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六月
李德槐觉得皇上这样问也不对,因为能否打赢,以及迅速打赢是两回事。
“南疆经历了这么多年的战事与扰攘,早就伤痕累累,元气大伤,这片土地经得起折腾,但百姓经不起啊,如果真的要打,最好一击即退,否则他们便会像那蝗虫一般,年年都来折腾一次,这不利于我们南疆的长治久安。”
“你觉得宋家军与北冥军不能将他们迅速击退?”肃清帝问道。
“如今也没什么宋家军与北冥军,都是南疆军了。”李德槐特意撇清一下,免得皇上还认为南疆的军队是宋家和北冥王可号令的。
但在肃清帝这里,撇清不了。
如果南疆战事结束的日子长了,谢如墨上交兵权也有个六七年,他才不会忧虑。
可现在王彪显然不得军心,所以不管他们是叫南疆军,还是宋家军北冥军,到底全部都还是听谢如墨的。
让谢如墨上南疆,意味着把兵权再度交给他。
现在燕王已经谋反,他背后的人也在虎视眈眈,一旦南疆失控,谢如墨以同样的理由带着南疆军杀回京城来,将是摧枯拉朽的。
这太冒险。
所以,他不同意谢如墨再上南疆战场。
李德槐还在据理力争,“北冥王的名声已经震慑过沙国士兵,沙国人是恐惧他,害怕他的,如果他上阵前领兵,这场仗我们会打得很轻松,也可以减少伤亡。”
兵部一众人也是同意李德槐,纷纷力陈。
商议半个时辰,肃清帝神色已经有些不耐,他今日想听到的是附和他的声音,但他们全部都举荐谢如墨。
“南疆军如今有自己的元帅,朕竟不知道兵部原来如此瞧不起王元帅的,那为何当初朕把他派往南疆的时候,你们不出来阻止?”
李德槐道:“皇上,并非是微臣瞧不起王元帅,是沙国这一次来势汹汹,且显然与逆贼有所勾结,我们必须快刀砍乱麻,不能让扩大战况,延长战线啊。”
肃清帝冷着脸,“既是大战将至,便断无阵前换将的道理,暂不必再议,尔等退吧!”
李德槐还想再说,被新任兵部侍郎齐隼昌拉了拉袖子,示意他不要再火上浇油。
李德槐只得躬身道:“是,臣等告退。”
离宫之后,李德槐去了丞相府找穆丞相。
穆丞相听罢,苦笑了句,"本相就此事求见过皇上,但皇上避而不见,显然是不希望本相过问此事。"
李德槐瞪大眼睛,“但您是丞相啊,这军国大事岂能不过问的?”
相权何等大啊!
穆丞相起身负手站立,笑容似苦似无奈,“相权,大不过皇权,皇上羽翼已丰,不需要本相站台子了。”
李德槐捶了一下胸口,想把心头的郁闷气捶打出来,“问题是现在南疆拖不起啊,也没有必要拖,这两年南疆军是个什么状况,下官心里很清楚,皇上也清楚的,和平便也罢了,如今有战事,怎还让他胡来?”
“你只能相信齐麟和方天许!”丞相拍拍他的肩膀,微微叹了口气,“王彪……他应该也不会在这个时候乱做抉择,他不熟悉沙国人,不知道他们的作战方式,但凡他是个有脑子的,也会选择多听听齐麟和方天许,你们兵部也不必跟皇上对着干,没好处,只会让皇上认为兵部也站北冥王。”
第1285章 就怕到时候太迟
李德槐道:“下官今日也不敢多说,更不敢去找王爷,就怕皇上误会嘛。”
“是的,兵部最好不要私下接触北冥王。”丞相顿了顿,压下心头对南疆的担忧,“你举荐个人为监军,或者如果你觉得王彪不能胜任南疆战时元帅一职,便举荐方十一郎。”
李德槐道:“方将军乃是驻军总兵,调派他去接管南疆军也不合适啊,让他去还不如直接就让方天许和齐麟两人主持战事,而且如今有内乱,京中驻军不可没有大将。”
丞相意味深长,“是这么个道理,但你要在皇上面前多举荐几个人,而不是只举荐王爷。”
李德槐一屁股坐下,扬手有些晦气地说:“下官是个直肠子,按情况与事实讲话,王爷就是最合适的,至于逆贼暂不足为患,困在燕州他出不来也不敢出来,等穆丛规去收拾他便好。”
穆丞相摆摆手,“不可轻视任何一个谋逆者,这事没那么简单,你也知道他们与沙国人有勾连,能与沙国谋事者,证明他处心积虑已久,不简单的。”
李德槐想了想,“丞相言之有理,那下官明日再面圣,邀请北冥王一同商议内乱之事,总可以吧?”
“嗯!”穆丞相微微颔首。
谢听澜暂时打入天牢,皇上虽还没下旨,但谢如墨觉得他死罪是逃不过的,只看怎么死。
方十一郎因为成亲在即,告了假,当晚来到了王府。
戚肆探子营没解散,他们还是有联络的,所以外边是个什么形势,方十一郎也清楚。
方十一郎开口便说了,“王彪不行,阵前元帅若有胆怯之意,定然拖垮军心。”
对王彪这位前大舅哥,方十一郎可谓是太了解了。
尤其是他在南疆的所作所为,方天许信上都有说,尤其许多还是方天许郁闷之下,想要找人诉说,才给他去信,因而许多事情都巨无遗细。
“王彪享乐惯了,真要打仗,他必定退缩,他的意志就代表了南疆军的意志,不管我兄长与齐将军如何尽心尽力,到底王彪才是阵前元帅,他的抉择如果是隐忍退缩,我兄长和齐将军若不听,一旦兵败或者伤亡过重,王彪一道折子便可让兄长与齐将军人头落地。”
谢如墨不怎么做声,因为方十一郎说的是事实。
一旦开战,王彪若能事事听从齐麟和方天许,那么问题不大,他们两位打沙国人很有经验,熟悉他们的作战方式。
可王彪显然不是个愿意听部将的人。
他这个人惯爱出风头的,很有可能为了彰显帅权而不断否决齐麟和方天许。
这还不是谢如墨最担心的,他最担心的是王彪一见沙国人凶悍,会心存惧意,这样南疆军何来战斗的意志?
谢如墨见他一脸愁容,反过来宽慰他,“马上便是你的大喜日子,如今别操心南疆,有你兄长和齐麟在,南疆丢不了。”
方十一郎道:“丢是丢不了,就怕拖得太长,伤亡惨重啊,而且南疆百姓好不容易才过上和平的日子,这又要打仗……”
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感,多少将士的魂魄永远留在了那片土地,好不容易换来的和平,如今又要打仗,老百姓的苦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算了,倒显得我像个长舌妇般说人家的坏话。”方十一郎扶着额头,“也许真打起来,他就不会再耽于逸乐,驻守南疆这么长的日子了,他对南疆应是很有感情的。”
要说服自己去相信王彪,有难度,可眼下皇上还没有旨意,等到沙国大军压境的时候,再派大将上阵,则迟了。
第1286章 他的心情应该很差
把方十一郎劝回去之后,于先生叹气,“他们有情绪是正常的,为收复南疆,他们把自己最好的年华都奉献出去了,现在眼看着又要遭受战火蹂躏,他怎么忍心?”
他说着,看了谢如墨一眼,心想王爷最是能理解方十一郎的。
谢如墨沉默良久,也没什么情绪表达,只道:“多盯着点儿,有什么消息马上来报。”
“嗯,王爷放心。”于先生道。
谢如墨说回燕州的事,“燕州如今城门封锁,消息还能传出来吗?可有什么进展?按计划行动了吗?”
于先生道:“还没消息传来,但卑职相信莫城,他是一根好棍,能搅得动。”
“嗯,你相信他,本王也信。”
莫城是燕州左府丞,在得知燕王谋反的时候,谢如墨便派人接触他。
此人颇有些心计,而且文武全才,是先帝朝十一年的榜眼,熬到今时今日也不过是府丞,原因是他过于傲慢。
他擅长诗文,写的诗文多是愤世嫉俗,燕王因此认为他对朝廷不满,将他收拢。
他则开始了漫长的孤胆生涯,本来有机会晋升,他都放弃了,为的就是留在燕州,搜集燕王谋反罪证。
可之前燕王一直蛰伏隐忍,核心的兵力情况也不容他接触,来往书信也无一封,甚至许多次开会议事,也轮不到他去,他只能替贺双志办事,知晓情况。
苦于没有证据,他一直都没上报,直到谢如墨派人找上他,他才放弃了搜证,只是盯着他们的动向,暗中发展自己的人,等待王爷的安排。
他这样精明的人,往下发展自然是没问题的,而往往,事情办成也是靠着底下的人。
于先生对他的能力也是放心,用人之前都调查过的。
而且之前调查燕州兵力的时候,也没用到他,他不会轻易被发现。
宋惜惜回来得晚,她是从京卫府下值之后,去了雅君女学和辰辰教武课,教完再去了一趟工坊。
虽然现在局势较乱,但她职责范围之内的事情,会尽力做好。
回到梅花苑,琼姑姑快步迎上来,轻声道:“王妃,王爷自己一个人喝闷酒,喝了半个时辰了。”
宋惜惜瞧了一眼里屋,没见人,问道:“在哪里喝?”
“就在寝屋里喝的。”
宋惜惜哦了一声,快步进去。
在寝屋里头喝,大概是不想让于先生知道。
她掀开帘子进去,闻到一股子的酒味十分浓烈。
看样子是喝了不少。
宋惜惜走过去,见他坐在罗汉床上,没有酒坛子,倒是放了个挺大的茶壶。
他脸颊微红,有五六分醉了,勾唇微笑,“回来了?”
声音都带了微微的沙哑,俊美的脸庞一边被淡柔的灯光照着,另一边则隐没暗淡里。
“喝这么多?”宋惜惜去提了提茶壶,发现都空了,“有什么不痛快?担心战事?”
谢如墨伸手牵她过来,坐在自己的身边,双手便圈上她的腰,“想起许久没喝过,今晚忽然觉得想醉一醉,不痛快的事情,日日也有,不放在心上便是了。”
“嗯,咱们不放在心上。”宋惜惜伸手抚摸他的额头。
她知道,他应该是有些受伤了,大战在即,皇上还是不信他。
她其实心情也很差,像现在这样的一幕,大概也曾发生过。
便是父兄在战场需要支援的时候,皇上迟迟不让谢如墨上战场,直到父兄牺牲,这才让他带北冥军赶去。
因为怀疑忌惮,已经使得很多武将士兵牺牲,如今难道还要再遭一遍吗?
第1287章 学她单枪匹马上南疆
谢如墨靠在软垫上,只觉得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去了般。
从南疆回来上交兵权之后,皇上对他依旧猜忌,他可以不在乎,有些事情若有掣肘,便另寻法子便是。
他忌惮,便让着些,省得君臣兄弟间那道嫌隙不断扩大,直到与西京的谈判,他才进取许多。
但谈判结束之后,他该示弱还是示弱,就是希望若有战事,皇上能少猜忌他一些。
“他知道,沙国这一次卷土重来,应该是勾连沙国的人在南疆布局了,才使得沙国敢继续攻打南疆,但他竟然觉得,我对于他的威胁是比沙国兵临城下更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