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六月
第266章 你的手流血了
丹神医正在回味着瑞儿方才叫的那一声,看来痛楚对于他的声带恢复也有一定效果啊。
这一声啊,听得丹神医是心花怒放啊啊。
接骨这样的事,红雀出马便可以了,但是丹神医重视瑞儿,还是亲自上手了。
这对他而言,仿佛是刻在骨子里的娴熟,顺着腿骨一寸一寸地摸上去,到了位置,他小心翼翼地掰正。
瑞儿已经是疼得浑身湿透,全身颤抖不止,双手攥住谢如墨的手腕,指甲都印进去,渗出了血。
这断骨的痛,是真真的痛。
那止疼的汤药,着实效果不大,他依旧能感受到钻心的痛,伤在腿,可他感觉全身都在痛。
掰正之后便开始上药,以两块木板固定,扎住,在骨头没长好之前,他只能卧床。
丹神医的膏药是很有效果的,都是他亲自研制,旁的药馆买不到,所以效果会很好,加速骨头的愈合,再赔上汤药,估计十来天就能下地行走了。
捆好之后,瑞儿再进一碗止痛药,这药也加了安神安眠的作用,能让他睡上一觉,睡醒之后,痛楚会减轻些的。
外头候着的人也听到了瑞儿的那声惨叫,实在是听得大家心都悬起来了。
都痛得叫出声来,那是有多疼啊。
宋惜惜焦灼地走来走去,等着这扇门开启。
孔老夫人双手合十,颤抖地念着阿弥陀佛保佑。
终于,仿佛过去了许久之后,这扇门打开了,是谢如墨先走出来的。
宋惜惜急忙便进去,只见瑞儿躺在床上,红雀给他施针,能缓一会儿痛楚,让他先入睡。
丹神医嘘了一声,轻声道:“出去,让他睡一觉,真是个坚强的好孩子。”
宋惜惜又被推了出去,大家也不能进去探望,免得惊扰了他,若不能入睡,就得生扛着了。
宋惜惜这才看到谢如墨的手竟是鲜血淋漓,一看就知道是指甲挠的。
“你的手不要紧吧?辛苦你了。”
“这有什么要紧的?有什么辛苦?”谢如墨冲她笑了笑,安慰道:“瑞儿很厉害,他都扛下来了,没用针封穴止痛,所以对腿部血流不会有影响,治好了,就真的治好了。”
宋惜惜抚住胸口,“我听到他叫了一声,真把我吓死……你随我来,我给你处理一下手上的伤。”
看着他手腕和手背上的鲜血,她心里是真不舒服,愧疚也感激。
孔阳也说:“是,王爷快些去处理一下伤口吧,真是多谢王爷了。”
“不必……”
他话还没说完,宋惜惜便已经执住了他的另外一只手,“必须处理的,好歹清洗清洗。”
她手指细长,手心却有茧子,刚好能握住他的手腕,指腹与掌心的温度传来,他心跳加速,拒绝的话吞了回去,“那好吧,处理处理,血淋淋的免得叫人瞧了心惊。”
其实并没受多大的伤,就是指甲造成的刮损。
瑞儿抓挠了好几下,所以有几道血痕,出了血蜿蜒下来,乍一眼瞧是有些触目惊心的。
宋惜惜牵着他的手腕去了侧屋,叫明珠取些创伤药来,叫瑞珠去取干净的水,叫宝珠问红雀拿些纱布。
东西都备下过来了,宋惜惜拿布巾给他洗去血液,小心翼翼地把创伤药粉撒上去,再以纱布缠了两圈,从手腕一直缠到了手背,虎口处避开,再稳稳地打了个结。
处理这些伤口对宋惜惜来说已是驾轻就熟之事,在梅山就没自己给自己处理伤口。
第267章 幸亏有你
谢如墨看着她小心翼翼又飞快的动作,她俯下了头,只见微翘的浓睫毛时而微微颤了下,像开在微风中的合一欢花。
他心头微动,鲜少见她这么温柔的模样。
再看手上缠了两圈,不禁笑道:“不就是一点皮外伤吗?不至于。”
“怎不至于?”她抬起头,眸子瞪大,“这伤弄不好是要发脓的,我之前就试过,给你瞧瞧我的手背。”
她展开手背,手背上有一道疤痕,也不大,半截手指长短,疤痕不大看得出来,只余一点粉的痕迹,“当时便是发脓了,后来师父给我用了药这才好起来,但也落了疤痕,你的手长得这么好看,要是有疤痕了,那就不好……呃也好看。”
她说着的时候才想起方才给他清洗伤口的时候,他手背上也是有许多细碎的疤痕的。
他打趣,眉目清朗,“男儿的手要好看有什么用?”
宋惜惜一本正经地道:“总比不好看的好。”
他笑了笑,声音不禁柔了几分,“那可能会让你失望了,本王身上的疤痕多了去了。”
“那都是你的战绩。”宋惜惜洗了手,扬起了明媚微笑,“我也有战绩。”
“你的伤都没大碍了吧?”她在战场上也是受了伤的。
“早没事了,我以此为傲。”宋惜惜叫人把东西拿下去,再备上茶点,“请孔世伯他们也来吃茶吧。”
明珠道:“福伯请他们到外头正厅吃茶了,一会儿他们便要回去,丹神医跟他们说小公子要睡许久,让他们别在这里等,他们便说先回去明日再过来。”
“那行吧。”宋惜惜点头,微微松口气,“他们先回去也好,我跟他们着实也没什么话好说的,他们在的话我也不得不陪着。”
没有丢下客人自己躲起来的道理。
谢如墨问道:“那本王在这里,你会不会觉得不自在啊?”
“怎会?”她讶异,“我和王爷既是战友,也是未婚夫妻,日后总是要相处的。”
她再盈盈一笑,“再说,师姐在师弟面前,哪里有什么不自在的呢?”
谢如墨小小地翻了个白眼,轮到他不自在了。
适时地上了茶点,宋惜惜亲自给他倒茶,“虽然你总说不许我道谢,但我宋家真的要感谢你,没有你,瑞儿现在还被那些人控制着到处行乞,到处挨揍,受人白眼,吃不饱,穿不暖。”
她说着眼眶便红了,“我听孔世兄说过,像他这样残疾的小乞丐,多半是活不过十岁的,在日复一日的殴打与冰冷饥饿中,他们身体多病,孱弱,或许是一场小病就能要了他们的命,又或许是格外寒冷的冬夜,他们扛不住冷,也会冻死,京兆府在天子脚下每年都给不少乞丐收尸,各有各的死法,但是多半是饿死或者会是冻死的。”
她声音哽咽,“我不敢想象,如果瑞儿没有遇到你,他会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死去,然后尸体被人扔到荒山野岭,成为野狗的口粮,我好几次做梦,都梦到这样的场景。”
谢如墨见不得她落泪,跟着心疼起来,“你想这些做什么?必定是你家人在天有灵,保佑了他,才会叫我遇见了他,否则怎会有这样的机缘巧合?在那么多散去的小乞丐中,我唯独一眼扫中了他,且也认出了他?”
第268章 她幸福比一切都重要
她抬起眸子,睫毛沾染泪水,“总之,这份恩情我铭记在心,不管你日后叫我做什么,只要不是违背良心的,我都会为你去做。”
谢如墨正色地道:“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如果真有的话,那就是你好好地活着,开心地活着,幸福地活着,如此才可告慰你家人在天之灵。”
她心头微动,莹玉似的面容上悄然落下一滴泪珠,濡湿的杏眼满是疑惑,“你为何待我这样好?”
谢如墨最是见不得她这模样,只觉得心都要碎了。
想起她驰骋沙场那顽强坚毅的英姿,再看她如今楚楚的样子,他掩不住眼底的温柔缱绻,只得别了脸过去,“难道不该待你好么?你是我的未婚妻啊,咱俩是要过一辈子的人。”
宋惜惜本该是感动的,只是,这样的话她听过一次。
这时候想起那一幕,实在是晦气,但是不知怎地就浮现在了眼前,素来不曾用过这样的幽幽语调说话,“同样的话我听过一次,但下场大家也都知道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说,多败兴啊。
她也不是那样矫情的人,可这段日子在他面前,她觉得自己好矫情啊,是被狐妖上身了么?像个小贱人似的。
谢如墨凝眸瞧她,“你休要拿我与他比,在我这里,只有丧偶,没有和离更不可能有休妻,我一诺千金,你若不信,我用一辈子来证明。”
她杏眼圆瞪,“丧偶?”
他也瞪着澄明的眸子,“我走你前头也行,省得你老了还得照顾浑身旧患的老头子。”
宋惜惜扑哧一声笑了,想象不出他变老的模样,但大抵和先帝差不多吧?可先帝驾崩的时候也没多老。
吸吸鼻子,她觉得自己更矫情了,“你说的我都记住了,你若有违背今日之言,师姐不饶你。”
他啊了一声,“你是真盼着我走你前头啊?”
宋惜惜想了想,“那要不一起走?”
他想了想,“成。”
宝珠听两人的对话,本来开始是感动的,但是越听越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忍不住道:“王爷,姑娘,为什么要说这么晦气的话啊?生啊死啊的,您俩这是要生死相随么?”
宝珠这话一出,两人对望了一眼,宋惜惜脸颊有些发烫,瞪了宝珠一眼,“休得胡说。”
谢如墨端起茶慢慢地饮着,以掩饰压不住的嘴角。
生死相随,那自然是的,他们是要做夫妻的,生同寝死同穴,生生死死都不会再分开。
这是他上南疆战场去求亲时心里美好的愿望,他想着尽快平定南疆回京迎娶他心仪的少女。
他在南疆战场是真拼了命的,连连攻城大捷,只想着尽快把沙国人赶出南疆。
殊不知,连攻下十三城之后,从京城传来消息,说惜惜已经嫁给了战北望。
听到这个消息,像是一盘冰水泼在了他的身上,从头顶一路冰到了脚底再冰到了心上。
他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分明那时候宋夫人是点了头的,说等他凯旋就把惜惜嫁给他,为什么会食言?
他不断打胜仗的消息她难道不知道吗?
他那时已是把宋大将军当成了自己的岳父,想着尽快完成岳父未竟之大业。
但为什么?
想到那个明媚的少女,就这么嫁给了别的男子,他有一段时间是心如刀绞的。
但是战事吃紧,没有太多的时间让他难过。
他每日都在劝自己歇了那份心思,她既已经嫁人,就祝愿她过得幸福吧。
虽然好难好难,可她幸福比一切都重要。
第269章 错位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