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六月
她看向姬氏,姬氏摇摇欲坠,竟一头往前倒下去,她晕过去了。
宋惜惜连忙冲过去抱着她,却也迟了一点,姬氏已经栽倒在地上,伤了额头,宋惜惜摸了一把,满手都是血,而且她的额头和脸上滚烫得要紧,身子也是发着滚的。
“快请大夫!”蓝氏也看到大嫂一额头的血,也吓坏了,急声大喊。
云香月也显然吓懵了,她下意识地往母亲身边躲了躲,但很快就站直,哭着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来闹的。”
她满脸惨白,看着姬氏被王妃抱了出去,那血滴在地上,一点一点,在地板上晕染开来,甚是吓人。
蓝氏站起来朝梁氏福身,“大娘子,这件事情不管谁错谁对,到了如今也是难以收场了,你们要一个交代,我们平西伯府会给的,只是我大嫂实是病了几日,今日是强撑着出来主持的,请看在……”
梁氏没等她说完,便连忙福身道:“不说了,不说了,没什么公道不公道的,这事闹到平西伯府,本也是我们欠缺考虑,对不住了,真的对不住了。”
梁氏自己也红了眼眶,觉得这事着实也闹太大了,牵连了无辜的人,她很抱歉。
她们告退离开了,一屋子的人顿时空了,云香月失魂落魄的,要人搀扶着走。
她走出去回头看了一眼依旧跌坐在地上的王清如,不知道怎地,一句话脱口而出,“给你吧,那男人我不要了,给你。”
王清如背对着她,闭上双眼,泪水滚滚而落。
是,她是故意去找陆世钦的,但她没想过嫁给陆世钦。
陆世钦没官身,是药王堂里的采办,许多达官贵人都得求着他买药,给他送银子没错,可到底也不是她想要的依靠。
她只是,被困在和战北望的各种吵闹官司里头不得劲,想找个人说说话。
其实她一开始没想着在药王堂里跟陆世钦说那些话,只是见到他的时候,见他俊美如旧,眉眼疲惫但依旧温和,这段日子受过的委屈不知怎地就汹涌而出,她也控制不了。
可真是天大的误会,天大的冤枉啊,她真的没有想过嫁给陆世钦。
第1148章 王清如问宋惜惜
宋惜惜派人去药王堂把红雀请了过来。
额头的伤好在不深,止血也迅速,没造成什么严重后果。
但是她自己发烧了几日,身体本来虚弱得很,又被气了一场,如今急火攻心,吐了一口血,人也是昏昏沉沉的。
她的眼角一直流出泪水,宋惜惜帮她擦去,不管怎么擦,那泪水却像是擦不尽似的。
“红雀,情况如何啊?”宋惜惜在红雀诊脉检查之后,问道。
红雀叹了口气,“夫人高烧了几日,刚才给她叩了一下背,肺有些问题了,而且她肝气郁结得厉害,气血瘀滞,先前用药太浅,根本压不住,先下一记猛药清肝去火,调节肺气,等好些了,慢慢养回来,只是不能再这般操劳过度了。”
说完,红雀叫了她出去,小声道:“肝血郁结很厉害,这个也因情绪意气导致的,不知道她是藏着什么事,不愿意说,自己给自己憋坏了。”
宋惜惜知道大概是忧心王彪和谋逆案会有牵扯,累及家人,她把贤哥儿送去跟棍儿练武的时候,师弟说她把最坏的打算都做了,既是做了最坏的打算,那么她定然也是日思夜想此事。
“先吃几服药看看吧。”红雀也没说什么了,转身进去。
宋惜惜先出去交代了巡防营的人,让他们把自己的嘴巴捂严实了,不许对外说今日半个字。
至于别人说出去的,那是别人的事情,巡防营管不着。
她吩咐完,巡防营的人也走了,待她转身便看到王清如靠在圆柱边上,一双眼睛红肿得厉害。
她就这样看着宋惜惜,脆弱得像一尊琉璃,仿佛随时都要碎掉。
“北冥王妃,我问你一句话。”她声音带着很重的鼻音,鼻子是完全的不通气了。
“问。”宋惜惜道。
她笑得极为讽刺,“你们开设素珍工坊,说是为了女子做主,那么我问你,我所做的事情,如果是男子做,他们还会不会被人非议?抑或说,人家只会说他有本事能得这么多女人喜欢?”
宋惜惜看着她,也是想了一想才回答她的问题,“陆世钦被人夸赞有本事了吗?方十一郎因你与陆世钦私通,也被人非议了,他没犯什么错吧?我知道你想说男人和女人不一样,我们没有得到公平的对待,我们地位不如男人,是的,这个是事实,这不就是我们女人要努力的原因吗?”
她笑得更讽刺,"有用吗?连女人都看不起女人,而且难道你不觉得云香月不该来找我吗?她应该去找陆世钦算账。"
宋惜惜道:“你没资格这样说,记得闵素珍吗?她出身不如你,你处处瞧不上她,没拿她当嫂子看待,你不是直接害死她的人,但她的死,你有责任,至于别的,我也就懒得说了,你自己其实什么都明白,不过是揣着明白在这里装糊涂,我没功夫配合你装。”
说完,她不顾王清如掩面痛哭,与她擦肩而过,回了后院姬氏的屋中。
红雀开了药,也给她施针了,人是慢慢地缓了过来,只是神情呆滞,喃喃说着一句话,“这下,真是什么面子名声都丢尽了。”
她顿时头痛欲裂,在想如何为自己的儿女谋出路,还有这一屋子的庶子庶女,二房的孩子,日后怎么说亲?还有资格想着挑一挑人家吗?
蓝氏也在一旁掉泪,忍不住愤恨说了句,“她早些去别院,岂不太平了?便是闹到她那边去,到底偏僻也没这么多人知晓的。”
宋惜惜也不知道说什么安慰,只给红雀打了个眼色,红雀便以大夫的身份劝道:“如今说什么都是虚的,养好身子才是要紧事,日后才能为哥儿姐儿们做主,否则,他们岂不更可怜了?”
宋惜惜这才跟了一句,“是啊,你得把身子养好了,他们才有可依靠可遮挡的人啊。”
姬氏抬起眸子,知晓自己是要立起来的,含着泪对宋惜惜道:“今日多谢王妃了,只这样的腌臜事,也污了你的耳朵。”
第1149章 终于走了
沈万紫今日也去了方家,陆淑人病了,也是请了药王堂的青雀过去。
她待到傍晚还没离去,外头关于王清如的事情还传进来,只是方天许的夫人都隔了,不许叫二婶知晓。
但也只是瞒得住一时罢了。
红杏出墙就罢,还珠胎暗结,便如今方十一郎不再是王清如的夫婿,也大受影响。
毕竟,是在方家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有人说,方十一郎是不是那方面不行,才使得王清如偷了人的?不然那时候为何才上战场不多时,就出了这样的事?
自也有人说是王清如不安于室,实该去浸猪笼。
还有说陆世钦无耻,表兄弟情意都不顾,方家好心收留他,他还这般的不知廉耻,简直不是人。
只是来来去去说的那些话,陆世钦和王清如是罪有应得,方十一郎是无辜受累的。
倒是战北望被人提了几嘴之后,觉得他们家便是出点再烂的事情都不值得奇怪,也就不说了,连他和王清如和离的事情都没什么人提起。
当晚,沈万紫和宋惜惜一同回到了王府,说了几句交代今日的事情之后,彼此对视一眼,都叹气。
原先看热闹,如今热闹到了自己关心的人身上,那也是跟着着急的。
贤哥儿今晚依旧过来练武,而且练得比以往更认真,他知道现在自己能力不足,许多事情帮不上忙,所以他需要尽快变得强大。
这是他跟棍儿说的,棍儿进来吃茶的时候,又跟了宋惜惜和沈万紫说。
宋惜惜知道姬氏的女儿在女学也很勤奋,可以说,姬氏生的一双儿女未必很有出息,但十分懂事,有韧劲,也沉得住气。
练完之后,棍儿送他回府,刚好看到王清如的马车离开平西伯府,除了她自己坐的马车之外,后面还跟了几辆马车,把她所用搬迁过去。
她连夜走了。
她在上马车之前就看到了贤哥儿,站了一下,等着贤哥儿上前给她行礼。
殊不知,贤哥儿径直便进府了,只当看不见她。
王清如一怔,猛地唤了一声,“贤哥儿,你怎能这般无礼?见了姑姑也不行礼问安。”
贤哥儿年少,到底不像成年人般懂得收藏自己的情绪,他定了定,转过身去,眼底的厌恨暴露无遗,“我真希望没有你个姑姑。”
王清如闻言,大受打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她颤声,“你说什么?谁教你的?是不是北冥王府的人教你这样说的?”
“喂,你休得乱说啊。”棍儿立刻道。
贤哥儿清秀的面容微微发白,“我不愿对你口出恶言,你快些走吧,你走了,母亲便能快些好起来。”
王清如惨然一笑,泪水滑落,“连你也这样厌弃姑姑了?姑姑对你们的好,你们都忘记了吗?你们以前最喜欢围在姑姑身边,听姑姑讲话本子的故事……”
“以前,以前你也不是这样的。”贤哥儿不想多说,对着孟师父作揖之后,便快步跑了进去。
王清如立于夜风之中,发簪的流苏微微作响,曾经金玉叮当之声她是最喜欢,但今晚听着,总觉得好刺耳啊。
她被红儿搀扶着上了马车,想着不能让北冥王府的人看了笑话,进了马车坐直了腰脊,却见那北冥王府的人转身便策马去了,看都没看她一眼。
她喃喃地问,“红儿,我要和离,做错了吗?”
一切,皆因她要和离起,如果不是生了和离的念头,她也不会去找陆世钦,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去找陆世钦,可人有时候就是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只是那一刻,她想见到陆世钦,便去了,她从来都不想后果的,因为不管什么后果,嫂嫂都可以为她兜底。
红儿给她擦泪,“其实奴婢觉得将军府也挺好,老夫人走了,将军府由您来做主,不用站规矩也不用伺候婆母,小姑子也欺负不了您。”
第1150章 战北望投奔南疆去
王清如的泪水像是止不住,“可他没有出息啊,他去当个小兵,我以后怎么见人?我只是不想委屈自己,当初宋惜惜要跟他和离,还特意求了圣旨,可见和离的心有都决绝,我怎能输给她?”
红儿心里想如今更见不得人,却也不敢这样说,只道:“这些怎有可比之处呢?一个人不同一个人,每个人要走的路都是不一样的,有人比北冥王妃差,但也总有人会比她好,比得过了她,又比得过其他吗?”
王清如满嘴苦涩,“你以前为何不同我说这样的话?”
“以前奴婢说,您也听不进去啊。”红儿落了帘子,道:“车夫,走吧。”
王清如依靠着刺绣海棠红织锦软垫上,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恐慌,她忽然意识到,大概她以后就真没有人要了。
她不可能像宋惜惜那般,经历了和离之后,还能得到俊美英伟又战功赫赫的亲王夫婿。
她猛地抓住了红儿的手,脸色煞白地问道;“红儿,你说战北望以后会不会真被他混上点军功呢?”
红儿说:“姑娘,人的际遇很难说的,兴许他能重新成为将军,兴许他从此就落魄了,再爬不起来,将军府都要被收回。”
王清如喃喃地道:“以他这般,是混不上去了,我若同他煎熬到人老珠黄,嫁妆花光,最终落得将军府都被皇上收回,那我这辈子才是真的毁了,我的选择没有错,我没有错。”
她一开始是瞧得上战北望的,那时候他皮相俊美,又得皇上重用,他们还是丞相夫人保媒。
但渐渐便发现此人优柔寡断,没有魄力,容易受情绪影响,没有主见,偏生还有一个霸道的平妻,更有一个如此光芒夺目的前头娘子,而她这伯爵府三姑娘,显得这般平平无奇。
她嫁进将军府之前,以为自己定然是受将军府众人喜爱,结果落差太大了,她从而对战北望生了怨,这怨一直没有消,只有逐日增多,终究导致他们劳燕分飞。
第二天,战北望不顾父兄的阻拦,带着兵部的文书踏上了去南疆的道路。
在这之前,他就向兵部申请重新入伍。
他可面临的选择不多,要么是南疆,要么是成凌关,要么是驻京卫所,因为他入伍时在驻京卫所,剿匪立功的时候是跟着陈将军和朱将军的。
后来他去过成凌关,也去过南疆,因此可供选择就是这三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