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香便也不好再继续坚持。
除了荀含芷的房门不久,桓灵听到一阵动静,似乎是前边传来的,就嘱咐金瑶去说一声:“表姐喝过药睡了,让他们别弄出动静。”
金瑶去了不久,声音就消失了。她回来后说:“王妃,是三郎君,他、他把虞家的马车劈了。”
想想桓煜今日发了疯一样地打人,桓灵还是去了一趟。
她过去的时候,梁易也在,显然也是听到了桓煜的动静才过去的。
少年颓然地坐在地上,身边是被劈散架的马车,几个轮子滚去了四周不同地方。
“人已经打了,怎么还拿马车撒气?好歹我们用这马车将表姐带回来了。”
桓煜扭过脸,闷闷道:“我就是看虞家的东西不顺眼。”而后问,“表姐怎么样了?”
“用过药,大夫说还要休养几日。她说了要和离,应是要回建康的。等她好些了我再问问她。大概过些日子,我们还是照原来的打算一起回建康。”
桓灵在他身边坐下:“你今日有些冲动了。虞家大郎该打,死不足惜。可是那个五郎不知情,也是被害的。”
“我哪顾得上那么多。我一进门,虞家大郎和那些护卫就叫嚣着拦我。屋里的表姐听到了动静,认出了我的声音,哭着叫我救她。我踹门进去,一眼就瞧见了虞家五郎。一个小叔子居然在长嫂的屋里,哪有这样的道理,再看他和表姐的模样,我明白了虞家人想要做什么,实在忍不下这口气!”
少年越说越气愤,恨不得将虞家两兄弟再打一顿,看桓灵不赞成的眼神才道:“我没打多久你们就到了。再说,都是虞家人,能有什么好东西?他们作为家人,没能察觉虞家大郎的龌龊心思,也该打!”
他这样的反应,和去年妹妹在谢家受了委屈时的样子也差不多了。但是桓煜和桓荧一胎双生,从小亲密无间。
而荀含芷,只是多年未见的拐了弯的亲戚。
或许是因为虞家大郎的行为实在令人发指。
但很快,桓煜垂着头,茫然地问:“大姐姐,大姐夫,你们说是不是怪我?”
梁易沉默着,大概知道他在说什么。桓灵有些不解:“怪你什么?”
“如果不是我当年在建康乱说话,表姐亲事不顺,怎么会嫁到钟离郡?如果她不嫁到钟离郡,又怎么会受这样的罪?”
“这不能怪你,没人会将孩童稚语当真。表姐在建康亲事不顺,只是因为当年的那个人不好。他自己做了错事却反而来嘲讽表姐。表姐也绝不会怪你。”
“或许表姐不会怪我,可是……”他不敢赌。
当年的荀姐姐最是温柔,从不与人生怨怼。可就是这样的她,居然遇到了这样的事。
桓煜之前知道她被虞家大郎骗就已经很不开心了,如今更是想想都觉得心疼难过。
眼看着开朗明快的弟弟沉闷纠结,桓灵劝他:“那等表姐好些了,你去给表姐道歉,看她会不会原谅你。如果她怪你的话,你也好想办法补偿。总比如今这样总是避开得好。”
“大姐姐,你说得是,方才大姐夫也这样劝我。我明白了。”
“明白了就快去用晚膳吧,也不早了。”
少年站起来,似是无意地问:“表姐用晚膳了吗?”
“只用了几口粥,她说没有胃口。”
桓煜没再说什么,将被劈成一块一块的马车堆到一处:“我送去厨房,叫灶上当柴烧了。”
——
七月底的夜风吹进来,院里的树叶轻轻摇曳,环境十分得宜。但桓灵也没什么胃口,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恶毒的人?居然对自己的妻子和弟弟做出这样的事情!纵使以后和离了,表姐想到他也会觉得恶心。”
梁易点点头表示认同:“你们走了以后,他还拽住了我的衣角。”
衣裳沾上了虞家大郎的血,回来后他就脱掉叫人烧了。
“他还想狡辩?”桓灵一猜就知道他想做什么,无非是忌惮梁易,怕梁易因此事继续为难虞家。
“也是可笑,他竟说,他是有苦衷的,是逼不得已。”梁易无法理解虞家大郎的脑子到底是如何思考的。
“他与你说这些,想让你可怜他?”
梁易又给她盛了碗汤,劝她多
少再用一些。
“他想挑拨离间。”说起这个梁易也也很不快,“他说,我也比你大几岁,我们也没有孩子。所以我应当理解他,我理解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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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非常抱歉,这章应该是昨晚的更新,昨天中午就已经写了一多半,但是下午回来太累了,晚饭以后打算小睡一个小时起来写,然后直接睡到了半夜两点[小丑]
今晚可能还有一更,但不确定我写不写得完[狗头]
第112章
想到虞家大郎的所作所为,桓灵还是十分不痛快,气鼓鼓的嘟囔:“他可真恶毒,这样揣测我们。谁会和他一样龌龊?”
“他娘和那个年纪小的五郎似乎真的不知情,他娘还问他为何不去族里过继一个孩子,他说……”
女郎慢吞吞咽下一口汤:“说什么?”
“他说这样就是把脸面送给旁人践踏。”
桓灵这下对男子不能生育一事有了全新的认知:“不能生育的男人会变得这样丧心病狂吗?”
为了颜面,居然可以败坏人伦枉顾性命。
她面色复杂地看向身边的梁易。
原先他们还没有圆房时,为了应对家里人对于孩子的催促,她让梁易说他不能生育,是不是不大好?
梁易却想错了,紧张不已:“阿灵,我没受他的挑拨,我和他不一样!”
女郎语气涩然:“我当然知道,你和他不是一路人。”她捏捏梁易结实的胳膊,“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没有误会你。”
她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语气里带着些不确定:“我当时让你说你不能生孩子,是不是很过分?”
毕竟虞家大郎为了遮掩自己不能生育,都能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情。想来这件事对男人来说,折损的不是一般的颜面。
梁易飞快否认:“没有!”
“可是他都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了……这其实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对吧?我当时想的太简单了。”
梁易拉过女郎的手,认真解释:“阿灵,起初我是不愿意。但就如我当时所说的那样,我只怕因为这个原因,你的家人会让你离开我。从始至终我所担心的,只有这一点,再无旁事。”
“我和他不一样,他怕落了颜面,怕家业落入旁人手里。但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至于王府的基业,”
他认真注视着女郎那双眼睛,那双平时总是笑盈盈的眼里有了懊悔和担心,他心疼不已。
“阿灵,我出身低,幼时又横遭不幸,当时已经几近绝望。能有今天的日子,有你在身边,有如今的地位,已经是额外的幸事。至于别的,我不奢求。”
“呆子。”桓灵也握紧了他的手,两只手交叠着。
一只手白净细腻,指甲染着蔻丹,一看就生活优渥十指不沾阳春水。而另一只粗粝的大手是建康的麦色,手心还很多厚茧,一看就饱经风霜受过许多苦。
完全不同的两只手,正如他们两个人一样,一个来自钟鸣鼎食的繁华建康,一个来自餐风饮露的铁血战场。
此时这两只手紧紧地握着,好像将他们之间种种的不同都消弭了。
等等,他刚刚说奢求。
桓灵反应了过来,相握的手不自觉用了些力:“你不是不喜欢小娃娃吗?”
既然不喜欢,为何又要说这是奢求?
梁易沉默了片刻,还是对她说了谎:“还好。以往是不大喜欢,后来接触小娃娃以后,觉得挺可爱的。”
他上次说不大喜欢孩子的时候,明明已经与小太子江留十分熟悉了。桓灵还是觉得有些奇怪,但此时也没在这个问题上寻根究底。
她别过了脸,理不直气也壮:“就算你现下挺喜欢小娃娃了,我们也不能现在生孩子。”
桓灵自幼在士族接触到的一切中,子嗣是家族的传承,极为重要。为夫君延绵子嗣执掌中馈,则是为人妻子的本分。
若是旁人对自己的夫君提出这个要求,一定会觉得气短几分。但桓灵有底气,从来便是坦然的一个人,而梁易对她有无限的包容。
她有一种感觉,无论她提出多么过分的要求,只要不是要梁易杀人造反,他都会答应的。
女郎自幼也接触过不少夫妻,却很少见与梁易一样顺从的夫君。她想对梁易再好一些。
但这不意味着她要为了梁易完全牺牲自己的意愿,她还没有做好成为母亲的准备。而且,如果当真要怀孕生子,桓灵希望是在建康城,在自己的家人身边,要有阿娘陪着。
梁易给她夹了一块炙肉,希望她能再多用些:“不是说好了不生吗?”
桓灵顿了顿:“其实我现在也觉得小娃娃很可爱。我见过的小娃娃,太子和公主、四郎、还有小书墨,每一个都很可爱,身上肉嘟嘟的,捏起来可舒服了。”
她歪头问梁易:“我们俩都觉得可爱,为什么不生?”
先前她不想生,一是因为当时没怎么与小孩相处过,不太喜欢小娃娃。还有一个原因是,她当时没那么喜欢梁易。
当时的桓灵,并不太想要一个和梁易生得很像的女儿。
可现在、现在她很喜欢梁易。若是有一个像他的女儿,想必也会很英气。
但这话现在可不能告诉他。所以桓灵找了个由头,气鼓鼓歪头质问他:“莫非你只喜欢旁人的孩子,不喜欢自己的?”
她鼓着腮帮子小声嘟囔:“如果我生孩子,一定也会很可爱。”
相比于他们上一次谈到这件事,桓灵的态度有了如此大的转变。女郎愿意孕育与他的骨肉,梁易心里若说不激动,那是假的。
他努力强忍心潮的澎湃,无奈摇头说了实话:“可是会很辛苦,伤身体。三婶当时情况很凶险。”
桓灵长到这么大,还没有见过妇人怀孕生产,问得懵懂天真:“可那是因为当时三婶被人绑架,受惊导致早产。也不是每个人都会早产,就没有人生产很顺利吗?”
“当然有,但顺利的也要吃苦头。”经过孟俞生产一事,对这方面,梁易确实有些了解。
“那阿娘生了我们兄妹三个,就要吃三次苦头。从前皇后娘娘也说,她生小太子时,因为孩子大所以不顺利。”
她轻轻拍了梁易一下:“都是你们这些男人,长那么大的个头做什么?害得孩子在肚子里也随了你们。”
被江临连累的梁易:“……嗯,都怪我们。”虽然他并没有孩子,但桓灵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桓灵越想越乱:“生不生的以后再说吧,反正现在不生。”
梁易又给她夹了块鱼肉,语调很平常:“嗯,还有很多。”
什么还有很多?
桓灵茫然了片刻,潮红泛上脸侧。该死,她竟然这么快就听懂了!都是被梁易带的!
她红着脸夹了一块炙肉塞到梁易嘴里:“别说话了!”
——
翌日清晨,桓灵醒来的时候,梁易已经出了门。想着荀含芷的身体,桓灵一大早便去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