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今日可展颜 第67章

桓润对桓荧说:“阿荧,你今日就将和离书写好。明日便叫人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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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程素带着桓荧写好的和离书去了谢家,谢家众人仍想挽回婚姻,但程素的态度很坚持。

谢霁见到和离书,整个人如同疯了一般。

在程素离去后,他不顾满身的伤口,吊着胳膊一瘸一拐地往桓家追去。

焦夫人痛心不已,让谢霖带人去追。

“二哥!你去哪?”谢霖拉住谢霁的胳膊,“我叫人赶了马车,你上车好不好?”

谢霁没理他,自顾自走着。

他浑身是伤,谢霖不敢强来,让护卫都回去了,自己沉默地跟着谢霁去了桓府门口。

以往,他们是桓家的姻亲,来了桓家就是座上宾。可这次,没人再给他们礼遇,他们没有见到桓家任何一个人的面。

谢霖请门房去帮他们通报一声,门房也不搭理他们。

两个人在寒风中受了大半天的冻,腿都快僵硬了,都没见到桓家任何一个人出来。

谢霖实在又冷又饿,直到天快黑,即将宵禁,他拖着谢霁走了。

谢霁就这样一连来了三天,还有无奈陪着他的谢霖。这期间,也有人告诉桓荧他的消息,但桓荧丝毫没有心软。

第四日,谢霁没有来。倒也不是他不想来,而是起不来床了。

第三日的时候,建康落了一场好大的雪。谢霖这个没伤的人都被冻得受不住了,但谢霁执拗得很,死活不愿意离开。

谢霖没办法,只能陪他干冻着。下午,谢霁终于撑不住,一头栽倒下去。

而此时,桓家的男人们正好下值回来,曾经待谢霁亲厚的岳父,岳伯父还有大舅子就从他们身边下了马车,一眼也没往这边看。

桓府大门缓缓打开又重重合上。

谢家的人这下确定,此事是一点转圜的机会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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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霁倒下的第二日,他的祖父谢章就在朝堂上参了桓润和梁易,说他们纵容家眷行凶,将谢霁殴打至重伤,如今还生死不知。

谢章此言一出,往日几个对新帝不大服气的士族立刻应声,纷纷跪下请皇帝秉公处理,不能放纵偏袒。

徐筠产期将近,江临不大放心,想早些回去。他还以为朝会终于能结束了。

可谢章不仅耽误他的时间,还参了他的义弟。江临很不痛快。

“此事朕有所耳闻,这是夫妻矛盾闹出来的家事,这么大张旗鼓闹到朕面前做什么?朕很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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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上一章锁得人麻了,改了十几遍审核才放过我,有些东西就意会吧。

这章写阿荧和离比较详细是因为会对阿灵产生影响

第57章

江临不想在此事上多做纠缠,谢章却不肯轻易放过。

“陛下,虽是家事引起。但安王妃与桓家三郎行为恶劣,光天化日之下冲进臣家中,打伤了臣的孙儿。伤人至此,实在人神共愤!臣的孙儿如今断了一条胳膊,大夫说腿骨亦有损伤。如今人还躺在床上,生死不知,连汤药都喂不进。请陛下给臣的孙儿主持公道啊!”

谢章已经六十多岁,虽头发白了大半,仍精神矍铄,是谢家的话事人。他扬言要桓煜去给谢霁侍奉汤药,直到谢霁彻底好转,桓煜才能离开。

梁易这阵子还在养伤,今日并不在殿上。而桓润是著作郎,负责修编前朝国史,不参与朝会。

谢章今日兴师动众地参了两个人,可这两个人都不在现场。

桓沣为家人站出来请罪:“陛下,臣的侄女嫁入谢家三月,在谢家受尽委屈,实在难以忍受。新妇哭泣归家,此事谢家也有不可逃脱的罪过。小女与侄儿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姐妹,事出有因。但他们行事鲁莽,是臣作为长辈失职之故,请陛下责罚臣治家不严之罪。”

江临:“卿严重了。安王妃与你家三郎年纪尚小,行事是冲动了些。但这是为了维护家人,手足情深,也令人动容。”

此话一出,一些墙头草已倒向桓家。

天下的权力和金钱就那么多,一方占的多了,旁人及不可避免少了。在面对寒门时,士族会结成天然的同盟,可他们内部也仍争斗不休。

桓家是南边鼎盛的士族,而谢家也是南渡而来的北方士族中不可小觑的势力。婚姻是天然的联盟。桓,谢联姻,势不可挡。与这两家不相干的士族对这桩婚姻的破裂,自然是乐见其成。

所以谢章状告桓家,他们兴致勃勃、借机煽风点火,想让这联盟结束得更快些,让场面再难看些。但这毕竟并非涉及家族根本利益的大事,没必要为了一个谢二郎惹了新帝不快。

只有谢家人和他们的簇拥,仍在支持谢章,要求严惩打人的桓灵和桓煜。

也有一些人支持桓家,直言谢家苛待新妇,谢二郎是咎由自取。

“陛下,被打的人还不知能否活命,怎能轻易放过行凶之人啊!我大夏新朝初立,但承前朝之治,律法完备。打人者该如何惩戒,法典上写得清清楚楚!”

江临:“谢卿,打人确实有错,自然要罚。但安王妃与桓家三郎殴打你家二郎并非无缘无故,怎可按寻常闹事殴打论处?”

他想了想:“这样吧。桓家三郎如今在中军任小队长,朕就停了他的职,禁了他的足,让他在家中好好闭门思过三个月。安王妃是女郎,便让安王也在家闭门思过一个月。”

这样罚,也就是桓煜不能出门了。梁易原本就在家里养伤,没什么影响。

但谢章不肯善罢甘休:“陛下,安王妃身为王妃,更应端庄贤良,为女子表率。可她骄纵跋扈,还纵容亲眷,倚仗身份任意殴打他人。我孙儿至今还命悬一线,怎可如此轻易放过他们?”

江临:“难道你还要安王妃去给你孙儿侍奉汤药吗?好大的胆子!”

江临发了火,谢章也有些怵了:“臣、臣并非这个意思,只是陛下也需对安王妃略施惩戒。据臣所知,王妃曾多次负气归家,将安王拒之门外。如此看来,安王甚是惧内。若只惩罚安王,恐怕王妃难以认清自己的错误。”

江临:“……”这老东西怎么提些有的没的。

几个支持谢章的人齐声道:“请陛下惩戒安王妃。”

桓沣站了出来:“陛下。小女伤人,臣亦有错。臣愿代女受过。”

谢章大声指责桓沣:“就是桓相对孩子太过娇惯放纵,才养成安王妃和桓家三郎那样无法无天的脾性。我看桓相也确实该在家思考该如何教养孩儿,免得将要出生的孙儿也养成这样张扬跋扈的性子。”

江临:“既谢卿说桓卿管教不好孩子,便罚安王妃与安王回乡祭祖,不许带奴仆,在祖宗面前静思己过三个月,也好磨炼脾性,戒骄戒躁。”

桓沣大惊:“不可,陛下。臣愿重金赔偿谢家,求陛下收回成命。”

谢章叩首道:“陛下,这、这还是太轻了。”

回乡祭祖就是个幌子,那两人回了乡,自是天高海阔,想做什么便做什么。陛下对他这个义弟,还真是偏袒得厉害。

但能暂时将梁易排挤出去也是好的,军中的权力,可有好多人盯着呢。

江临沉着脸:“就这样办,都休要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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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灵听到这个糟透了的消息,感觉天都要塌了。

“什么?陛下要我们回乡祭祖?怎么会这样!”

她还不知道梁易的家乡在哪里,但梁易是农户出身,肯定不会住在什么繁华的地方。

桓氏贵女自出生以来,衣食住行处处精细,怎能吃得了那样的苦。

已经是腊月十五,年关将近。

在这样大雪纷飞的日子里,桓氏女郎应该和家人们一起待在建康城,在温暖的屋子等待即将到来的新年。而不是灰溜溜地被赶出建康,在风雪中艰难赶路。

桓沣皱着眉头:“是,原

本陛下只说要与之在家禁足,可谢家不依不饶,非要罚你。”

梁易也不想桓灵和他回到那个小山村。他自己吃过了百般苦,可桓灵过不了那样的日子。

“我再去,求求大哥。”

桓沣拦住了他:“与之,那是陛下。圣旨怎能违逆?就带着阿灵去吧,照顾好她。阿灵,你也只好辛苦这三个月。你们今日回王府收拾行囊,明日便要出发。”

“阿娘,”桓灵抱着母亲的胳膊不愿离去,埋头撒娇。

梁易也知道,中军的副将莫翰是北方士族的人。

在原本的中军大将军因犯错贬职以后,莫翰已将大将军之位视作自己的囊中之物。可江临从钟离郡调来了自己的义弟坐镇。

莫翰心里憋着一股气,可梁易骁勇善战,军中人人服气,他挑不到梁易的错处。

若是编两个错处安在梁易头上,就算他们做得再天衣无缝,陛下也一定不会相信。

他们巴不得梁易早点离开建康,好重揽中军大权。

而谢家这桩事,恰好闹得很大。梁易的错处抓不到,但这件事足够让他们借题发挥。

被桓沣阻拦以后,梁易想了想,大哥这样安排,必然有他的道理。

只是委屈了桓灵。建康富饶繁华,女郎在建康过惯了金玉堆里的日子,如何能习惯乡间的清苦生活,还是整整三个月。

桓煜这时也接到消息赶了回来,很是愤愤不平。

“大姐姐不过抽了几鞭,谢二是我打的,胳膊也是被我打断的。罚我是应当的,罚大姐姐做什么?谢章那死老头子,真是过分。他说谢霁生死不知,也不知是不是夸大其词。若是真的,那也是活该。自己愿意在外边吹三天冷风,也怪不得我们。怎么能这么厚脸皮全赖到我们身上?”

桓灵叹气:“就是,我们下手是有些重。可谢二自己非要在冷风里边冻着,这才又加重了伤情。这也算到我们头上。”顿了顿,她问程素,“阿娘,阿荧知道谢二身体情况这样坏了吗?”

程素摇头:“我们还没告诉她。”

桓润:“大嫂,还请你尽快派人完成和离一事。”

万一谢霁真的死了,和离的事情还没办完,那寡妇的名头就扣到桓荧头上了。

程素:“放心,我今日已让三弟和三弟妹去办了。”

桓渺和孟俞虽年轻,但他们是桓家的长辈,去谈和离之事也说得过去。程素这个桓家主母并未亲自出面,是对谢家的一种轻视。

只要妹妹能和离,不再受那样的委屈,桓灵也愿意接受现实。在离开之前,她分别去看望了产期将近的公孙沛和尚在襁褓的四郎。最后,她来到了桓荧的梅雪院。

她进去的时候,桓荧脸上是一片忧色。桓煜则正在炭盆里为姐姐烤橘子。

见到桓灵,桓荧拉着她坐下,很内疚道:“大姐姐,都是我不好。要不是为了给我出气,你和三郎也不会被罚了。”

桓煜给橘子翻了个面,无所谓道:“我倒没什么,只要不踏出大门,这三个月在家里做什么都行。大姐姐,你可怎么办?大姐夫的家乡离建康很远。冬日天气恶劣,若是坐马车,要四五天的路程才能到,一路上又冷又累,你怎么受得了。”

桓灵怕妹妹继续内疚,安慰道:“没事,坐马车过去,也冷不到哪里去。也就三个月,我还没去过他的家乡,就当出门散散心。而且,我和你们大姐夫成亲这么久,也确实该去祭拜他的父母。”

桓荧还是很内疚,桓灵捏了捏她的脸颊:“我和三郎都愿意做这些,只要你能不再在谢家受委屈。如果你还总是一片忧色,那我和三郎就白受苦了。开心一点,等明年春天花开之时,我就回来了。到时候,我们再一起去踏青。”

桓煜:“好耶!到时候我要带着四郎,我是他最喜欢的哥哥。我抱着他,谁都别和我抢!”

桓灵逗他:“到时候,大嫂肚子里的孩子也已经出生了,你究竟抱哪个好呢?”

少年还真就陷入了纠结,撑着脸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