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六月
安丰亲王说:“邻国之间,纷争扰攘是一定会有的,尤其边线之争,其他国家无不面临同样的困扰,但如果因为这个问题,而一直让两国陷入战火之中,实是得不偿失。”
双方都点头,认同了这个说法。
这一次谈判,大家便不再说车轱辘的话了,正式探讨对方可以让步的底线。
依旧是有争论,争论也依旧是激烈的,但是没有像之前那样怀着敌意,或者是寸步不让的意气了。
且有安丰亲王从中调停,斡旋,在谈判的第五天,达成了共识。
边城的山脉,一分为二,以禄丰山为界,互建国门线。
因接下来会有商贸互通,所以各自的地界各自修路,以通商队。
此协定为二十年,二十年之后,再行商定边线问题。
签订边线条约之后,两国热烈地进行商贸讨论,但这仅限于讨论,还不能直接落实,因为什么货物可以互通,什么货物不能给,不管是宋惜惜还是秦王抑或是李德槐,都不能做决定。
西京这边倒是可以给出货物清单与价格,让他们带回国。
而且,西京文武大臣们对商国几乎已经没有了敌意,对元新帝也心服口服了许多,因为这是切切实实的利益,而这些利益最先享受的就是皇室贵族,公候大臣,他们有法子从中攫取好处。
接下来几天,苏兰基带着商国使者团参观了许多作坊,药材市集,玉石矿山,畜牧场等地方。
第1513章 雪荷花
逛了两天,苏兰基才跟宋惜惜说道:“贵国有一位神医,叫丹神医,他研制的一味丹雪丸,其中需要用到的雪荷花,贵国产量极少,南疆有,但在雪山之巅,极难采摘,且稀少。而雪荷花在我们这里不是稀罕物,高山处处可见,他如今所用的雪荷花,都是偷偷从西京药贩子手里买的,很贵,他用那个价格卖一颗丹雪丸,是卖一颗,便亏一颗。”
宋惜惜知道丹雪丸稀缺,就是因为有些药凑不齐,但丹伯父具体没说过是什么药。
不过,如果他从西京人手里买药,确实能理解他为何要保密,因为在这之前,西京和商国是不通商贸,尤其是药用的,更会谨慎。
苏兰基和元新帝一条心的,调查清楚到这么细致,他们应该是早就有要双方互通货物的打算,请北唐的安丰亲王来,只是要将此事落实。
丹雪丸是救命用药,若药材不稀缺,能惠及平民,实在是利民大好事。
宋惜惜想起他们走过的药材市场,道:“我怎没见药材市集有雪荷花?”
苏兰基笑着道:“那是自然,雪荷花虽说在我们西京不少,但也是稀罕物,采摘极为困难,需得攀爬高山才能摘取,加上药效极好,有强心止痛之用,因此不会在集市交易,宋大人若不信的话,本相这便派人送一筐来,你也可以带回商国,叫丹神医验明。”
说完,他当即差人去取一筐雪荷花来。
不多时,雪荷花便取来,足有满满的一筐。
送来的是干货,雪荷花连着枝叶,一株便有一截手臂长,呈淡褐偏黄色,花叶都已萎缩,花瓣包着黑褐色的一簇蕊。
干货瞧着也不怎么好看,倒是辜负了这么好听的名字。
倒是李德槐瞧了一会儿之后,道:“这不是雪莲吗?”
苏兰基笑着道:“没错,也叫雪莲花,天山雪莲,雪莲花也有好几种,这是入药最好的。”
说天山雪莲,宋惜惜便知道了,哦了一声,“竟是雪莲花啊,我知道天山雪莲难得,但我们这么稀缺吗?”
李德槐告诉她,“南疆雪山上是有的,但这雪莲好几年才开一次,沙国人也知道这是好东西,所以他们占领南疆的时候,专门去拔雪莲煮药膳,或者是拿回国去变卖,他们极其粗暴,将雪莲生长的地方破坏,导致如今越发稀少了,便是寻得,也只是零零散散的几朵,且都生长在悬崖峭壁上,很难采摘。”
“竟是这样啊。”宋惜惜不免觉得遗憾,本来商国也不缺的,生生给弄得几乎灭绝了。
“再过些年,应是能长出来的。”李德槐说。
他请宋惜惜移步,压低声音道:“皇上需长期用丹雪丸,这一筐我们带回去,应是够皇上用了。”
宋惜惜不知道制作丹雪丸需要多少雪莲花,但如果是丹雪丸必须用到的药材,便多少也不算多的。
心疾灵药,最好是能惠及普通百姓,相信丹伯父也很愿意这样做,他时常义诊送药,也是出于为医者的慈悲心肠。
苏兰基等他们私下说完了,才又继续道:“我们列了个单子,都是西京出产的名贵药材,你们且拿回去给那位神医过目,他会知道哪些是珍品的,当然了,我们西京不止药材,这两日你们应也见到了。”
宋惜惜知道他们希望促成互通商贸,苏兰基几乎毫不掩饰那渴望了。
宋惜惜自然也希望,她谢了这一筐雪荷花,也笑着说:“希望两国能友好和平地共同发展。”
使者团不日便要启程回国了,而北唐的人也准备离开,但他们在离开的时候,约见了宋惜惜和沈万紫。
两人前往他们下榻的客栈,在二楼的雅间里,安丰亲王和王妃坐着等候了。
宋惜惜和沈万紫朝他们行了礼,道:“这一趟辛苦王爷和王妃了,谢谢二位为了商国和西京的和谈,不惜千里跋涉到来,若有机会,晚辈想邀请二位到商国京城去做客。”
第1514章 三五年后再见
安丰亲王道:“这一趟既是为了西京和商国,但也为我们北唐,不必言谢,国与国之间的来往,都是利益先行,只有个人交情,才会真心相待。”
宋惜惜受教了,但也好奇地问道:“您是否认识我师父任阳云?”
安丰亲王轻笑,“认识,他来过北唐,也在我摘星楼住过一段日子,我卫队指挥黑影与你师父十分友好,他们时常一起吃酒的。”
“原来如此。”宋惜惜回想着那些黑衣人,不知道哪位是黑影前辈,若不能拜见一番,实在遗憾。
安丰亲王许是看出她的心思,笑着道:“我们三年或者五年后,会去商国一趟,到时候把黑影介绍给你认识。”
宋惜惜刚要言谢,沈万紫便问道:“为什么是三年或者五年之后?不能早些去么?可盼着您跟王妃去了。”
安丰亲王微笑,颇有些意味深长,“现在还不是时候。”
人家不说,也不好追问。
静坐一旁的安丰亲王妃没怎么说过话,只是嘴里也没停过吃面前的几份零嘴,吃得很认真,吃得很香,仿佛吃的是什么美味珍馐,但那只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蜜饯和肉干。
宋惜惜留意到他们桌子底下的手是相牵着的,恩爱得很。
本以为他们还要说些两国相交的事情,却不料只是闲话几句后,便请她们回去了。
倒是临走的时候,安丰亲王妃说了句话,“宋大人,沈姑娘,四年后我们商国见。”
宋惜惜忙拱手,“好,王爷和王妃一定要来。”
在她们离开之后,雅间的门便关上了。
宋惜惜和沈万紫下了楼,心里都觉得有些奇怪。
安丰亲王说三五年后会在商国见,王妃则说四年后,到底这三年,四年,五年,有什么玄机?
不像是随口说出来的,如果是客套虚应,只需要说句有机会再见便可以。
但他们一人说三五年,一人说四年,给人的感觉,这三个年份,可能会发生些什么事情。
宋惜惜想起丹伯父说,他尽力保皇上三年性命,不知是否与此有关呢?
这般想着,又觉得有些荒谬,北唐怎会知晓此事?这事连朝中许多大臣都不知道的,只有丞相和六部尚书知道,如果北唐也知晓,那不得不怀疑一下,朝中是否有人与北唐来往。
“北唐在筹谋什么啊?三五年要来商国,是他们来,还是商国的军队来啊?”沈万紫想得偏激一些,但前后经历了沙国与西京的战争,她一想到这些,首先想的就是战争掠夺。
“不知道。”宋惜惜摇头,沉思了会儿,“但可以肯定,他们想暗示我们什么,会否与皇上的病有关?”
沈万紫惊愕,“他们知道啊?”
“应该不可能知道的,我只是这样猜测。”宋惜惜道。
沈万紫喃喃道:“如果你猜测是对的,他们是知道皇上的寿命吗?他们那么神啊?”
宋惜惜想起他们在成凌关来去自如,武功应是深不可测的,但预测一国之君的寿命,得多高深的算师才能做到?
可仔细想想也不奇怪,早就听师父说过北唐有许多能人异士了。
他们预测个大概,应该也不难吧,毕竟,说的是三四五年间呢。
倒是安丰亲王妃说的那个四年后,是十分斩钉截铁的。
启程回国之前,元新帝也请他们入宫了,她说的虽然是展望两国未来的场面话,但宋惜惜听得出这也是她的心底话。
她是真盼着百姓过上好日子。
第1515章 回到成凌关了
踏上归程,已经是九月初了。
天气不再酷热,有了一丝凉意。
苏兰基亲自带着军队相送,一路送到了鹿奔儿城。
这归程没有再遇到刺杀,十分顺利。
翻过连绵起伏的山,便进入了商国地界。
没提前告知萧大将军,本以为会无人迎接,可刚踏入商国地界之后,便看到了战北望带领萧家军在等候。
看到他们安全回来,战北望肉眼可见地松一口气,策马上前,再下马对秦王和李德槐等人行礼,道:“王爷,李尚书,诸位大人,萧大将军派卑职率人在此候着,护送你们回成凌关。”
李德槐好奇地问道:“大将军如何得知我们今日回来?”
战北望回道:“大将军不知,只是叫我等每日都来此候着。”
“原来如此。”李德槐觉得萧大将军行事真的十分谨慎。
秦王这一路都病恹恹的,掀起马车的帘子看了一眼,确定自己回到商国了,这才精神了点儿,道:“快启程吧。”
“是!”战北望应声,翻身上马,在前头带路。
沈万紫见他单手也十分利落,显然也是下过苦功了的。
她执着缰绳对宋惜惜道:“这人,倒不是极坏的,伯母当年其实不算是看错了人,只是无法估算人心罢了。”
宋惜惜知道沈万紫并非夸奖战北望,只是对于战北望辜负母亲的期望,一直都耿耿于怀,现在寻个说法,让大家都心安些。
宋惜惜没说什么,不管战北望是什么样的人,母亲当初总归是为她好的。
那段日子,是母亲生命里至暗时刻,她只能凭着本能去为女儿筹谋未来,她定必也考虑了许多,可人是算不了人心的,更难看透刻意隐藏起来的恶意。
随着队伍前行,走在商国的土地上,大家心里都觉得无比安全。
回到帅府,萧大将军等人亲自出来迎接,知晓大家都累了饿了,先张罗饭菜,让他们吃饱喝足,睡一觉再说话。
宋惜惜用了膳,便去沐浴更衣,一刻也不多等,马上便去找外祖父和舅舅了。
萧大将军听完她说,抚掌笑道:“好,好,以后成凌关便不再是苦寒贫瘠的边城,而是两国商贸往来之城了,这里的老百姓苦了那么多年,可算是有望过上好日子了。”
对于两国划分的边线,他是没有异议的,因为这是暂时的,眼下先让百姓过上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