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六月
还是宝珠摁着她坐在妆奁前,给她上了个妆。
等宝珠上完妆之后,大家的眼珠子总算是会动了。
宝珠什么手艺?没上妆之前更好看,上妆之后姑娘老了起码三岁。
姑娘往日也不化妆的,清丽不俗,肤如凝脂,哪里需要傅粉施朱?
黄嬷嬷拍着宝珠的手,“行行行,你有什么忙你的去,别在这里添乱,哪里有新娘妆画成你这样的?这脸还惨白惨白的。”
宝珠笑嘻嘻地道:“姑娘往日也不用上妆,要上也是她自己上的,我自然学不到这门手艺。”
“姑娘带着你去梅山,就是把你给纵坏了。”黄嬷嬷拿了斤布浸在热水里,给宋惜惜洗了脸上的粉和口脂。
如此,天然去雕饰才是最美的,当然成亲那日是要上妆,黄嬷嬷都已经请了妙仪阁的娘子过来给姑娘上新娘妆。
梁嬷嬷摸着嫁衣上的刺绣,不禁赞不绝口,“收得这样贵也是有道理的,叫我如何也绣不出来如此精妙的纹样和图案来。”
宋惜惜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有些恍惚。
嫁给战北望的时候,母亲请了好命婆给她梳头,然后执着她的手在闺房里说了许多话。
教她如何与夫婿相处,教她如何敬重公婆,教她如何善待小叔与小姑。
在将军府一年,她按照母亲所说的去做,有时候知道不可纵容太过,只是想起是母亲的嘱咐,她便照做。
尤其是灭门之后,她已经没有家了,便彻底把将军府当做了自己的家,对母亲说的话更是贯彻到底。
仿佛只有这样做,才能尽一点孝道,叫母亲在天之灵得以安息。
一晃眼,她和离了又再嫁人。
看着镜子里自己身穿嫁衣的样子,感觉日子都没有挪动过半刻,仿佛一会儿就会有侍女搀扶着母亲进来,会执着她的手叮嘱。
眼底瞬间红了,她连忙站起身,进内堂里把嫁衣脱掉换回常服。
第312章 师父他们不来了?
还有四天就要成亲,师父他们还没来,宋惜惜很是心焦。
她去问大师兄,“师父可有飞鸽传书来?他们什么时候能到?”
沈青禾手里拿着刻刀,正在雕刻什么东西,见她问才像是忽然想起来,“噢,你不提师兄也忘记了,师父来过飞鸽传书,说你的婚礼他们不来了,等你日后空闲了,带着王爷回去梅山探望他们便是。”
“不来了?”宋惜惜失望得紧,“为什么啊?他们原先不是说来的么?”
沈青禾笑着道:“你知道的,师父近些年不爱动弹,平日里能躺着就不会坐着,能坐着就不会站着,尤其是这样寒冷的天,他更是懒惰,所以就干脆不来了,等你们回去拜见便是。”
“那师父不来,师兄师姐他们呢?他们可以来啊。”
沈青禾道:“师父不来,他们自然就不来了,你自从十五岁离开了梅山,也没有回去探望过,自然感情就疏淡了,能记得你这个小师妹就不错,至于千里迢迢……嗯几百里迢迢地过来参加你的婚礼,感情没到这份上呢。”
“感情疏淡?”宋惜惜大受打击,“他们是这样想的?”
沈青禾继续雕刻着手中的东西,这是他答应给瑞儿挑的章,他和瑞儿甚是要好,“不奇怪啊,反正这几年你有什么事也没跟师父说,受了委屈也没有回去,他们自然觉得你不需要有师兄师姐。”
宋惜惜感到无比的失落,但是也觉得大师兄说得对,自己确实没心肝。
这么多年没回去,信也没送过几封,真到着急要找人帮忙的时候,才飞鸽传书去找师父,出动了大师兄和二师姐。
只是,师父他们不来,沈万紫他们也没到,沈万紫之前来过信,说到时候她会带着棍儿他们来。
会不会是师父不来,他们的师父也不许他们来?
宋惜惜顿时觉得这场婚礼不那么值得期待了。
她坐在大师兄的身边,吸吸鼻子,“幸亏大师兄在,不然就只有瑞儿给我送嫁。”
沈青禾侧头看着她,和煦的眸子却是充满了戏谑,“那可说不准的,师父说有事情吩咐我去办,我可能过两日就走。”
“啊?”宋惜惜猛地站起来,“就不能多等两日吗?是什么要紧事非得这么着急去?”
她真伤心了,本来师父他们说来又不来,如今大师兄也说要走,之前陈福还说国公府里也要大办嫁女宴,那还用得着怎么大办啊?就办十桌八桌的,请宋族的人过来吃便是了。
她委屈地坐在一旁,但这委屈又不能名正言顺,自己确实不当人,也怪不得大家不拿她当自己人。
她以为师门对她的爱是不会变的,但原来不管是什么感情只要不经营,就会变。
但说变吧,当初写信回师门叫他们调查成凌关的事,大师兄和师姐马上就去。
而且,大师兄这一次带来这么多的画给她做去做人情,让文武百官乃至皇上都领了她这份情。
其实想想,大家为她做得够多了,她不能再奢求。
等成了亲之后,带着王爷一同去梅山拜见师父,给师父请罪,再给诸位师兄师姐请罪,把感情修补回来。
沈青禾见她失魂落魄的,眼底不忍,“难受了?”
“有点,但确实是我有错在先,我会想办法请师父原谅的。”宋惜惜鼻头酸楚地道。
“嗯。”沈青禾笑笑,也没说什么了。
师父也真是,非得这么惩罚她一下,瞧那小脸都要哭了,若师父他自己在,定然不舍得这般吓唬她的,倒是叫他来做这恶人。
第313章 奇葩的人
腊月二十二,沈青禾果真走了。
宋惜惜拉着他的袖子送到了门口,寒风肆虐,天气阴沉,看样子又要下雪了。
唉,师兄也走了,只求着成亲那日别下雪,花轿能好走一些,也没别的什么奢求了。
沈青禾笑着道:“我在金楼给你定了首饰,你派人去拿吧,银子都付过了,单据在福伯手中。”
“那我回头叫福伯去一趟。”宋惜惜看着马夫把他的马牵出来,不由得心酸,“真着急走啊?不能多等两日?”
“不行,要紧事。”他揉着她的额头,“咱们很快又会再见面的……你不是要回梅山吗?”
“嗯!”宋惜惜只得叮嘱,“那你路上小心点。”
“知道了,别送,回去吧。”沈青禾接过马鞭,翻身上了马,勒住缰绳冲她挥挥手,“回去吧。”
宋惜惜摇头,“我送你。”
沈青禾也不啰嗦了,策马便离开。
宋惜惜站在府门口,目送大师兄离开,她心里说不出的失落。
怎么都说好了的,又集体反悔了呢?
心情跌到了谷底。
她回屋坐了一会儿,便问福伯拿金楼的单据,带着宝珠出门去拿师兄给她定做的首饰。
金楼挺大的,两个店面打通,分一楼和二楼,店名就叫金楼。
卖的也不单单是金饰,还有别的珠宝首饰,金楼的款式也不错,但是比起金京楼还是差了些。
金楼开了没几年,有点蹭金京楼的意思,不过背后的靠山应该挺大,生意也不错。
宋惜惜取出单据给一楼的掌柜,掌柜叫人茶水伺候,让她坐在一侧,便亲自去取。
这掌柜瞧着瘦猴子似的,行动倒是快,没一会儿便取来一个盒子,递到了宋惜惜的面前,“姑娘过目。”
宋惜惜打开盒子,只见里头是一只大金镯子,是那种俗气得不能再俗气的金镯子。
大师兄品味高雅,她对他送的礼物颇为期待,但这……
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真的足够大,沉甸甸的,戴在手腕上金光灿灿,十足的暴发户。
掌柜如此隆重接待,也是因为这镯子够大够重。
宋惜惜是有些失望的,只是到底是师兄的一番心意。
她试戴了一下之后便迅速摘下放回盒子里,金楼客人蛮多的,不想被人瞧见。
刚把盒子交给宝珠,一起来就和平西伯老夫人打了个照面。
“老夫人好!”宋惜惜福身问安。
“宋姑娘。”平西伯老夫人脸上有淡淡的笑意,“你婚事在即,怎么还出来?”
“取个物件。”宋惜惜道。
平西伯夫人上前来,轻声道:“宋姑娘,能否借一步说话?”
宋惜惜看她神色和善,眼底似带了恳求,便道:“行,隔壁有茶馆,我们过去坐一坐。”
她们要了个雅间,宝珠和老夫人的侍女在外头站着。
坐下之后,老夫人先说话,“还没恭喜姑娘呢,祝姑娘和王爷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多谢。”宋惜惜坦荡接受,也恭喜回去,“我也恭喜令嫒与战将军夫妻和顺。”
老夫人苦笑了一声,“嗯,那日老身带着小女到国公府叨扰,实是不得已的。”
宋惜惜道:“老夫人不必如此客气。”
“老身知道,宋姑娘那日隐瞒了些实情,其实我们都知道你在离开将军府之前,他们是想谋你一半嫁妆的。”
第314章 没有爱过
宋惜惜那日说话并未说得清楚,主要是看三姑娘对战北望似乎颇为满意。
如果她直接说战北望也想要她的嫁妆,那么,惹来的只有三姑娘的怨恨和怀疑,认为她是故意诋毁。
“可我那傻女儿,丞相夫人来问的时候,她想也不想便答应了,而且这门亲事我们根本无法推却,这其中缘由,只怕姑娘也清楚。”
宋惜惜点点头,“大概知道。”
不外乎是王彪接掌了北冥军,所以皇上的意思,是让战北望娶王家的姑娘,两家联姻,由王彪提拔战北望。
如果平西伯府不同意的话,大概北冥军是要换将的,而平西伯府已经逐渐式微,怎能错过这样的好机会?
“所以姑娘那日没说战北望半句不好,清如认为你没有败坏战北望的名声,她没因此记恨你。”
这句话,乍听逻辑不通,但宋惜惜听得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