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今日可展颜 第74章

两人用完早膳,骄阳初升,站在院里的太阳地底下能感觉到些暖意。

桓灵觉得天气不错,对梁易道:“我们现在就去吧。”

梁易没反应过来:“去做什么?”

“祭拜你的父母,我们回来不就是因为这个。”桓灵起身去他们随身带回来的东西里边找了找,拿出了一个很眼熟的银镯子套在胳膊上。

梁易有些不敢相信:“这是,我给你的,那个镯子?”

“对,我拿去找工匠翻新了。”不过她四月底拿到镯子,五月就去就找了工匠。

可惜不久以后她就从谢霖那里得知了梁易瞒着她的事情,心里乱乱的,也就一直没有叫人去取这个镯子。

还是梁易回来以后,解开了误会,她才想起来这件事,叫人去取了回来。

收拾东西的时候,她纠结一番,还是决定带上了这个镯子。

桓灵细白的腕子在梁易眼前晃了晃:“你瞧,现在看着就和新的一样,那个工匠的技术很不错。”

梁易还是呆呆的,桓灵拽他的胳膊,“走啊,你昨日买的香烛那些放在哪里了?”

他这才回过神来,找出了香烛,顺便带上了一把柴刀。

梁易耶娘和姐姐的坟不太远,走路也要不了两刻钟。

但仅供一人通过的乡间小路对桓灵来说,并不太好走。

可她看得出来,梁易的心情越走越沉重,想必是想起了离开的家人。所以她安静地跟在梁易身后,什么也没说。

三座并排的坟茔也是梁易几年前回来重新修过的,坟头上稀稀疏疏长了些杂草,但比梁易想的好了很多。

他本以为,三年没有人看顾,这里会荒草丛生。

想来是村里人帮忙清理过。

他便用柴刀将坟头长出来的那些小树砍掉,然后沉默地烧完了那些纸钱,也不知亡人究竟能不能收到。

桓灵也安静地待在他身边,在纸钱燃起的火焰里点了香,然后恭敬地给每座坟都上了香祭拜。

在给梁易母亲上坟的时候,她撩开衣袖,露出了自己的手镯:“阿家,我是桓灵,宣城桓氏。我和梁小山是五月成亲的,他听你的话,已经把这个手镯给我了。建康离这里路途遥远,原谅我现在才来祭拜你们。”

低头烧纸钱的梁易抬起头,面色复杂地注视着女郎。

桓灵丝毫未觉:“他是武将,战场上总是容易受伤。希望你们能保佑他以后平安顺遂。我想,如果你们还在世,这一定也是你们的希望。”

起了一阵风,纸钱的余灰被吹得高高飘扬,去向远方。传说这便是逝去的故人带走了纸钱花用,这同样也代表着,生者的思念和叮嘱全都被听见了。

“阿家听见了!”桓灵笑着对梁易道,“梁小山,以后你都会平安了。”

梁易重重点头,然后跪下给父母分别磕了一个头,又从怀里掏出几块甜糕饼和一包石蜜放在了旁边姐姐的坟前。

村里人寻常日子过得紧巴巴,粮食活人吃尚且不够,祭拜时也就没有用贡品的惯例。

这些甜嘴的东西,算是即将二十三岁的的梁小山宴请十三岁的梁小水。

只是,当年的尸体都被烧得干干净净,这三座坟都是衣冠冢。也不知这样送,梁小水在那个世界能不能收到。

小时候,梁家就是村子里普通的一户人家,尽管已经勤勤恳恳地种地,可每年最多也就是能混个不饿肚子。

这些又贵又不顶饱,除了好吃一无是处的糕点糖果,一年到头也未必能吃上一回。

阿娘好像也就给他们买过一两回,一次只买几块,让他们俩分着吃。

那时的梁小山和梁小水虽然年纪还小,却已经知道,这些好吃的只有这么多,吃光就没有了。因此他们格外珍惜,将一块糕饼再掰成好几个小块,每次都只吃一点点,慢慢吃好几天。

后来,剩下的糕饼放坏了,他们也不知道,仍然吃得很开心,然后双双肚子疼。

现在,梁小山已经有了吃不完的甜糕饼,再也不会因为吃了坏掉的糕饼肚子疼。可是梁小水却没能长大,她永远停留在了十三岁,也从没痛痛快快地吃过一回零嘴。

桓灵问他:“你姐姐她,她离开的时候,多大了?”

“十三岁。”

确实还是爱吃零嘴的年纪。

桓灵:“那下次我们再来看他们的时候,给她再多带些吃的吧。”

“好。”

梁易最后深深望了几座坟一眼,然后一手拎着柴刀,一手牵着桓灵离去了。

路过村长家的时候,院门打开的院内突然就冲出来几个妇人:“小山!真是你啊!村长说你回来了,我们都不敢信。”

村里人少又固定,昨日傍晚一辆马车进村,那可是新鲜事,村人都注意到了。这不,一大早他们就互相四处打听,然后聚到了村长这里。

“就是啊,你不是在外边当大官了吗?还回来咱们这小地方过年吗?”

“小山,这是你媳妇吗?可真漂亮!”

“小山,你以后都住村里了吗?那院门口的马车是你的吗?”

几人一个问题接着一个,梁易不知道该回答哪个好了。

万胜出来解围:“好了,小山才回来。你们别这么多问题。”瞧见梁易手里的柴刀,万胜问:“你们这是去上坟回来了?”

梁易点头:“是。”

“娶了媳妇,当然要带去给耶娘看看了。”众人纷纷点头,“何况是这么漂亮的媳妇!”

几个妇人就热情地拉着桓灵进去:“小山媳妇,进来和婶子们坐坐,说说你们在外边的事。你这么漂亮,怎么会嫁给小山的?”

梁易:“……”

虽然他是配不上桓灵,但当着他的面这样说是不是不大好?

桓灵也招架不住婶子们的热情,求助地看向梁易。那无助的眼神,就和当初在桓府,梁易被家人簇拥着的时候望着她的眼神如出一辙。

当初的桓灵选择了拉着裴真偷偷笑他。梁易可比她有良心多了,他对各位婶子说:“婶子们,家里很乱,我们还要,回家收拾,下次再聊。”

万胜也帮着他们拦着那些婶子们,梁易和桓灵得以脱身。

他们走出了好远,还能听到婶子们毫不掩饰的议论声音。

“小山可真有本事啊,娶到了这么好看的媳妇!”

“那可不,小山在外边当大官,你瞧他的新房子和他耶娘的坟,修得多气派!村里再没有比那好的了。”

“小山现在都能说这么多话了!可真好。”

“你别说,当年瘟疫过后,小山都不会说话了。还得是当大官的遇见的大夫好。县里很有些庸医,上次我腰痛……”

婶子们的声音渐渐远了,梁易对桓灵道:“阿灵,你别介意,村里人就是,有些爱打听。”

“我没有介意。”桓灵重新拽着梁易的衣袖,“我知道,她们没有恶意。”

回到小院的时候,已经快到冬日中一天日头最盛的时候,桓灵催梁易:“我要洗头发,去烧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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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审核大大,我只是捉虫,本章昨晚已经通过审核,而且全文只有接吻,没有脖子以下亲密接触。

明天继续,争取早点[吃瓜]

第63章

山间正午的阳光和暖舒畅,照在人身上暖融融的,心情也会觉得畅快。

梁易这院子位置也避风,冬天的时候很适合晒太阳。于是他变戏法似的找出了一个躺

椅,让女郎躺在上边舒舒服服地晒太阳,他自己则去烧水了。

桓灵无比闲适地躺着,眼睛跟随着湛蓝天空中缓慢飘动着的云朵转动。

梁易很快生好了火,他搬了一张小巧轻便的小几出来,将茶水和零嘴搁在上边,然后他又搬了一把藤椅出来,安静地坐在女郎身边,享受着和她待在一起的静谧。

南边的冬日阴冷,大部分时候都像泡在了冰水里,这样和煦的阳光很难得。桓灵享受着这自然馈赠的温暖,心情也像飘在了云端一样自在。

“梁小山,我们如今这样,好像在山中别院散心。本来今年去仓阳山别院的时候,我是打算在那里多待几天散散心赏赏花的。”

当时因为谢二郎和梁易都中了药,他们很快都回了建康城,没能在山中停留。桓灵心心念念的山中闲云野鹤般的日子没能过成。

可没想到,如今又是因为谢二郎,她得以在二百里外的茅山脚下散散心看看云。

梁易嘴唇张了张,桓灵按住他的肩膀:“不许说摘花结桃子。”

这样焚琴煮鹤的事情,在她身边发生一次就够了!

梁易:“我没想说、这个。”

“哼,”女郎拉拉他的袖子,一点也不客气地支使他:“我要吃瓜子。”

梁易就任劳任怨剥起瓜子,还问她:“肉干要吗?”

“要,撕成小条给我。”女郎从他手心取走瓜子仁,一颗放进嘴里嚼了嚼,另一颗和天上的云做比较。

“嘿,你瞧!天上那朵云好像一颗瓜子!”

原来,这么容易就能让她开心吗?梁易也被她的快乐感染,不自觉勾起嘴角。

待到盘中的瓜子仁渐渐堆成一座小山时,锅中的水也咕噜噜冒泡了。

桓灵本打算自己洗头发,但梁易根本没让她起身。男人蹲在她身后,已经有些熟练地为她拆散了发髻。

如云的乌发随着他手上的动作散落下来,香气也萦绕在他的身边,这是一种神奇的能让梁易的心安定下来的香气。

他将装着热水的木盆放在了女郎身后头发垂下来的地方,妥帖地用热水一点一点打湿那顺滑的长发。

而被伺候着的女郎,喝着茶,吃着梁易剥好的瓜子仁和撕好的肉干,畅快自在得很。

梁易轻轻按摩着女郎的头皮,力度适当,她觉得很舒服。

“梁小山,你按摩的手艺越来越精进了。有赏。”桓灵施施然往后边递了一条肉干。

梁易笑着咬住,果真比自己拿的肉干要更有嚼头!

替女郎洗好头发以后,他用干净的巾子将乌黑的长发擦到半干,这才闲下来,终于坐到藤椅上喝了杯茶。

桓灵感叹:“真的好像在散心啊。要是你家没有这么远的话,我们以后可以每年都回来住几天。可惜这里太远了,路上要耗费太长时间。”

虽然她的话里,这里还不是“我们家”,但桓灵能这样说,梁易还是很高兴。

她非但没有像他担心的那样嫌弃这里,反而主动说出了要再来的话。但以后他去了钟离郡,就离这里更远了,确实不方便回来。

山中岁月闲适悠长,院中碎金般的阳光柔和温暖,两人就在院中用了午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