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六月
有时候,真的宁可生个败家子,也好过生这种鼻涕虫。
看看他,都被丢在京城里任由其自生自灭了,还一点气性都没有。
她厉声道:“哭什么哭?如果错了的不能回头,那就去做正确的事,觉得对不起你母妃,就不要说跟那人说父子情分,皇上留你在京城,不只为让你做质子的,你好好想想,争点气吧。”
说完,忍不住踹了他一脚才走。
谢如龄呆立当场,这番话像是一道闪电,劈中了他的脑子,把里面所有阴暗的角落照得一片通亮。
他几乎下意识地就冲宋惜惜喊了句,“庐州!”
宋惜惜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庐州?什么意思?”
谢如龄方才一时冲动,喊了出来,但他到底是没有做好心理准备,见宋惜惜眸眼锐利,他又习惯性地胆怯了,“没,没说什么,我回去照顾祖母了。”
说完,急急忙忙转身便跑了。
第1172章 权力
一句“庐州”,让谢如墨和宋惜惜吃完宴席就急忙往王府里奔。
议事厅,一张舆图展开,庐州位于江南,是当年离王的封地,离王是文帝爷的兄弟,传到如今这一代,便是镇国将军了。
镇国将军只是封号,无兵权在身,如今的镇国将军叫谢听澜,用的是皇家听字排行,吃着朝廷俸禄,但到这一代,福利削减了大半。
之前筛查的时候,不是没有筛查过他,只是觉得庐州这地虽尚算富庶,但到底离燕州和雍县都比较远,如果把兵迁移到庐州去,颇费功夫。
再加上谢听澜这个人,着实是没什么大志,吃喝嫖赌样样陋习都有,祖辈积攥下来的家业被他败得差不多了。
而根据之前对这些人的摸底调查,他家中有一妻三十二妾,美人通房的也不下五六十人,但凡他能搜罗来的美女,要么是买回来,要么是骗回来,买和骗都不成,那就抢。
所以,他跟当地官府的关系也不好,官府也常常头疼,一年下来关于他寻衅滋事和强抢民女的案子,不下百来件,偏生庐州是他的封地,撵也撵不走,跟他对着干,他始终还是镇国将军,不敢过于强硬。
至于弹劾他的折子不多,庐州知府三年一任,都顾着皇家颜面,没怎么敢上折子,怕皇上纵容皇室,到时候影响自己的仕途,所以都是能忍就忍。
就这么纵容着他在庐州为非作歹了。
“他有一个明显的特征,穷横。”于先生说。
谢如墨若有所思,“一个人穷横到了极点,自然要想来钱的办法,但这些年在庐州混的,几乎都没什么朋友了,手头上也没有实权,靠什么来钱?借也是借不到的,查一下那些是他私人的庄子或者山头。”
于先生拿出之前调查记录的本子,一边翻页一边道:“庄子就剩下一两个了,好一些的山头都租出去给人了,剩下的位置奇特古怪,租不出去,也种不了庄稼和果树。”
“派人暗中去查一查。”谢如墨道,手指抵在自己的额头上,“本王找皇上谈一谈,给谢如龄一份差事,看他能透露多少。”
没有人想当废物,谢如龄是通房生的,就算是养在燕王妃身边的,也没有得到过父爱,燕王妃常年身子不好,母爱是有但没有给他足够的力量,长期所承受的也是打压教育,人没有胆气,没有气性,连脾气都几乎没有,十分的消沉。
但越是这样的人生,其实越是需要一条绳索,要么吊死自己,要么顺着绳索爬上来。
给了他差事,就看他要帮谁办事了,帮他父王,那么就是吊死自己,忠于差事,那么他还能爬出来的。
肃清帝也觉得能给他一份差事,便安排他到大理寺去当个司狱,看管犯人。
官职不高,但能见到许多人的高楼起,高楼塌,希望能重新构建他对人生的态度。
谢如龄接到大理寺的任命,心情特别的复杂。
正确说来,他是害怕,因为这是他出卖了父亲才换来的,他们必定想从他嘴里知道更多。
只是,害怕恐惧里,却也夹着一丝高兴,仿佛是瞧见了一束淡淡的光照了下来。
隐隐,他也觉得在父王心里,他不再是无足轻重之人,他或将受重视了。
这一晚,他想了很多,横在他心头上有两个字,权力!
怪不得父王要追求那至高无上的权力,当权者的一句话,可以改变一个人的一生,甚至可以定一个人的生死。
权力有多吸引,就有多恐怖。
即将天亮,他提笔给唯一的朋友战北望写了封信,从这一刻开始,他觉得,他们才算是真正朝自己前程奔赴。
第1173章 陆淑人机警
谢如龄走马上任,一开始他真的很害怕有人来问他关于父王的事,但连续几日,他连谢如墨的面都没见到,更无人来问一句,渐渐便没有那么紧张。
倒是大理寺少卿陈以与他说过几句话,少卿和蔼,事事愿意点拨他,他也十分感激,有什么不懂的,也越级去问陈以。
他长这么大,没正儿八经地办过差事,他希望当好司狱一职,因此要学的东西很多,也要管好手底下的狱卒,因而日日都忙。
谢如墨也让陈以先别问他,先让他正儿八经地办好差事,如果他不懂就帮助他,让他获得一些成功感,再让他自己衡量该如何选择。
自冬至之后,媒人也开始扎堆往方家跑去。
陆淑人自然心急想帮方十一郎找娘子,就莫说繁衍子孙的事了,他身边总要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才行啊。
陆淑人自从儿子死里逃生回来,对他子嗣的事情也没看得太重要,只要他这辈子过得平平顺顺,比什么都好。
有过王清如的先例,她挑儿媳首重品德。
之前说的一户人家,虽说是六品官员的女儿,但德才俱佳,可惜因着王清如和陆世钦的事情闹出来之后,这事便黄了。
现在来得多了,她一时也没了解到这些姑娘的品行,想着先查查看,却不料齐家那边派人来说亲了。
齐姿礼,齐家四爷的小女儿,刚及笄半年,还不到十六。
陆淑人一听,且不说了解不了解品德,觉得这年岁也太小了些。
原先挑选的,都是十八往上。
虽说到了十八还没定亲的不多,总还是有的,要么是因为家有丧,需要守丧,耽误了婚事。要么是因为议亲后又退婚,这些自然也是要查个明白到底是谁的问题。
还有连二嫁的也是看过,她并不嫌弃,只要合适便行,遗憾的是也没有挑到合适的。
齐家这边,她便婉拒了,说高攀不起,礼姑娘年纪也太小,方十一郎配不起。
没想到这头婉拒了,齐皇后便派人传她进宫去,陆淑人心下狐疑,怎么此事连皇后都知道了?
命妇一般不能随意进宫的,昨日傍晚拒绝的,今日一早便来了懿旨,倒像是有人故意进宫去告诉她似的。
莫非齐家这举动,是皇后娘娘的意思?
陆淑人既觉得不对劲,便连忙叫了方天许的夫人过来,悄声道:“皇后娘娘传我入宫去,我只怕是为着十一郎和那齐家姑娘的婚事,这事不大对劲,你赶紧去找王妃和万紫,我担心皇后直接下一道懿旨赐婚。”
方夫人一听,也心急了,道:“二婶拖着,跟那太监说要沐浴更衣才可进宫,我马上从侧门出去找王妃。”
“行,我拖着,你快去。”陆淑人道。
外头传话的太监连公公在正堂里吃着茶,管事去账房支取了一张银票,进去躬身行礼的时候,便偷偷塞连公公的袖袋里头,笑着道:“公共稍候,我们夫人要沐浴更衣,小人叫人上些糕点,公公吃着等。”
连公公的手伸进去袖袋里头一摸,脸上便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道:“叫淑人不必着急,咱家正好喝口茶歇会儿脚,在娘娘跟前办差,有时忙得整日都喝不上一口茶。”
管事弯腰倒茶,笑着道:“这不巧了?这云雾毛尖是今年的新茶,茶香正浓,公公要多喝两杯。”
“是么?那咱家可得好好品品了。”连公公端起来饮了一口,只觉得齿颊留香,果真是好茶,不禁赞叹了句,“好茶,可惜喝了这一回,下一回便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喝上了。”
管事哪里听不出?当即站起来吩咐人,“快,给公公装些茶叶,让公公带回去。”
茶叶到手,瞧着连公公神色不错,管事这才笑着问道:“不知道皇后娘娘忽然传我们夫人进宫去,是为着什么事呢?还望公公指点一二,免得我家夫人说错了话,在娘娘跟前失了礼数。”
第1174章 太后出马
连公公银票收了,茶叶拿了,嘴巴却像是上了封条,“进宫见了娘娘,不就什么都清楚了么?夫人到底是有诰命在身的,怎么会失了礼数?”
管事笑着说:“是,公公言之有理。”
虽是笑着,心里直骂,除非是要人命的大事,否则怎有不肯透露些许的?
宋惜惜今儿本来是要去一趟女学的,那齐姿礼又开始搞事情了,国太夫人昨晚便叫人来知会,叫她过去镇一镇。
结果刚出门,便看到方家的轿子来了,轿夫跑得飞快,像是有什么要紧事,她便快步过去,问道:“是方家的吗?”
方夫人掀开帘子,急忙道:“王妃,皇后传婶母进宫,怕是为着齐家四房齐姿礼与十一郎的婚事,婶母说怕皇后娘娘直接下旨赐婚,求您帮个忙。”
宋惜惜还不知道这个事情,有些愕然,"齐姿礼?雅君女学的齐姿礼?"
"是在雅君女学的。"方夫人焦灼地道,“昨日派人来说亲,婶母不同意。”
宋惜惜明白了,当即叫了沈万紫,说要进宫去给太后请安,两人策马便走。
那边厢,陆淑人已经坐上了马车,随着连公公一起进宫了。
宋惜惜和沈万紫要比她快一步,先到了太后跟前请安。
太后体恤后妃,一般是初一十五才叫她们来请安的,倒是肃清帝一大早便来请过安走了。
太后听宋惜惜禀报,不禁骂了句,“乱点鸳鸯谱,她打的什么主意哀家能不知道吗?”
不过是借着十一郎的兵权,想为大皇子撑腰罢了。
自从那日大皇子瞧不起瑞儿,太后便极为不悦,孩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且是有师傅教着,不知礼数还刁蛮任性,眼睛长在了额头上,逮谁都瞧不上。
那件事情之后,皇帝和皇后也有加以管束,到她跟前来请安的时候,也是规规矩矩的。
只是,一个小孩儿的心思,还瞒不过她,那规矩里头带着的不情不愿,她都看得见。
皇后大概也心知肚明,所以才想着为大皇子拉拢人脉,齐家掌控着朝廷几乎一半的文官,还有许多外放关于官员都是齐尚书的门生,从来他们齐家表面尊重武将,心底里却瞧不上,这会儿拉拢武将的心思,一眼便可叫人看穿。
这样的事,齐尚书以前是不会做的,但自从爆出外室丑闻之后,他名声受损,大概也是乱了阵脚。
陆淑人刚到长春宫,太后身边的福求安公公便到了,说是太后召见皇后,让皇后即刻去。
皇后还没来得及跟陆淑人提方十一郎与齐姿礼的婚事,问福求安公公,“本宫稍候便去,公公劳烦先回话。”
“太后说让皇后娘娘即刻去。”福求安脸上带着谦和的笑容,“娘娘还是如今去吧。”
皇后只得叫人招待着陆淑人,她带着兰简姑姑一同去了慈安宫。
宋惜惜和沈万紫自然是早就躲起来了,没让皇后看到她们。
“参见母后,母后万福!”皇后进殿行礼,身上的狐裘披风裹得严严实实,一路过来,寒风吹得脸颊发红。
“坐吧。”太后微微颌首。
“是,多谢母后。”殿中暖和,皇后把身上的狐裘摘下,交给了兰简姑姑,缓缓落座,“不知道母后着急传臣妾,是有什么要紧事?”
太后往日总会给足皇后面子,今日也给,道:“冬至那日你婶母妹妹她们入宫来,哀家想着你那位小堂妹该是刚及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