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六月
肃清帝瞧了他一眼,也笑了,“傻子。”
兄弟两人相视一眼,迅速转脸笑了笑,这一笑莫名地力量,使得肃清帝那高高筑建起来的防御高墙,似乎露了一丝裂缝。
皇上问出死士,证明他调查进度没到这里,而他愿意问,便是愿意把吴越调查的大概进度告诉他,也希望从他这边取得一些消息,多少也是有一丝信任。
起码皇上从画地为牢的禁锢里挪出了一小步。
晚膳一聚,在燕王的督促下,沈氏拿出一笔银子把针对素珍工坊的谣言打碎了,传谣的是这批人,澄清的也是这批人,虽然显得不那么有信服力,到底也叫沈氏破了财。
嘉仪得知之后立刻去找沈氏,沈氏避而不见,她在燕王府门口骂了一通,金侧妃担心闹出风波来,下令见到嘉仪来便驱赶,嘉仪没有办法之下,只得再一次来到工坊,只是这一次的态度好多了。
工坊这边做不得主,说要禀报李夫人,让李夫人拿主意。
嘉仪便守在尚书府门口,等到李夫人出来,便扑上前哭诉。
李夫人本就是吃软不吃硬的人,她嚣张跋扈,李夫人是不会理会她的,但如今见这位曾是郡主之尊,落魄成这样,不禁也是动了恻隐之心,发话道:“你先暂且去住两日,但收下你是决计不行的,只能帮你寻寻那家要短工,能保你一日三餐。”
嘉仪不愿意,“你叫我去做伺候人的活儿?不行,我做不来。”
李夫人让侍女搀扶着上了马车,“那你就当乞丐吧,也别去工坊暂住,去看看哪些桥头烂屋是容身之所,趁早寻去吧。”
嘉仪没办法,只能暂时应下,“那你替我寻,我先去工坊住几日。”
李夫人坐在马车上,揉着脑仁儿,“还拿自己当郡主呢。”
“夫人,就怕请神容易送神难啊。”玉嬷嬷在一旁说着,“此人就像牛皮糖,甩不掉。”
李夫人想了想,“你回头去一趟工坊,跟工坊里的人说,每日只购买嘉仪一人的粮食,他们则还回府里用膳,她自己要吃的话就得自己做,如果她不会,可以让他们教,但绝不能给她做,还有,她必须要打扫屋舍,洒水摘种,如果不做,第二天就不要买粮。”
玉嬷嬷笑道:“夫人这主意极好的,在工坊里也要干活,还只有吃食,如果找了活儿不仅有饭吃,还能有月钱,她肯定懂得选择。”
殊不知,李夫人一时的心软,却又引发了一场声讨。
第1029章 别担心有办法的
就在嘉仪住进工坊的第二天,满京城里到处都在传嘉仪被休的前因后果,说她谋害平阳侯府的子嗣,不容妾室,把妾室推下水企图害她性命。
传着传着,便有人把她放印子钱的事也说了出去。
这样罪大恶极的人,平阳侯府竟不把她送交官府,只是轻飘飘休出门去便了事,而素珍工坊更离谱,竟然把这样的人收容了回去,还好吃好喝地供着。
宋惜惜对于巡防营的整肃行动已经开始收尾,她并不知道素珍工坊再一次被人骂成了筛子。
她是整肃行动收尾的前一天,才知道这个事情,回去问沈万紫,沈万紫也焦头烂额,道:“红筱查过了,不是沈氏放出来的消息,我估摸着是平阳侯府,因为嘉仪被休的原因,平阳侯府没对外说,只能是平阳侯府里知情的人说出去的,这个人要搞死嘉仪。”
宋惜惜道:“这样做不仅搞死嘉仪,还把素珍工坊搞死了,查到是谁说出来的吗?这样大规模地买人放消息,得花不少银子呢。”
沈万紫说:“这平阳侯府里头,有你的老熟人,是不是她呢?”
“战少欢?”宋惜惜想了想,“她最有可能,她既憎恨嘉仪,也憎恨闵素珍,工坊是以闵素珍命名的,但是她没有这个本事,除非有人帮她。”
两人对碰了一眼,不约而同地道:“招姨娘?”
若说还有一个人憎恨嘉仪,自然就是被嘉仪害得落了胎的招姨娘。
原先宋惜惜也曾想过,是什么泻药喝一碗就能使人落胎?之前想着问清楚,但平阳侯老夫人托病不见,总不好直接登门去。
沈万紫白着一张脸,心里头如同火灼般,已经说不出是愤怒还是难过了,“现在人人都知道我们把嘉仪收下了,还说什么好吃好喝地供着,说素珍工坊包庇杀人犯,藏污纳垢,什么难听的都有,惜惜,我觉得这下子毁了。”
“别慌,有办法的。”宋惜惜安慰着,“如今素珍工坊的事闹得这样大,我巡防营的事情得缓几日了,我这边也需要百姓关注,闹到御史那边,才能成事。”
“可现在还能怎么办呢?”沈万紫愁得很,“我今日去找过李夫人,她也很后悔,说如今把嘉仪撵走也没什么用,分明是有人要搞事的。”
“先让红筱查一查,先确定是不是平阳侯府的人放出来的消息。”宋惜惜道。
沈万紫消沉了一天,之后又继续充满斗志,带着棍儿亲自出门去寻蛛丝马迹。
任何事情逃避是没有用的,面对还有一分胜算。
翌日宋惜惜回京卫府之前,想着派人去侯府再下拜帖,路总管却快步前来阻止,道:“王妃,平阳侯的那位侧夫人昨晚走了,这个时候不宜下拜帖。”
“啊?她的病情这么严重啊?”宋惜惜也呆愣住了,不相信地再问一次,“是平阳侯的侧夫人苏氏吗?”
“是的,冯管事告诉老奴的,他说本来侧夫天气暖和之后,身子已是有所好转,不知怎地这几日忽然加重了,昨晚便没了。”
“她是什么病啊?我去年见过她一次,也没瞧出是有什么大病的。”
“老冯说她的身子本来不是很好,原先掌管中馈,忙里忙外的,加上生第二胎的时候发生了些事情,落了病根,具体发生了什么事,老奴也不知,这些内宅里有些事情很难打听,老冯就说了句积劳成疾。”
一条生命的陨落,可以是悄无声息的。
只是侧夫人,平阳侯府没有大肆发丧,加上最近流言蜚语太多,平阳侯府便低调把丧事办了,甚至是棺木抬出,才有百姓知道平阳侯府没了一条人命。
只是因为没有对外公布太多,导致流言蜚语同侧夫人的死扯上了关系,说侧夫人就是被嘉仪下毒害的,一直靠着大夫用好药维持,如今终于是支撑不住走了,所以这条命也该算在嘉仪的头上。
第1030章 我们摒除偏见
因着平阳侯府在办丧事,宋惜惜也不好再递帖子了,只外头流言蜚语太多,想要遏制,也不知道事实如何,无法以事实澄清,便遏制也没用。
红绡那边也调查回来了,说消息确实是从平阳侯府那边传出来的,红绡调查得仔细,细细地扒了一遍,还花了些银子打听,才知道那几位说书先生的消息来源就是平阳侯府的下人。
因为以前嘉仪刻薄下人,虐打下人,他们要报复嘉仪。
说书先生也是义愤填膺,说得知了这样的事情,肯定要广为流传出去叫人知道嘉仪的恶毒。
红绡也问他们,“既说到仗义执言,你们肯定这就是事实吗?”
几位说书先生都错愕地看着她,“肯定是事实啊,她是谁?她是谢蕴之女,皇上都废黜她郡主之位了,可见她在谋逆案都不无辜,连谋逆都敢,内宅里头害几个人,她有什么不敢的?指不定有多少人死在她的手里呢。”
嘉仪两个字,已是原罪,红绡多问了几个人,也没问出什么真凭实据来,便如此禀报了。
沈万紫今日策马去了一趟工坊,根本就进不去,一大堆人在那边围着说要拆了工坊,大门和墙壁上全部都是臭鸡蛋和大粪。
沈万紫都气疯了,当即策马回府,进门就听到红绡说是平阳侯府的下人把事情捅出去的,他们这么做的原因是嘉仪刻薄虐待了他们,她一把砸了杯子,“岂有此理。”
宋惜惜却兀自沉思了一会儿,才问沈万紫,“你见到嘉仪没有?”
"我根本进不去,"沈万紫气呼呼地道,“想到她就来气,而且我觉得她会做这样的事情一点都不奇怪啊,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宋惜惜笑着安抚她,“别气,咱们设立工坊的时候,就预料到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我们要做的是解决问题,解决麻烦,而不是被问题和麻烦裹挟着前进不得。”
沈万紫看着她,没来由地觉得心头难受得很,“你怎么还笑得出来?我都烦死嘉仪了,没她这个事情……”
宋惜惜笑着截了她的话,“没她这个事情,你也要烦恼工坊没有人来,其实我们现在也是被流言蜚语给拴住了,不如就纯粹一些,从工坊的角度出发,嘉仪是来求助的第一人,我们摒除偏见,就当从来没认识过嘉仪,把事情调查一遍,调查清楚了之后,我们该赶人赶人,该澄清澄清。”
沈万紫呆坐着想了一会儿,道理她都懂,只现在看到惜惜对待嘉仪的这件事情上,似乎格外的宽容,她又觉得这问题不提出来,梗在嗓子心头上不舒服。
“怎么了?”宋惜惜见她静默许久没做声,问道。
沈万紫抬起头,道:“惜惜,我觉得干脆把嘉仪赶出去,岂不就顺应民意了?也可以让大家知道,我们工坊只收良善之人。”
宋惜惜眸色有些讶异,仿佛是没想到她会这样说,“滋滋,你觉得怎么定义良善?”
“自然是不曾作恶之人啊。”
“那区分大恶小恶,大错小错吗?”
沈万紫怔了怔,“这个……但凡为恶都不行的啊,良善才收嘛。”
“你觉得我们算良善吗?”
“怎么不算?”
“我们小错小恶都没犯过?”
沈万紫呃了一声,回想起自己这些年的行事作风,不禁心虚了些,“小错……那肯定是有些的,人嘛,总是会犯点错的。”
宋惜惜笑了,“是啊,我们不能以最高的标准去要求别人,这样的话就没有人可以进工坊了,被休的女子,本来也并非全然因为无所出,七出之条那么多呢,所以我们需要制定工坊收人的标准,以工坊的标准来收,不以我们个人喜恶来收。”
第1031章 姐妹吵架了
沈万紫坚持着自己的想法,“但如果把嘉仪赶走,我们就不用再被卷入这风波里啊。”
“那以后呢?以后若也还有同样的风波呢?我其实觉得嘉仪这件事情挺好的,先来就给我们一个磨炼的机会,以后遇到同样的事情也有章可循了,先摒除偏见,调查清楚,属实的话撵走,不属实的话给她一个机会,如何?”
她添了一句,“滋滋,摒除偏见很重要,因为每个被休出门的妇人,都有可能会被打上各种罪名,我们的做法如果是先入为主,没有人会来的。”
沈万紫郁闷地道:“我知道你说的都有道理,从工坊出发确实需要这样做的,但是我个人情感上,很难接受嘉仪,而且她真的不无辜,直接撵走就好了嘛,难道你不讨厌嘉仪吗?”
“讨厌。”宋惜惜很干脆。
“讨厌不就行了吗?自己都讨厌,为什么工坊要收呢?我之前也是从大局着想,想着把事情调查清楚,但是我们回头看一看,一开始是不是她和沈万红先闹事的?她根本就不存什么好心,进不了工坊就想毁掉,现在平阳侯府那边的人也想毁掉,想到这里我就生气。”
沈万紫越说越生气,越说越冲,“而且你说不能凭自己个人情感去收人,我们做这件事情原就是本着自己的好心肠去做的,凭什么做下来了,又不能凭个人情感了?没有个人情感,就不会有素珍工坊。”
“还有,我为什么会这么讨厌嘉仪,也是因为她和她的母亲欺负过你,最该恼怒嘉仪的人是你,你怎么还想着帮她呢?如果工坊最后是收容这些人,还不如不开呢。”
“你也说讨厌她的,凭什么我们还要收留她呢?这样的人,就该撵出去让她饿死也好,被欺负死也好的,我觉得现在外边的人说我们伪善,我都有点认同了。”
宋惜惜知道她的脾气,轻易不会跟她说这么重的话,从嘉仪出现在工坊,再到被撵走与沈氏在外头唱衰工坊,滋滋就已经很生气,只是一直试着理性去对待。
但现在,外头针对工坊的流言蜚语太多,说的话也越来越难听,加上今日所见,她是一忍再忍才会爆发的。
宋惜惜等她冷静了一下,才道:“这样吧,我们去见一见嘉仪,如果见完之后,你还是不想收的话,我们就直接把她撵走了,怎么样?”
“我不想去见她,连工坊都不想去。”沈万紫觉得烦躁,“工坊这两天都围着一些百姓在骂,又是扔烂菜叶又是扔臭鸡蛋的,好好的地方被弄得乌烟瘴气。”
“那好吧。”宋惜惜只得道,“那就让红绡调查一下,她虐待下人的事情是否属实,如何?”
沈万紫听得还要再调查,不禁有些心灰意冷,“说到底,你还是不认同我,不想把嘉仪赶走,原先要调查,我都调查了,但是说到底嘉仪这个人不用调查你也知道她是个坏的。”
她起身离开了,“随便你怎么做吧。”
宋惜惜看着她离开,也没有阻拦,嘉仪的出现让工坊陷入了极大危机,她必定会很难受也很生气的。
宝珠一直在门外听着,见沈万紫离开,她也进来问了句,“姑娘,其实按照沈姑娘说的那样,直接把她撵走不就好了吗?你何必为了她,跟沈姑娘闹矛盾呢?”
宋惜惜抬头道:“宝珠,你想没想过,如果搅事的人最大目的不是针对嘉仪,而是针对工坊呢?”
宝珠一愣,“为什么针对工坊?不是因为嘉仪才针对工坊的吗?”
宋惜惜微微叹气,“现在是,但我们工坊成立之初,就已经遭受了不少反对与抨击,有很多人都不愿意看到工坊成立,这场风波搅得这样大,你觉得是几个下人能做到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