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六月
在他沉默间,沈万紫已经脑补了一出内宅争宠大戏。
他说他出生的时候是利于父亲的,那么定然很受宠爱,小妾的儿子受宠,那就是对嫡母嫡子的挑战,至于他的小娘是个什么样的人,暂不知道,但想来也不是个有手段的,不然也不至于让王老五流落在外,有家归不得。
“是平西伯老夫人不让你回去吗?怕你回去争夺家业?”沈万紫试探地问道。
“他们都不知道我活着。”王乐章笑得没心没肺,“挺好的,我看平西伯府表面风光,实则危机四伏,不知道我活着也好,省得回去看那烂摊子,就是在京城几日,知晓了我嫂嫂的困难,心里不忍,对平西伯府来说,她纵然是当家主母,却是个外姓的,许多责任不该她来承担。”
沈万紫听他没头没脑地说这一番话,想了想,“所以你想帮帮姬夫人?”
“帮不了,就因为是帮不了,才觉得心情不畅。”
“其实,这事怎么帮?而且你那嫡母大概也不承认你,你若出手帮忙,她少不了是要防备你,怕你回来争夺什么。”
王乐章冷道:“我稀罕伯府什么?我要什么没有?只是觉得她若是聪明,赶紧给自己谋一条后路才是要紧的,这京城也不是非待不可,带着儿女寻个去处,这是我们武林人的做法,她不会听,所以也懒得说了。”
沈万紫倒是有些好奇的,“王清如是你的妹妹还是姐姐啊?她和你至少有血脉亲缘,怎不关心她?”
王乐章冷笑,“她年长于我,我是家中最小的,至于她的事情我管来做什么?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不同于我嫂嫂,是被连累的。”
他说完,似乎松了一口气,然后又掏出夜明珠照着沈万紫的眼睛,,像用夜明珠来威慑人的模样,“这件事情你可不能告诉任何人,连我师哥师妹都不知道的,只有我师父和师叔知道。”
“做不到,我和惜惜之间没有秘密,我真建议你,如果觉得是不能告诉别人的秘密,就一个人都不要说,我为你保守秘密,多折磨我自己啊,我不要。”
王乐章气结,“我救了你。”
沈万紫自有逻辑,“你救了我,我会报答你,你在京城的吃喝嫖赌我都包圆了,看上哪家馆子的姑娘,或者伶人,你只管说,我给你砸银子讨回来。”
“沈富贵,你以前标榜过,你嘴巴很紧密的。”王乐章怒道。
沈万紫往后跳,稳稳落地,眸子狡黠,“没错啊,不说话的时候紧密,说话还怎么紧密?”
王乐章一手把她拽了回来,把沈万紫悬空倒吊,威胁道:“你敢说出去,我就把你扔下去。”
沈万紫一点都不害怕,反而倒竖着双手抱胸,“你若不威胁我,我还能为你保密,现在不可能了,你有本事就把我扔下去。”
她微微弯腰起来,一双眸子晶亮得紧,“月黑风高抛尸夜,好刺激啊,快快把我扔下去。”
王乐章气得一手把她往后抛,沈万紫一个凌空翻落在地上,背着双手,“不扔我可回了,下次就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恩人?陪我喝酒。”王乐章不满地道。
沈万紫走过去,双手凭栏,夜风吹得她发鬓微乱,露出一张姣好清丽的脸庞,神态颇显得有些娇憨,“行,但你要告诉我,平西伯府为什么把你赶出去?你小娘呢?你又是怎么样去了万宗门的?”
第1138章 压根没这样的男人
王乐章却不说了,只喝着闷酒,一壶喝完,还要抢沈万紫的,沈万紫觉得他喝多了,死活不给,两人便在这望京楼的顶层追逐起来,气氛没了方才的沉凝。
沈万紫到底是没把这件事情告诉惜惜,她虽没答应要保密,但既然王乐章不想让人知道,拿她当个姐妹诉诉苦,江湖人,没得这般胡乱生口舌是非的。
但是,王乐章这几日总是到平西伯府去转悠,引起了巡防营的注意。
陆臻去告诉宋惜惜,宋惜惜觉得奇怪,五师哥总在那地方转悠什么啊?有认识的人?
当晚回来吃饭的时候,她就问王乐章了,“五师哥,你最近在忙什么?”
王乐章抬起头,“没忙什么,到处瞎转悠。”
“总去平西伯府转悠?”
王乐章猛地看向沈万紫,沈万紫一怔,当即撇清,“我什么都没说啊。”
宋惜惜瞧着两人,一个愤怒,一个无辜,倒像是藏了什么秘密似的。
正要问,谢如墨给她夹菜,“吃饭,吃饭。”
宋惜惜狐疑地看了一眼那两人,都一同低头吃饭了,扒饭的动作都很同步。
沈青禾慢慢悠悠地道:“有一天晚上,他们俩去望京楼吃酒了,还在那边打打闹闹的,时而发出些尖叫声,时而又嬉笑。”
宋惜惜诧异地看着他们,“是那天?那天师兄说带你飞一飞那天?”
“没打闹,也没尖叫,更没嘻嘻哈哈,是他抢我酒喝。”沈万紫解释道。
五师哥则看着沈青禾,“大师兄,您怎么知道的?您跟踪我们啊?你偷听了?”
他一下子就急了起来,“你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跟踪我们呢?”
“谁跟踪你们?你们动静闹得这样大,当底下的人是死的么?”沈青禾狐疑地看着他,“你急什么啊?你又不是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莫非你俩……”
“打住!”王乐章猛地大声说,“我和她不可能的事,我是不会成亲的。”
声音由于太大,弄得下人都抻头进来看。
王乐章也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慢慢坐下来咳嗽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衣冠,“失礼了。”
沈青禾淡淡地道:“你扯什么成亲不成亲的?我是问你们俩是不是偷酒喝了,给过银子了吗?这每一笔账,师叔查得可严了,但凡有一文钱对不上,他都得急疯。”
“给银?”王乐章错愕了一下,“哦,没给,回头给,就是暂时赊账。”
“那就是偷!”沈青禾给他定性了,“回头自己跟师叔交代。”
“大师哥,不用交代,我回头去把银钱补上便是了。”王乐章听得说要告知师叔,连忙求饶。
“不行,一码归一码,要尊重事实,我不能包庇你。”沈青禾公事公办,绝不能落了半点把柄在师叔手里。
王乐章顿时没了胃口,倒是沈万紫兴致勃勃地问他,“你也不想成亲啊?你这想法好啊,我也是这样想的的,咱自己过日子不好吗?非得多一个人来给自己受气,且还不是多一个人,是多一个家子的人,你要坚持自己的想法,做人立场要坚定,不能改变啊。”
王乐章瞧了她一眼,缓了一会儿才说:“是这么个道理,但有时候也分情况,如果孤身一人的,没家累的,没婆母公爹需要照顾伺候,那还是可以嫁。”
“那还是不行,生孩子不痛啊?哪里有夫家是不需要生孩子的?”
“嗯,也是,”王乐章很是赞成地点头,“如果说,有以上条件,还加上一个不生孩子,凡事顶在你的前头,事事保护你顺着你,也是可以嫁的。”
沈万紫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压根就没这样的男人。”
她侧头问宋惜惜,“你说对不对?”
宋惜惜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五师哥,疑窦丛生,但还是说了句,“少,但不能说没有。”
第1139章 浪子这样的遭遇
吃完饭,谢如墨和宋惜惜拉着沈青禾进了书房去,两人一左一右,根本不让他有路可以躲,就这么被摁进了书房去。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沈青禾如今当了夫子,时而说的话酸腐得很,“不要推推搡搡的。”
但沈青禾还是被摁在了圈椅上,被小师弟小师妹用一双闪着好奇光芒的眸子看着,他没好气地道:“想问什么直接问。”
谢如墨先问,“第一个问题,五师哥最近总是去平西伯府转悠,是不是师叔或者师父有什么吩咐?是不是查到王彪什么事?”
宋惜惜就问得比较严肃,“第二个问题,我总觉得今晚五师哥看滋滋的眼神不对劲,而且也不跟滋滋对着干了,有些反常啊,大师兄知道怎么回事吗?”
大师兄这个人有一点好,该说不该说,他心里有个度。
像是五师弟的身世,对别人隐瞒也就罢了,但对着小师弟小师妹实在没必要。
五师弟的身世,师父很早便跟他说了,让他偶尔劝劝,人一辈子说长也行,说短也行,保不准哪天就没了,有些事情不用太执着。
他也跟五师弟说过,但五师弟说万宗门所有人都是他的亲人,旁的人不在乎。
“他是平西伯府王彪王锵的幺弟,王清如是她的姐姐,姬夫人是他的嫂子,这几日他往平西伯府转悠,大概是为着平西伯府如今出了事,那老夫人又病倒了需要丹雪丸,他手里有丹雪丸,估计在那边转着看怎么给过去。”
沈青禾这一番话,把谢如墨和宋惜惜都惊得无以复加。
他们便是想了无数的可能,都没有想到这个。
惜惜一双手都放在嘴里了,震惊过后才放下,“他是怎么去万宗门的?是他爹送他去的吗?平西伯老夫人是他母亲?为什么没找过他?”
沈青禾道:“这事说来话长,我长话短说,他的父亲先平西伯王展对道术十分痴迷,老五出生的时候,他立下战功,回来承爵,满月的时候请了大师算命,说他大利父母,是带着福气来的,可这福气因为利了亲族父母,却会损了他自身,所以大师给他取名王娇娇,要当女孩般养着,保着命才能福泽绵长。”
宋惜惜插了一句嘴,“既然说是有损自身,为什么还要当女孩般养着?”
大师兄顿了顿,皱着眉头说了句,“那位大师说,女孩贱,好养活。”
宋惜惜一句脏话喷薄而出又噎了回去,想起这种事情她不是头一次听,以前在万宗门的时候,每每下山去,在附近的平野村庄,都能看到男孩子穿女装,取个女孩名字。
那时候她不解,还专门问过,村里的老人说男孩命贵,要告诉所有人那是个女孩子,不会找小气嫉妒。
就像女子怀孕头三个月都要保密那样,怕是招惹了什么小气的神魔鬼怪。
民间信,伯府也信,所以女孩是有多贱?
“但师弟四五岁的时候,身体还是很差,请了好些大夫都没看好,大师实则是个妖道,便说带着他去寺庙里养着,有菩萨保佑他就会好转的,就这样,五岁的时候他就被带走了,一个娇贵养着的孩子,忽然到了那荒山野岭的寺庙里头做苦活儿,哪里吃得消?加上他身子本来就不好的,没几个月就被扔出去了,但那妖道依旧每年派人去伯府领银子,后来你五师哥的母亲实在想念他要紧,提出要去看看他,那妖道见是瞒不住,在平西伯老夫人跋涉而至的时候,亲眼看到寺庙起了大火,里头跑出个小道童来,说是你五师哥自己玩火,把寺庙给烧了,他自己也逃不出来了,里头还烧死了好几个道童。”
沈青禾这样说,其实也隐去了许多,在寺庙的几个月,是王乐章这辈子都不愿意回忆的惨痛。
第1140章 王展没有承爵
沈青禾把余下的事情说了。
王娇娇被扔出去之后,妖道以为他是活不成了,死不死的,到时候自有狼过来吃了他,尸骨都不会留下的。
殊不知恰好任阳云经过那一带,晚上听得婴儿般微弱的啼哭,他兴趣顿生,以为遇到了精怪,直直朝着哭声而去。
看到王娇娇的事后,他很失望。
首先,不是婴儿,是五六岁大的孩子。
其次,不是精怪,是三四岁大病得快死的孩子,而且不知道被丢在这里多久了,脚趾都被老鼠啃掉了一只,鲜血淋漓的。
而且有毒蛇在附近出没的,好在王娇娇病得快死,没有动,所以蛇都没有攻击他。
怎不说这孩子福气大呢?都奄奄一息了,愣是被任阳云带了回去,灌了几日米汤,又给他吃了两副药膳,竟就活过来了。
在京城的时候,他是请了许多大夫医治都没有好转的,就两服药膳,几碗米汤就好起来了,真是太神奇。
任阳云是嫌弃的,这孩瘦得跟猴似的,全身上下称不出三两肉。
且一问,这孩子竟然快六岁了,六岁的孩子跟三四岁孩子似的,养大他太费劲了。
任阳云想过把他扔回去,但是想起遇到他的时候,毒蛇环绕,他都没有尖叫,想来这个孩子是大胆的,做人最要紧有胆气,收下吧,剩下的就看他造化。
五六岁的孩子,有记忆。
他信任了师父之后,把自己的身世说了出来,任阳云派人去调查,才知晓了前后始末。
在火烧寺庙,平西伯府以为王娇娇死了之后,任阳云提剑找到妖道,把他带回了梅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