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六月
宋惜惜张嘴吃下,甜甜酸酸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发。
其实,她已经不怕喝苦药了。
小时候喝药确实怕苦,喝下去一张小脸皱巴巴,扑在母亲的怀里撒娇,父亲母亲和兄长都会心疼她。
现在,她苦给谁看?还能跟谁撒娇?
怅然间,口腔里的甜已经消失,只剩下药的苦味和酸酸的味道,一如她心底总不期然泛起的情绪一般。
但她已经知道怎么去压制这种情绪,不让它露出一丝一毫在脸上,她身边的人个个心细如尘,但凡发现她有丁点不开心,或者眸光散涣,便会露出心疼的脸色。
陈福送了药回来,还拿回来了太公的一幅字画,是他亲手所画。
太公钻研画功几十年,自是有成就的,如今宋族每年都要捐献出一笔银子作为公用,扶持贫寒子侄,让他们能各有所长。
宋太公每年都带头捐献,他的银子就是卖画赚来的。
自然,母亲在世的时候捐得最多,可宋族也没出几个读书人,倒是很多跑去做营生了。
士农工商,商人地位是低,但能赚到银子直接提升生活的档次。
因此不管先帝还是如今的皇上,对宋族都不曾忌惮过,毕竟独木难支。
宋惜惜叫人把画拿去裱了挂在正厅,这是一幅江山图,大气磅礴,宏伟壮丽,挂在正厅最是合适。
翌日辰时末,谢如墨便带着张大壮到国公府。
宋惜惜刚用完早饭,以为他起码会过午后才来,还叫人备了凉汤。
她带着宝珠明珠快步出迎,从内院到前院,谢如墨已经进了正厅坐下,陈福也命人上了茶水。
或是见惯了大家在战场上的邋遢模样,宋惜惜在进门的时候看到谢如墨,一时晃了神。
他今日身穿青色云纹冕服,戴九缝玉冠,腰间束绶带,脚穿皂鞋,着装威严,意态从容不迫。
这般尊贵的打扮,更显得他眉目清隽,潇洒不凡。
没想到他穿着打扮如此正式,宋惜惜顿时觉得自己过于随意了。
谢如墨也看向宋惜惜,只见她穿偏薄的烟霞色襦衣,露出白色的折纹领口,黑色绣金线百褶裙,绾着发髻,饰以蓝宝石华胜,倒是真有几分世家贵女的风范。
这样的打扮,谢如墨很少看见,以前去梅山,见她总爱穿着一身红衣,头发扎成高马尾,用红绸带捆了几圈,黑色的马尾飘出两道轻盈的绸带,整个人鲜活热烈,叫人瞧着便移不开视线。
宋惜惜行的军礼,“元帅!”
谢如墨收回眸光,微微颌首,“劳烦宋将军清个场,单独说。”
第172章 本王喜欢你
未婚男女单独相处一屋,若换做别人,陈福定然不愿意,非得叫几颗珠陪伴在侧才行。
但如今一个称呼元帅,一个称呼宋将军,陈福认为他们要讲的是军务,军务岂是他们能听的?所以再奉上一壶茶之后,立刻清场且把门关上,且不许任何人靠近门口。
谢如墨端着茶杯,修长的手指摁住杯身上的描花,神色颇为凝重。
等了一会儿没见他说话,宋惜惜抬起头看他,眸子里带着疑惑,“元帅,是不是南疆战场……”
"不是!"谢如墨打断她的话,一口喝了茶,便把茶盏放下,“本王今日来是为私事,并非军务。”
宋惜惜哦了一声,私事?她和元帅之间有什么私事?
谢如墨看着她,道:“皇上给了你三个月的期限,把自己嫁出去,否则便要入宫为妃,对吗?”
宋惜惜丝毫不讶异他会知晓此事,所以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
谢如墨直白地问:“你想入宫当娘娘吗?”
宋惜惜看着他,“是皇上让您来的?”
“不,这问题本王自己问的。”
迎上他澄明的眼眸,宋惜惜缓缓地摇头,“不想。”
谢如墨再问:“那你有意中人吗?”
他眸子锁紧她,她脸色眼神丝毫的改变他都没有错过。
她很干脆地说了句,“没有。”
“有好感的呢?”
“也没有。”
谢如墨知道自己在她心里,是半分位置都没的,但听她亲口说出对任何男人都没有好感,他心头仿佛被蜜蜂蛰了一下。
有点微痛。
但也还好,毕竟她是对所有男人都没有好感。
看着他脸色稍稍变白,但顷刻又恢复如常,宋惜惜端着茶沉吟了下,问道:“元帅,您是来帮我解决此事的?”
谢如墨沉默了好一会儿,凝望着她的眸子,“本王喜欢你,想娶你为妻,你愿意吗?”
“哐当!”宋惜惜手中的茶杯打翻,碎了一地,惊愕的眸子看向了谢如墨。
“元帅,这玩笑万万是开不得的。”宋惜惜连忙起身,抖了抖衣裙上的水,素来冷静的她有些语无伦次,“这听起来……你我虽然年少便认识,但我七八岁时便去了梅山,就算你每年都去一次梅山,可我也从没见过你……”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谢如墨瞧着她急措的模样,唇角扬起了微笑,把茶杯重新端在手中,指尖摁下,“本王说喜欢你,是与你说笑,但求娶是真的,我收复南疆,皇上要给我赐婚,皇嫂给我看过那些姑娘的画像与家世,我全部都不合意,又恰好听得皇嫂说,皇兄给了你三个月期限,如果你找不到夫婿就要入宫为妃……”
他端起杯子喝水,但杯子里的水早就被他喝完,他只得喉头滑动像是吞咽了茶水,继续道:“你不愿意入宫,本王不愿意被赐婚,这不巧了么?我们成亲,便能解我们燃眉之急,一旦你日后找到喜欢的儿郎,本王会给你一封放妻书。”
听起来是很合理的,但是宋惜惜有些疑惑,“如果那些姑娘元帅都不喜欢,为何皇后娘娘和太妃不继续找呢?总会找到合意的?”
谢如墨手指凝了凝,眉目垂下,有难舒的意难平,微微苦笑,“不会有合意的,本王要娶的姑娘,已经嫁人了。”
宋惜惜从他那一抹苦笑里,可以感受到他的无奈,想不到出色如他,也没能与自己的意中人长相厮守。
谢如墨轻声道:“既然一颗心已经系在她的身上,再也分不出半分给别人,本王又何必娶她们回去祸害人家一辈子?”
宋惜惜有些动容,想不到元帅竟如此深情。
第173章 母妃该栽个跟斗了
不过,动容归动容,宋惜惜还是拒绝了,道:“皇上口谕,让我三个月内找到夫婿,我想他是要内定承爵人选,所以,如果我与元帅假成亲,只怕皇上不会恩准。”
谢如墨没想到她会这样想,看来还是对皇上不够了解,他略一沉吟后压压手,“这你不必担心,皇兄那边我会去说的,他之所以会想着内定承爵人选,大抵是怕你再寻一个像战北望那样薄情寡义之人。”
嗯,贬低前任的手段很卑劣,但她听起来应该会觉得很合理。
宋惜惜在听到战北望的时候,心中毫无波澜,但元帅所言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国公府爵位,背后是宋家军,承爵之人定是要谨慎。
以前皇上追封父亲的时候,说她未来夫婿可承爵,大概是没想到她也能上战场得到宋家军的认可。
现在知道了,自然不能随意定个人选。
这三个月说是给她找夫婿的,其实是皇上他在帮忙觅合适承爵的人选,但皇上只会想着那人合适承爵,却不会想是否适合她,是否能与她过一辈子,很容易就错点鸳鸯,两两相厌。
谢如墨顺着她的思路,不难猜测她如今心里的想法,道:“本王在意中人成亲之后,本没打算娶妻,但皇上既然有赐婚的念头,本王虽是他的皇弟,却也只能遵旨而行,不可能抗旨的,与其娶别人,不如是你。”
宋惜惜看着他长睫毛下的黑眸,幽深得如漆黑天幕,半晌,她道:“元帅,你我成亲,半道你若有喜欢的女子,也只能为妾,我不需要你的放妻书,我已经和离过一次,若再和离的话,我父母颜面都被我丢尽了。”
谢如墨忍住蹦起来的冲动,伸手压了压九缝冠,装作不大在意的样子,只是唇角怎么都压不住地往上扬,“本王除她之外,不会再有喜欢的姑娘,你我这样过一辈子也挺好的,至少咱们可以做到互相尊重,相敬如宾。”
宋惜惜听得他说,不由好奇,“不知道那位姑娘是谁呢?能得元帅如此钟爱,她又怎舍得辜负王爷?”
说起那女子,谢如墨眸光灼灼,“她,其实也不知本王心意,只不过是本王一厢情愿,在上南疆战场之前便向她母亲求娶,可她母亲大概是没瞧上本王,在本王上了南疆战场之后,便把她远嫁了,至于她是谁,不好再说,毕竟她已经嫁人,本王不希望影响到她。”
宋惜惜点头道:“元帅所言甚是,女子名声重要,她既已嫁人,实在不能再被元帅挂在口中。”
心头忍不住对元帅多了几分敬重,战场上骁勇善战谋划深远,还如此心思细腻知晓女子在世艰难,明明深爱却不忍再提,唯恐伤了她的名声。
若天下间多是元帅这样的男儿,女子定然不会如此艰难。
谢如墨瞧着她的神色,便如同在军营一般,大声道:“宋惜惜,给个答复,爽快些,别婆婆妈妈,有什么问题本王会一力承担。”
宋惜惜一听这语气,几乎是下意识地反映,脱口而出,“好!”
谢如墨心中的大石头狠狠地放下,唇角再也压不住地上扬,“爽快人,咱们商量个分工,你主内,我主外,我母妃和妹妹会来府中居住,我们成亲之后,妹妹也可以下降,她不会住很久,难应付的是我母妃,她奢靡骄矜惯了,也爱管人摆威风,但我很肯定她欺负不了你。”
她是遇强则强,遇弱则心软的人。
母妃也该栽个跟斗了。
宋惜惜不禁莞尔,“元帅可真孝—顺,我估摸着元帅不愿意娶别的女子,是怕新妇被太妃欺负得死死的。”
孝顺二字,讽刺地玩笑着说出来的。
谢如墨眼底如火灼映,“惜惜料事如神啊!”
第174章 臣弟求娶宋惜惜
谢如墨走后,陈福和两位嬷嬷进来了。
宋惜惜也不瞒他们,说谢如墨是登门提亲的,而她同意了。
陈福和两位嬷嬷错愕了一下,都没说话,神色有些凝重。
“这已经是最好的出路。”宋惜惜轻松地笑了笑,“我和元帅彼此没有男女之情,却有战友之谊,嫁给他总比招婿上门好。”
两位嬷嬷有些话到了唇边,却又吞了回去,只是勉强笑了笑,道:“姑娘,您要做好心理准备,皇室亲王,就没有不娶侧妃纳小妾的。”
当日,北冥王便来求娶过,只是被夫人敷衍了过去,夫人并不愿意把姑娘嫁入皇室,夫人说,正妃侧妃夫人妾侍一大堆的,惜惜从不擅长应付这些内宅之事。
只是这话两位嬷嬷也不敢跟姑娘说,毕竟是夫人反对过的,但姑娘也已经答应了北冥王。
“侧妃小妾的,无妨。”宋惜惜道。
“无妨?”梁嬷嬷有些诧异,“但将军府迎娶平妻……”
宋惜惜摇摇头,俏脸冷静,“不一样,战北望亲口在我母亲面前承诺不会娶妾,因此我才一门心思照顾好他的家人,等他建功立业回来。但他立功回来却首先求娶了易昉,违背对我母亲的承诺,也违背了作为一个丈夫对娘子应尽的义务,我做好了娘子的分内事,他没做好丈夫的分内事,却对另外一个女人尽心尽情,甚至对我说了那样绝情绝意的话,我自然不必忍下去。”
这番话,说得陈福和两位嬷嬷眼底都起了愤怒的火焰,是啊,姑娘一颗真心,被这样糟践,怎能不气?
宋惜惜继续道:“至于我和元帅,我们有言在先,联姻只为解决彼此燃眉之急,我们彼此都不属意彼此,不求心意相通,只求相敬如宾和谐过活,当然了,嫁入皇家也不是轻松事,他的母妃慧太妃也会出府居住,她不是好应付的婆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