世家公子,都瞧不上不孝不仁的女子,她们两人若想在京中结亲,最好是先去她们母妃坟前好好请罪,哪怕是尽一丝虚伪的孝道,总好过当畜生强。”
第1023章 老棍可恶
玉轻本还有些怕宋惜惜的,但听了这话当即站起来怒道:“宋惜惜,你这般诋毁我,损我的名声,对你有什么好处?”
棍儿厉喝一声,“大胆,小小县主竟敢直呼王妃名讳?”
宋惜惜扬扬手,示意棍儿退下,再扬眸看着玉轻,语带讽刺,“我见你嘴上是不饶人的,怎么你母妃被这般薄待,你不为她发一言,说一句?若不敢说,好歹也伺候跟前,不枉她生养你们一场。”
玉轻恼怒得很,只是见谢如墨眸光冷冷地扫过来,叫她心下顿时一寒,不敢再张口骂人,只是不满地说:“这与你有什么关系?你有本事,你不去管?嘴上说人厉害,自己倒是亲力亲为啊,你好歹也叫她一声表姨呢。”
宋惜惜冷笑,“你这番话说得好有道理,原来为子女者不尽孝道还可以指责旁人不尽心的,我得好好记下来,改日告诉穆夫人,叫穆夫人好好为你宣扬一番才行。”
燕王脸色一沉,“玉轻,不得对你表姐无礼。”
玉轻恨恨地瞪了宋惜惜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了声,“是,父王。”
燕王心里头比玉轻县主更恼怒,宋惜惜这般说,明摆着指责他刻薄正妃,而且是当着沈万紫的面说,这叫他如何下得来台?
好在谢如墨及时化解,“好了,今日这么高兴,就别提以前不开心的事,惹得大家心里头都不痛快。”
宋惜惜连谢如墨都恼了,道:“还不许我说了?我说几句怎么了?我就是替表姨不值,生了两个不孝的女儿,养了两个不孝的儿子。”
燕王脸色红一阵,青一阵,这是在指责不孝子女吗?这是在指责他。
谢如墨皱眉,“惜惜,今日来皇叔府中做客,不要这般不懂事。”
宋惜惜看了他一眼,甚是不满,“怎么连王爷也帮着他们?我说得不对吗?”
谢如墨眼底也有了薄怒,“没说你不对,只是场合不对。”
看着他们夫妻吵起来,燕王府的人面面相觑,素来听闻他们恩爱,怎地三言两语就吵起来了呢?
就连无相都一时也难辨真假。
倒是沈万紫站了起来,上前劝解,“今日是堂姐请咱们来的,咱们给她个面子,别生气,我和堂姐陪你出去走走,好吗?”
沈氏本来看戏看得津津有味,她一直不喜欢两位县主,因为她们自诩高高在上,听得她们被宋惜惜骂,她幸灾乐祸,看到宋惜惜和北冥王吵起来,她也觉得宋惜惜实在愚蠢,哪里有这般驳自己男人面子的?可见女人太要强也是让人讨厌的。
沈万紫这么一说,是在王爷面前给了她面子,笑盈盈地站起来道:“王府的花匠手巧,培植了几个品种的兰花,如今蔷薇与兰花争相斗艳,一同去看看吧。”
宋惜惜本还不想起来,被沈万紫挽着胳膊拽起来的,“走吧。”
宋惜惜这才不情不愿地起来,“行,我说话不好听,省得在这里碍眼。”
沈万紫笑着拍了她的手背一下,然后笑着看向燕王,“王爷莫见怪,惜惜说话素来有些直。”
燕王看着她脸上嫣然的笑容,喉头滚动了一下,眸光缓缓地从她的脸上移到了胸口腰身。
沈万紫还无所觉,反正在她心里燕王不是什么好东西,加上她未经男女事,因此没看出来。
可宋惜惜瞧得是一清二楚,若说方才只是猜测,如今基本可以确定燕王这条老棍打滋滋的主意,她心头怒火蹭蹭地上,眼底毫无掩饰,一把拉住沈万紫便往外走。
她扯得用力,把沈万紫扯了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稳住身子之后急忙便说:“慢点走啊。”
玉轻待她走了之后,才冷冷地道:“哼,自己也是一点礼数都没有,还说别人。”
第1024章 数人头
燕王少不了要斥责她,叫她回去自省,别在这里丢人现眼,金侧妃叫上玉莹县主,带着她一同离去。
金侧妃一出门口,便带着侍女追了宋惜惜一行人,这府里虽没什么暗室密牢,也不是能随便擅闯的,沈氏是个蠢货,就怕被利用了。
无相一直暗中观察谢如墨,见他虽与王爷说话,只是神色颇见不悦,眸光还时而往外瞧,倒像是小夫妻闹了别扭,既恼也不舍。
加上方才宋惜惜临去一眼的怒气,怕是很难假装出来的,至少可以肯定一点,宋惜惜来燕王府的目的,便是为先燕王妃出一口气。
这口气大概蓄在她心里头已经许久,无相认为如今有个机会让她撒撒气,也是好事,她们出去了,北冥王还在,反而是好说话的。
“如墨,你母妃身子可好啊?”燕王与谢如墨寒暄着。
谢如墨道:“劳皇叔惦记,母妃一切都好,老荣太妃如今可好些了?”
“终于是有所好转了。”燕王微微地松了一口气说。
谢如墨笑道:“那就好,那么皇叔打算什么时候回燕州?”
燕王哈哈笑了两声,“侄儿不希望皇叔留在京城吗?这么着急让皇叔回燕州啊?”
谢如墨笑了笑,“倒不是,随口问问罢了。”
无相代为回答,“回王爷的话,估计到月底怎么也得回燕州去了。”
谢如墨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显然对这问题也没大上心,眸光依旧是往外瞟了瞟。
沉默了一会儿,无相也没听他问别的事情,实在是猜不出他的来意。
无相可不信是因为邀请了沈万紫,他们便随行而来,肯定是有原因的,只是这原因试探不出来,他也不好贸贸然进入话题。
就在无相找话题想跟他热络起来的时候,谢如墨转过头看着燕王,语气带了几分责问,“皇叔别怪侄儿多言,实在当初你们对皇婶婶太绝情了,才会惹得惜惜这般生气。”
这话让燕王和无相都有些愕然,两人对视了一眼,都闪着疑惑,怎地?宋惜惜撒完脾气,轮到他了?
他倒不像是为此而来的,感觉是方才因这事得罪了宋惜惜,想想不值得,便回头追究起来了。
只是这么一问,就不像是怀着什么居心而来的,如果有居心就应该想法子套话才对,怎还发了小孩脾性呢?
宋惜惜和沈万紫跟随沈氏在花园里行走,花园里头有好些丫鬟小厮,或远或近地站着,倒是没见到任何一名护卫。
宋惜惜一副无心看花的样子,随手招呼了那边站着的侍女,“你们过来,去张罗些点心,我们在亭子里坐一坐。”
那些侍女犹豫了一下,沈氏便呵斥道:“还不赶紧去?”
听沈氏都发话了,有两人站出来福身道:“是,奴婢这便去。”
沈氏继续指挥,“你们几个,把亭子收拾一下,铺上金丝软垫,坐着舒服些。”
金侧妃来到的时候,便见凉亭里几个人忙活起来,显然她们打算在这里赏花便算了。
金侧妃微微松口气,方才是担心沈氏被她们带着走,有意闯入书房就麻烦了。
只是金侧妃也有些奇怪,莫非他们真的只是来做客?不管如何,先把沈万紫拉拢了,让她改日再来做客,王爷要她是有大用的。
她笑盈盈地走过去,“王妃和沈姑娘不去赏赏花么?”
“看过了,我们都不是爱花之人,瞧一眼就好。”沈万紫说。
金侧妃拿出了一条手绢递过去,“沈姑娘擦擦汗。”
人间芳菲四月天,日头不热也不冷,一路走来也不会出汗,但沈万紫还是接了过去,道了句谢谢,便请金侧妃一同坐下。
金侧妃看了宋惜惜一眼,只见她脸上依旧带着薄怒,不愿意同她和沈氏说话,只失神般盯着来回忙碌的下人,金侧妃想起她方才的尖锐,也不敢招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