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易:“我不知道,画出来,应该就可以。”他试探地握住桓灵的手,“阿灵,你想不想、想不想试试?”
大哥要他好好研习图册,里面的东西一定是极有用的。
桓灵一把甩开他,将避火图砸到他怀里:“我不想!你也不许再想!”
那样的地方,就是用手碰也觉得羞耻至极,更何况用唇舌去吃去舔。
梁与之这个死脑子,究竟在想什么!
梁易被砸了也不生气,语气依旧平稳,细细去听又带了几分委屈,好似桓灵让他忘记是在强人所难。
“我记性好,忘不掉。”
“那就,那就让它在你的脑子里,不许说出口!”桓灵没好气踹了他一脚,“吹灯去,睡觉。”
这人看着老实,却总是不知不觉就得寸进尺,偏还难挑出来他的毛病。
梁易吹了灯就乖乖躺下,两人都没说话。黑夜静悄悄的,在这无言的黑暗中,五感灵敏的梁易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阿灵,你今日,打起来了吗?”他语气紧张中又带了些困惑。
难道士族女郎闹矛盾时,也会像军中莽夫一样大打出手吗?
“当然没有,我这辈子只教训过为非作歹的坏人,绝不会和亲近之人打起来。”话说完,桓灵自己忽觉有些心虚。
梁易是她的夫君,而她情急之下,已经打过他两次了。
但都是她单方面地打梁易,也不算打起来吧。思及此,她心里又觉自
己所言也有几分道理。
“可是,有血腥味。你、你受伤了?”梁易的紧张不似作假。
“哎呀,你你你,”女郎脸上飞来两朵红云,愈发得吞吞吐吐。
在她所受的教养中,月事是不能为男子所知的隐秘事,它代表着不详。无论是教养她的嬷嬷还是母亲,就算提起也是语焉不详。总说她大了就明白了。
桓灵不知道到底要长到多大,才能算她们口中的明白事的年纪。但她长到十七岁,历经此事也已经有三四年,仍然不明白为何女子身体的变化会被视为不详?
生儿育女,繁衍子嗣是大喜事。桓灵可听嬷嬷说过,若是没有癸水,女子就有很大可能无法生育。
虽然她觉得月事给身体带来的变化没有一丁点好处,头两天的肚子和后腰疼得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但有了癸水,女子才能生育,家族得以延续。若按这样的道理来,这明明是一件好事,究竟为何反而被视为不详?就连提起,也只能含糊其辞。
真是难以自圆其说的诸多道理。
梁易更着急了,飞快跳下床点了灯,又扳过她的肩膀,视线从上到下扫过:“哪里受伤?上药了吗?”
“没有受伤!”桓灵挣开他的胳膊,“我月事来了。”
梁易怔住,过了会儿,他才背过身讪讪道:“噢”。
“那你疼吗?”他的声音很低。
“不疼,都第三天了,我只有头两天疼。”下意识地回答他的问题后,机敏的女郎意识到不对劲,“你怎么知道会疼的!女子之事,你为何这么清楚?”
“我、听人说的。”军中都是一群血气方刚的男人,闲谈时免不了把话题扯到女人身上。
“你听谁说?”桓灵又不明白了,这明明是女子的私密事,都不能在人前光明正大提起的,梁易能听谁说?
“就、军中、那些人。他们说、说些下流的,玩笑话。”
身为男子,妄议女子私事。虽然他只是听了一耳朵,并未参与,在桓灵这样心思清明的女郎面前也仍叫他觉得难以启齿。
“他们又怎么会知道呢?明明女子自己都不能大大方方提起,他们为何又可以随意玩笑?”女郎素来受到的礼仪规矩教养有些崩塌。
梁易也不知该怎么说。
“所以这些规矩管住的,不包括他们,只有愿意守规矩的人。”桓灵朦朦胧胧地明白了些什么,但她自己还未能想明白。
被这么一打岔,桓灵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梁易刚刚关心她有没有受伤,她应该投桃报李。更何况,她不是喜欢打骂人的性子。
两次打梁易,一次是以为他会躲开,气急掷出酒樽。还有一次是梁易被污糟药乱了心神,她为自保。
她素来不喜拖沓,所以说问就问:“梁与之,那日我打了你一巴掌,疼吗?”
虽然当时又惊又怕之下,她抡圆了巴掌,用足了力气。但对梁易这种久经沙场的武将来说,也不过如蚊子叮了一口罢了。
只她当时慌乱挣扎间踢的一脚,正正踢在了身下脆弱之处,确实非常疼。梁易都怕被踢坏了。
但那天夜里,他想着桓灵,不多时就欣喜地发现没坏。
“不疼,一点也不疼。阿灵,吓到你,是我不对。打我也、也应该。”
“啊?”桓灵有些弄不懂了。
梁与之这个人,这么没有原则的吗?
桓灵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这种觉得自己被打了也活该的男人。她赏桓煜脑袋爆栗的时候,纵使桓煜不占理,也会很不服气地找长辈做主。
偏梁易语气认真:“你还气吗?气就再打我。”
“啊?”这不好吧。她可没有随意打人撒气的喜好。
梁易不说话了。桓灵心下了然,果然,他后悔了。
谁知他声音低沉,又认真补了句:“别打脸,后日,要进宫。”
桓灵平日里绝不会用手触摸他的脸,也只有被打的时候,才有这种肌肤相亲的感觉。可很不巧,后面要出门。
只是女郎无情地拒绝了他:“谁要打你!你的脸那么糙,皮肤一点都不光滑,打你我还嫌我的手疼。”
梁易不语。
往前在钟离郡军中时,一群男人餐风饮露,遇不到水源的时候,手脸都没得洗,又哪里会耐心地去用面脂。
但还是有那么一两个例外的,向闻就是。向闻是梁易在军中熟悉之人中唯一一个用面脂的,那时还被不少人笑他娘们似的爱美。
梁易虽然没有笑向闻,但也觉得男子实在没有必要如此打扮。
都是一群男人,打扮给谁看呢?
也有人问过向闻,向闻却义正言辞,说曾有男子以仪容甚美而留名史书,可见注重外表并非毫无用处。
现在想想,还好当时他没有随着众人一起笑话向闻,不然如今可不能厚着脸皮去找向闻讨面脂了。
不是他爱占便宜,只是向闻的面脂是特制的,效果十分了得。尽管在军中风吹日晒多年,向闻却仍旧和建康城中的小郎君们一样白白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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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十这日也不逢朝会,桓灵和梁易按照约定好的日期进了宫。
凤仪宫。
桓灵和梁易到的时候,江临和小太子江留也在。见他们夫妻二人到了,江临抱着小太子和梁易去了院中,两拨人可以隔着窗相互瞧见,却听不见说话声。
见过礼后,桓灵献上了给皇后的礼物,是一座玉观音。
徐筠称赞了桓灵的眼光,笑着同桓灵道:“陛下派人唤与之和你进宫,结果又送了我大礼。好像特意把人叫来给我送礼似的。”
院中。
小太子江留三岁,正是活力无限不知疲倦的时候,在院中和猫儿玩得欢乐。
他将一只刚满月的小猫抱起来,迈着小短腿跑起来,猫妈妈急得跟在他身后喵喵叫个不停。
“留儿,把猫儿放下,这样它不舒服。”江临招手唤他,“过来。”
他转头对梁易道:“叫你们来,是因为你们嫂子怀孕了,想着你们二人也是新婚,叫你们来沾个喜气。你也二十多岁了,该做阿耶了。”
太子江留却不顾阿耶的呼唤,迈着小短腿径直走到梁易身边,肉乎乎的小手轻轻扯着梁易的裤腿:“叔父,抱。”
梁易就自然地将他抱到怀里,扯了扯他因玩闹弄皱的衣裳。
屋内的二人看到这一幕。
桓灵心底觉得有些神奇,梁易这人就是个不解风情的大老粗。他带着可爱的孩子和乖巧的猫儿玩乐这一幕,怎么看怎么奇怪。
徐筠却习以为常,温声同她道:“与之要是做阿耶,该是个耐心的慈父。你们呀,早些生个和留儿一样的壮实小子,留儿也好有个玩伴。”
院中。
梁易想了想,江临二十二岁的时候可没做阿耶。做弟弟的,这件事怎么能抢在兄长前面?
况且,他和桓灵说过可以不要孩子。
他是喜欢孩子的,但那并不是他为了哄桓灵高兴而随口应下的一句话。他只要桓灵在他身边,旁的什么都无所谓。
江临却道:“我知道,你喜欢女儿。”他转头看向屋内的徐筠,用一种很难出现在帝王身上的柔软眼神,带着笑意道:“我也盼着你大嫂这胎是个女儿。”
屋内。
徐筠用一种慈母的微笑看向院子里的江留,猝不及防和江临对视上,又将眼神转向桓灵:“我听陛下说过,与之喜欢女儿。你们头胎生个女儿也是极好的。”
桓灵对着徐筠点头微笑,心里却觉得有些说不出的滋味。按她和梁易现在的关系,说这些还为时尚早。
而且,他们都还没有圆房,怎可能会有孩子?
徐筠看见桓灵脸上的红霞,笑着道:“不过妹妹年纪轻,倒也不急于这一时。有了孩子,做阿娘的要操心的事太多。而且,妹妹这样瘦,与之个头又高,若是孩子像了与之,在肚子里就长得大,妹妹怀孕生孩子要吃苦头的。我当年生留儿就是。”
徐筠如今的身形,不算清瘦,是很健康的身材。
“我是生留儿的时候吃了苦头,后面便一直好好将养着,就胖了些。我怀孕前差不多就是
妹妹如今这样瘦。”
桓灵听得眉头紧皱,她从小到大都没吃过苦,肯定生不了孩子的。
“娘娘,那样辛苦,那您如今定要好好保重身体。”
其实桓灵脑海里浮现的问题是,第一胎已经吃了苦头,还愿意再生第二个吗?
只是下一秒她就发觉自己的想法很愚蠢。徐筠是皇后,皇帝怎可能只有一个孩子?
徐筠摸了摸肚子:“这一胎倒还算乖巧,我现下也没什么不舒服的。”
“妹妹也是,现在不急着孩子的话,先好好养养身体。”
说话间,一双肉乎乎的小手伸到了桓灵眼前,小太子江留语气认真:“叔母,要不要小猫?”
桓灵还没明白,徐筠笑着道:“宫里的猫儿生了崽,一窝有六七只。留儿喜欢,但也养不了那样多。我便和他说,叫他送些出去。”
江留执拗地拉着桓灵的手:“我带你去看,小猫很可爱。”
桓灵在他面前蹲下,柔声问他:“殿下为何要送小猫给我。”
这明明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难不成,她还挺讨孩子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