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六月
商国人,果然狡诈。
竟然以粮食为诱饵。
维克多率先带人撤退,但随即听到了地动山摇的马蹄声,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他瞳孔猛地一缩,脑袋嗡鸣,举起剑的手缓缓落下,这黑山上覆的白雪,就是他宿命归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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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1章 他们做到了
这一仗打得激烈,天昏地暗。
鲜血,尸体,残肢,惨叫,充斥着整座白雾山。
死神伴随着日光而来,整座白雾山被一层薄薄的暖金覆盖着。
谢如墨策马奔来,喊话让他们投降,交出维克多。
维克多也大声喊着,说商国人奸诈,一旦缴了械,等待他们的也只有一死,杀出去还有一线生机。
但杀出去,怎么能杀出去?商国人的武器精良,六眼铳远距离便可射杀,根本不是对手。
维克多身边的人,一个个倒在了血泊之中。
维克多举着刀,对准逼到他跟前的谢如墨,眼底交织着各种情绪,失败,死亡,绝望。
而在北冥王上南疆之前,他荣耀加身,家族因他而一飞冲天,他是沙国人捧在心上的英雄。
他所有的一切从南疆获取,如今也从南疆失去。
他望着谢如墨,抬起刀的手却早没了力气,只能艰辛颤抖地指向宿敌,太多的不甘心了。
他的刀最终转向自己的脖子,纵然脖子上已经架着四面八方递过来的长刀,但他的刀却能抵住下颌,割出了一道血痕。
他努力地抬起头,冷冷地看着谢如墨,“你们杀不了本帅,本帅是死在自己手里的。”
话音一落,他把头往后一昂,锋利的刀刃割破了他的喉咙,鲜血汩汩而出。
齐麟先撤了刀,道:“你可以选择死在自己的手里,不重要,我们只是要你的人头。”
成群结队的黑鸦和鹰盘旋在白雾山的上空。
黑压压的,几乎把天都遮蔽了。
乌鸦的声音像丧钟,在维克多断气之前,他只看到眼前的黑暗,以及那催命一般的鸦鸣。
维克多的头颅被砍下,已经没有多少鲜血流出了,碗大的血洞,没有让沙国士兵愤怒,他们只有恐惧。
群龙无首,挣扎下去也是一死,或许还死得更惨。
他们也实在打不动了,太饿,太累,呼吸都艰难。
武器扔在地上的声音此起彼伏,缴械投降,或还能做个俘虏,换一线生机。
胜利的捷报以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
在这之前,除了那封急报,便再没有任何消息传回京城的,甚至没有消息说失踪的北冥王是否找到。
很多人心里都已经做好了兵败的准备。
当驿兵举着捷报从城外策马直奔入城,嘴里高呼“南疆大捷”,一路从城门高呼到御街时,所有人都沸腾了起来,追着驿兵跑。
捷报被迅速送到了穆丞相手中,穆丞相亲自送到了御前。
肃清帝迫不及待地打开,是长长的,对整场战事的复盘奏报,他几乎是贪婪地看完的。
看完之后,只觉得整个人都热血滚烫,久久不能平静。
这胜利来得不易,但他们做到了,他做到了。
穆丞相也看了起来,越看嘴角就越是压不住,他说了句,“南疆军,坚不可摧,锐不可当。”
他指出的是南疆军,而不是北冥王。
打仗的时候,皇上相信北冥王能大胜,但胜了之后,便会想其他了,军功太盛,默认就好,不能总在御前提起。
肃清帝肩膀上的重担,仿佛是卸下了一大半,他道:“皇弟说,俘虏了沙国大小将领百余人,还有士兵几千人,如今沙国皇帝已经派人和谈,希望我们能释放俘虏。”
穆丞相点点头,“皇上的意思,是由北冥王继续谈,还是另派使臣去谈?”
肃清帝青白的面容露出久违的笑容,却有些意味不明,道:“拟旨,由方天许和齐麟作为和谈使臣,北冥王即日归朝,受封领赏,南疆诸将,士兵,一律论功行赏。”
第1462章 他还要请罪呢
穆丞相话到了唇边,到底是咽了回去,只是这片刻的犹豫,却也叫肃清帝看出他的心思来。
肃清帝笑着道:“北冥王已有收复南疆之功,更有驱逐沙兵解我商国之困的大功劳,底下的人也该冒尖出头了,相信皇弟也会愿意给他们机会的,为帅,知人善用。”
穆丞相应道:“皇上所言甚是。”
仔细斟酌了一番,北冥王也是越快归朝越好。
虽然,由他去和谈,能从沙国那边争取到更多的利益和赔款,但是,皇上的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度恶化,京中还是要有北冥王坐镇才稳得住。
穆丞相退下之后,肃清帝沉默了好一会儿,对吴大伴说:“朕也是希望他们夫妻早日团聚,毕竟分开也好些日子了。”
吴大伴垂下眼睑,“皇上仁德。”
肃清帝继续沉默着,大捷的喜悦,慢慢被心底的一些愁绪冲淡了。
他总要说一些言不由衷的话,做一些违背内心的事情,可他没有选择。
北冥王府。
过年没放那串长长的爆竹,一直都是棍儿心头的遗憾。
现在不用遗憾了,于先生亲自出去买了一大堆,让他想怎么放就怎么放,前门侧门后门,甚至带回他房中去放都可以。
于先生只有一个要求,便是不管在哪里放,他要听得见爆竹的声响。
宋惜惜忙叫了裁缝登门,说是要做几身衣裳,要最时兴的样式。
过了一个大冬日,她肌肤也干燥了许多,又带着沈万紫和辰辰跑京城的胭脂铺子,买些滋润肌肤的玫瑰香露,头发也需要好好护理调养一下,桂花油也少不了的。
沈万紫帮她挑了些唇脂,胭脂,螺子黛,说她纵然天生丽质,但没有金钱滋养着,也不得长久的。
宋惜惜照单全收,还给沈万紫和辰辰也送了一份。
沈万紫拿着她送的,有些感慨,“往日只有我送给别人,如今竟有人给我送,真是倒反天罡了。”
宋惜惜道:“你要学会接受,我也很有钱。”
沈万紫耸耸肩,“接受,你可以继续送。”
辰辰反正高兴得不行,回去便给自己画得跟调色盘似的,横竖如何折腾,在馒头心里,她永远最美丽。
宋惜惜也挑了礼物,差人送去成凌关给外祖父贺寿。
谢如墨回到京城,已经是二月初八。
去的时候偷偷摸摸,回来的时候大张旗鼓。
和他一同回京的,还有齐麟和原先部分宋家军的武将。
入城的时候百姓夹道欢迎,许多官员也列队迎接,谢如墨想在人群之中寻找媳妇的面孔,但人实在是太多了,耳边欢呼声不绝于耳,他没寻到。
倒是看到了大个头的馒头和棍儿,他们也是跳起来才能被他看到。
谢如墨等人策马直接入宫了。
他还要请罪呢。
官员簇拥着他们入宫,拜见了皇上之后,庆祝和赞美的声音如潮水袭来。
肃清帝望着又瘦又黑的谢如墨,有这样热烈高兴的气氛,他旁的什么心思都不存在的,只有高兴,也只有对弟弟的心疼。
他下旨,明晚设下庆功宴,三品以上官员,以及内外命妇都一同参与。
屏退所有官员之后,独留兄弟二人在御书房里说话。
谢如墨方才便已经看到皇上瘦了许多,气色也很差,如今跪在地上请罪,也不禁问了句,“皇兄,龙体可安康?”
肃清帝不知道为什么,眼底忽然便发热了。
眼前这个人,他最该设防,但总也会在他面前露出埋藏最深的情绪。
或许,这就是兄弟血脉连着。
“起来吧,坐!”肃清帝轻轻叹息,“这一场仗,打得艰难,辛苦你了。”
他没有回答自己是否安康,横竖是瞒不住的。
“为君分忧,是臣弟该做的,辛苦也值得。”谢如墨说。
第1463章 夫妻团聚了
肃清帝抬起眸子看他,那眉目俊朗的男儿郎,被南疆的风霜吹得沧桑了些。
胸口似是堵了什么东西,难受得紧。
他知道那一战打得艰难,寒冷,饥饿,那最是摧折人的心志,但他们都扛过来了,还打了这么漂亮的一仗。
偏偏,在他们前线奋勇杀敌的时候,他却对宋惜惜起了别的心思。
肃清帝心头有自责,但随着自责而来的是忌惮,像是刻在了心头上,怎么都摁不下去。
这让他很难受,他似乎总是这样的矛盾,总是这样的无法自洽。
分明这厢还心疼着他,嘴里却说出了略带酸涩的话,“经此一战,只怕朝中文臣武将都服你了,民心所向,民望所在,你这偷偷前往战场的放手一搏,赢了。”
说完,他又笑着,“当然,朕也以你为傲。”
谢如墨听了这话,眼底的光芒像是被什么冻住了,慢慢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