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六月
第1332章 渐渐浮出
金昌明的全部信息资料都送到了于先生手中。
金昌明,燕州人士,四十七岁,十三岁中了秀才,十八岁中举,当年在燕州也是被称做神通的。
只是中举之后,因母亲的病耽搁了,没有进京赶考,而是在燕州当地府衙谋了一份差事,当了燕州府的主簿。
他整个晋升进程都是没有问题的,不管是燕州还是工部对他的评价都是有魄力,能做实事。
吏部三年一度的考核,他也是优的。
甚至说,如今只做这河道司,也是埋没了他,当然也会有人说他没什么人脉,不然的话早就晋升上去,工部侍郎也是当得的。
大商有许多像他这样的官员,官位不高,但差事件件稳妥,没有多大野心,低调且务实。
他不出众,没话题,一妻一妾一子一女三个仆人,住的房子原先都是租的,近这两年才买了一间带小院的屋子,勉强住得下一家几口人。
不过,话也说回来,河道司说白了也是个肥差,能到这两年才买得起房子,可见他为官清廉。
也并非毫无破绽。
于先生指出他手底下的几个官吏,日子过得要比他好。
他手底下的人,俸银肯定是不如他的,但日子能过得这般好,少不了会把手伸向河道工程款里。
在金昌明眼皮子底下贪墨,金昌明是真不知道?不可能。
所以奇怪的点在于,他知道,他默许,但他自己不贪。
真正清廉之人,是不可能容许贪墨的事情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的,除非他是大贪,只是藏匿起来。
或者还有另外一种可能,便是他不贪,默许底下的人贪,收拢人心,让底下的人听他命令办事。
这样无人注意地默默发展了这么多年,不管是力役还是河道工人,他要如何安插便如何安插,根本没有人会知道。
于先生苦笑,“我们原先筛查的都是勋爵权贵,毕竟以前谢蕴便是同他们来往较多,想着总归能拉拢到一些人,殊不知,他竟然剑走偏锋,从这些不起眼的小官员入手。”
宋惜惜也觉得心惊,细细分析了番,道:“因为有燕王作马前卒,他自然可以另辟蹊径,见缝插针,若是没有燕王在前头挡着,他也无法这样长久经营啊。”
于先生点头称是,确实,如果燕王不谋反,各地不起山贼土匪,没有勾结沙国西京,就京城这些河道工也难成大事。
那黄雀打的主意,就是让大商这头骆驼在重担之下不堪重负,他再压上一根稻草,能以最少的代价,做成最大的事。
真是好算计的。
“再查,把所有管事先行扣查,停工。”宋惜惜道。
“这需要请旨,而且现在还只是我们的怀疑,没查到什么证据。河道工程事关重大,夏日已到,雨水渐多,河道工程拖延太久,容易造成水淹出人命,所以如果没有证据,皇上不会贸贸然叫停工。”
宋惜惜想了想,“三天,我们查出点证据来,不能拖了。”
“好,马上查!”于先生道。
于先生刚走,红筱便大步进来,“王妃,查到点事情,关于齐帝师要找的那个人。”
宋惜惜揉揉眉心,“找人的事不着急啊,眼下有别的事情要做。”
“不,此人与宁郡王来往甚密,而且,根据调查,宁郡王在宁州所有的慈善开销,都来自于他。”
第1333章 图什么啊
齐帝师让宋惜惜找的人,叫秋蒙。
秋家老祖宗当年是陪着祖爷打江山,封了世袭罔替的定邦侯,但后来秋蒙不知道为何得罪了先帝,侯爵之位降为平安伯。
他因此迁出京城,前往江南一带隐居,京城只怕记得他的人也不多了。
“他一辈子都没有成亲,秋家商号就是他的。”
宋惜惜吃惊,“他就是秋家商号幕后的东家啊?”
秋家商号在江南一带也算是巨富,财富虽然不能和沈家比,但涉猎各行各业,人脉广泛。
商国姓秋的人不少,加上秋蒙早就隐居,拒不见客,所以任谁都没想到他会是秋家商号的东家。
但秋家商号已经过百年,是老招牌,秋蒙离开京城之前从没听过他们家有做生意的。
红绡很快解惑,说当初的秋家商号确实不是秋蒙的,是后来秋蒙到了江南之后,不知怎地,秋家商号遇到了很大的麻烦,银钱断裂,无法经营,便把秋家商号卖给了秋蒙。
宋惜惜慨叹,“一个个的,隐藏得真深啊。”
“他图什么啊?”红筱觉得很奇怪,“他无儿无女,与兄弟姐妹断绝来往,自己也是半截入土的年纪,莫非是记恨先帝降他爵位,想报复先帝?”
宋惜惜认为不排除这个,有些人就是为着一口气活着的。
但也要知道当初先帝为何会夺他爵位,知道这个的人,除了齐帝师,大概就只有穆丞相了吧?
她琢磨着要去找穆丞相还是齐帝师,了解秋蒙的怨恨从何而来。
最终她还是决定去找穆丞相,齐帝师身体不好,而且他似乎很关心秋蒙,如果让他知道秋蒙参与谋逆,气一气,命就没了。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怕他觉得愧对秋蒙,还相助于他,那可就真是天下大乱了。
晚些,宋惜惜前往丞相府。
丞相府里灯火昏暗,节俭了一辈子,唯有在案桌前舍得把灯火点得通亮些。
所以,当他知道宋惜惜为先帝朝时候的一些事情来,便领她进了书房。
听得秋蒙这个名字,他怔了好一会儿,回忆起,眸光渐渐悠远,也仿佛是带了一丝惋惜。
“他曾经是文帝朝和先帝朝时的禁军统领,那时候还没成立玄甲军,京城里的禁卫皆由他来统领,深得先帝重用,都说天子没有朋友的,但先帝例外,秋蒙年长先帝十来岁,先帝当他亦师亦友,先帝的功夫也是跟他学的,他和齐帝师,算是先帝的武文老师。”
宋惜惜听着,问道:“也就是说,先帝还是太子的时候,他便与先帝来往?”
“没错,那时候齐帝师还是少傅,一般选太子少傅,都会选学识渊博但稳重的,齐帝师是个例外,当时他才三十岁?不大记得了,但大概是这个年岁,秋蒙比齐帝师也小了七八岁吧?唉,也不大记得了,反正他们一文一武也十分要好的。”
穆丞相笑着指着自己的脑子,“糊涂了,不大好使,王妃将就听便是。”
宋惜惜道:“您说,年纪都不重要的,下官就想知道当年秋蒙为何会被降爵。”
这倒是引发了宋惜惜的好奇心,既然先帝曾将秋蒙视作亦师亦友,这份情意非比寻常,为何最后却闹翻了,还被降爵夺官。
穆丞相面有豫色,显然,这对他来说是比较难以启齿的。
“为何想知道?”穆丞相问道。
“事关要务,并非个人好奇心。”宋惜惜抿唇,微微心虚,确实也有点好奇心的。
穆丞相又问道:“可曾去问过齐帝师?”
“问齐帝师或有不便,想先来问问丞相,丞相也是不便相告吗?”宋惜惜问道。
穆丞相道:“既是与要务相关,那也没什么不便告知的。”
第1334章 追查真相
到底,话题有些难以启齿,所以穆丞相也喝了两口茶,才道:“其实,真相如何本相也不清楚,当初降爵对外宣称的是秋蒙大不敬,先帝一怒之下将他爵位褫夺了,后来才封了个伯爵,从御前流传出来的零星消息,说他与齐帝师之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被先帝得知了,先帝最是不能容忍这些的,愤怒之下有时候言语便不加控制狠狠羞辱了秋蒙一番,加上降爵也彻底寒了秋蒙的心,秋蒙这才离开京城的。”
对于这个原因,宋惜惜还是猜测过的,但是想着都是在御前当差的人,不可能敢曝露自己的心思,加上也知晓先帝性情,怎会不加收敛?
而且因为此事降爵,听起来感觉有点小题大做。
现在听来,或许是秋蒙是真拿先帝当做朋友,才会没有太多掩饰,也有可能这样的事情多了,先帝越发不悦,才导致最终的结果。
“那丞相认为,秋蒙离开京城之前,是否对先帝心怀怨恨?”宋惜惜问道。
穆丞相见她丝毫不觉得意外,便知她大概有过这方面的猜测,他神色也自在了些,道:“表面自然是没有的,但心里有没有,他自己才知道,又或许,齐帝师知道。”
宋惜惜是不想让齐帝师知道,在这样要紧的关头,最怕出现感情用事的情况,微小变数也可以改变全局。
“您觉得除了齐帝师之外,还有谁人知道?”宋惜惜问道。
穆丞相想了想,“吴大伴的师傅万公公应该是知道的,他侍奉先帝多年,先帝驾崩之后,皇上特许他在京城养老,吴大伴还给他买了屋子,如今虽耄耋之年,但身体还算硬朗,当年的事他应是记得清楚,只是他不怎么见人,最好是请吴大伴带你去。”
宋惜惜暂时还不想让肃清帝知道,而且肃清帝素来不怎么喜欢吴大伴和北冥王府来往,便道:“我请吴大伴怕有不便,不知道丞相可否领我前去?”
穆丞相见时辰还早,便道:“既是要务,如今便去吧。”
万公公住在城西乐平巷,地处偏僻些,宅子也不大,入夜之后门口也没有点灯,敲了好一会儿的门,才有人过来开。
开门的是一名身穿灰色衣裳的老仆人,他提着灯笼照了一下,见两位衣着不凡的客人,脸上露出意外之色。
显然,除吴大伴之外,很少有人登门拜访。
“二位贵客找谁?”老仆人也不认识穆丞相,更不认识宋惜惜,打量着问道。
宋惜惜立刻道:“请禀报万老爷,便说穆丞相拜访。”
听得是丞相,老仆人也不用去禀报,立刻恭谨地把人迎入内。
屋子不大,小小的正厅,里头是卧室和配房,外头有一条小走廊,连接厨房和仆人的房间。
除老仆人外,还有一个丫鬟,忙着上来端茶倒水。
老仆人说万公公已经歇下,这便请他起床。
没一会儿,他便扶着万公公出来,万公公头发全白了,满脸皱纹,脸色倒是还红润的,就是腿脚不怎么利索。
他身材高大,但或许是习惯弯腰行走,所以瞧着要比实际身高矮一些。
他见到丞相,露出高兴之色,便要下跪。
穆丞相连忙扶起他,“万公公,不必这般拘礼,快快请坐。”
他笑着,又打量了宋惜惜一眼,到底是在御前伺候多年的人,虽宋惜惜身穿简单男装,但一眼便看出宋惜惜身份不简单,便朝她行了一礼。
宋惜惜还礼,也不自己介绍身份,只直接问当年秋蒙的事。
万公公大概是没想到时隔多年,还有人提起这事来,他沉默片刻之后,看了看穆丞相,知晓丞相这么晚来,问起当年的事定是要准确答复的,便对丫鬟道:“阿訇,你去把我柜子里最高那一格放置的锦盒取来。”
第1335章 但齐帝师成亲生子了
那是一个暗红色的锦盒,封满了尘埃,万公公吹了吹,再用袖子擦拭一下,啪地一声打开了暗扣,从里头取出一块玉佩。
他示意把玉佩交给穆丞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