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胜:“小山他、他冲进去救人了。”
“这样大的火,他冲进去了?”桓灵简直不敢相信,“你们为什么不拦着他?”
旁边一个神情同样着急的妇人道:“小山力气大得像头牛,我们哪里拦得住。”
“梁小山!”桓灵大脑有一瞬间宕机,而后便着急地朝着大火的方向大喊。
那个婶子拦住她:“小山媳妇,你别急。说不定小山马上就出来了。”
桓灵几乎要哭出声了。这是梁易的家乡,他在外拼搏多年才回来了这一次。在这里,除了他,桓灵举目无亲,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如果是在建康,她大可以叫桓氏部曲仆役都来救人,必不会叫梁易亲自涉险。就算他已经进去了,也可以叫人迅速扑灭大火救他出来。
可在这里,除了梁易,她谁也不认识,什么也做不了。尽管村里人已经做了很多努力,但这里连救火的水都要从小溪运来,不知多久才能扑灭这火。
村长也焦急万分,朝着里边大声呼喊:“小木,小山,快出来!”
而瘫软在地上的女孩更绝望了,拽着万胜的裤腿哭喊着哀求:“万叔,我娘怎么办?我娘她怎么办啊?她还没出来。能不能让他们在里边再找找?”
万胜指着大火中摇摇欲坠的房子,也很无奈:“他们再不出来,一个都活不下去。你看这火,房顶都快塌了。”
桓灵也对着里边大喊:“梁小山,快出来!”
可木头断裂倒塌声、嘈杂的人声水声将她的声音吞噬了,就算梁易在里边回应了,她也什么都听不见。
哭喊的那个女孩已经绝望了,跪在地上无助地哀嚎。桓灵的心也悬在了半空中,无论如何都落不到实处。
而就在这时,火光中却突然出现了三个黑点。
“那是……小木和小山!他们拉着燕大夫出来了!”
村长和那位拉着桓灵的婶子相对喜极而泣。桓灵这才听旁边的人说,原来最先冲进去救人的是村长的大儿子万木。梁易到了以后得知万木一直没有出来,这才也冲了进去。
而拉着桓灵的婶子是村长的妻子华巧春。他们的儿子也冲进去救人了,不知该有多忧心,可他们甚至还在安慰着处于同等境况的桓灵。
桓灵定定站在原地,瞧着那人影渐渐清晰,梁易和另外一个高瘦的青年一人一边拉着已经要晕过去的中年妇人,用力跑出了火场。
而就在他们出来站定的下一瞬,屋顶轰然倒塌。
桓灵冲上前去,已经要忍不住眼泪了:“梁小山!你吓死我了!”
梁易的脸上抹了灰,脏
兮兮的,衣服也不知被哪里挂烂了,看起来十分狼狈。作为出身顶级士族的贵女,桓灵注重仪态风度,她原本是最讨厌这样狼狈的。
可此时,望着梁易脏兮兮的模样,她的心里只剩心疼与后怕。
梁易表情复杂,很想摸摸她的脸,但是人前不好动作。他的手也很脏,桓灵的皮肤白得像雪,不应该沾上脏污的烟灰,他只好放弃了。
他的目光热切,问桓灵:“怎么过来了?”
方才他在里边生死不知的时候,桓灵心紧紧揪成一团,想着只要他能安全出来就好。
现在他平安了,桓灵松了一口气,也有些生气:“我不过来怎么知道你不要命地往里冲?”
万胜和华巧春也拉着自己儿子的手打量,华巧春心疼地用袖口为万木擦干净脸上的烟灰。
“娘!万叔,我娘晕过去了。”燕大夫的女儿惊叫着。
万胜才转忧为喜,这下又愁上了:“可村里只有你娘一个大夫,我们都不会治啊。”
有村人提出:“隔壁王村有大夫,我去请吧。我有牛车,能快些。”
“好好、你快去。”万胜嘱咐道,“大半夜的,要是大夫不来,你就说会多给些钱。”
燕大夫的女儿慌乱中忙道:“对,快救我娘!我有钱!”她解开随身的荷包,里面有些碎银,“给,拿这个去请大夫!”
那人没要:“等请回来了再说,你自己给大夫。”说罢就转身准备离去。
“等等,”桓灵叫住了即将出发的那人,“你会赶马车吗?”
那人面露难色:“不会。”
人群中冒出一个声音:“我会!我在外边就是给主家赶车的。”
梁易明白了桓灵的意图,叫上应声的那人:“跟我们走,赶马车去,更快些。”
应声的这人叫华济,是华巧春的娘家侄子,平日里是在外边给大户做车夫谋生,现下快过年了才回来。
华济就跟他们一块去取了车,路上还调侃了梁易几句:“小山哥,方才你在里面的时候,我可是瞧得真真的。你看给嫂子急得,多心疼你啊。”
梁易扯了个笑出来,但笑得没那么自然。旁人没注意到,桓灵却看得清清楚楚。
或许这些日子接连赶路,又碰上这场大火,他真的太累了吧。
小院不远,三人很快就到了。剩下的人还在努力扑灭大火。
华济围着马车转了一圈,夸了几句:“小山哥,你这马车真不错。放心吧,我在外边赶了几年车,很有经验,不会弄坏的。等我请了大夫,就好好把马车给你送回来。”
梁易点了点头,桓灵对华济笑了笑:“说这些客气话做什么?现下最重要的是赶快请了大夫回来。”
“好。放心吧,我快去快回。”华济套上马车,迅速出发了。
大晚上的,梁易也懒得烧水,只用保温的铜壶里剩下的一些热水兑了凉水,擦洗了一番,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经过这样一闹,精神亢奋着,两人都有些睡不着,也不觉得冷了,燃着蜡烛靠坐在土床上边说话。
桓灵靠在梁易怀里,沉着脸色提醒他:“梁小山,你下次不能再这么冲动了。我今天真的吓死了你知道吗?”
梁易神情有些恍惚,好一会儿才慢慢答了句好。
“我不是不要你救人,但是你要先确保自己的安全。”女郎好好跟他讲道理。
梁易还是没说话,桓灵以为他救了人心里高兴,不乐意被人这样泼冷水,语气和缓了些。
“你今日和人一起将燕大夫救了出来,我当然也感到开心。可是,你更重要。”
梁易下意识答了句:“不是。”
桓灵这样说,是因为他已经跨越了原本的阶层,成为了村人口中的“大官”。统治这个国家的人是他的义兄,所以他就和这些村民们不一样了吗?
“什么不是?”桓灵侧身看他。梁易神色淡淡,眼底疲惫,好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女郎摸了摸他的脸:“是太累了吗?再睡一会儿吧,天还没亮呢。”
梁易大手抚上女郎柔软的腰肢,让她整个人面对着贴向自己,将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轻轻磨蹭。
桓灵摸摸他的头:“梁小山,你就是太累了,要好好休息。明日我们就待在屋里,别出门了。”
“阿灵,我觉得,我和他们,没有,什么不同。我们都,同样重要。”
尽管梁易平时说话速度并不快,但这句话说得出奇的慢,慢到桓灵都觉得不寻常。
“怎么会同样重要呢?”桓灵捏捏他的耳朵,“尽管人命都很重要,可只有你是我的夫君。在我这里,他们的命不能和你比。你答应过我的,要好好活着,不能让我做孀妇。”
梁易默了默,“嗯,我答应过你,我不会死。我今日,有把握的。”
桓灵还是不高兴:“那可是大火,你如何就有把握了?你的把握就那么准吗?”
当然有把握了,因为早在多年以前,梁易就经历过比这还大很多很多的火。整个村子凡是染了瘟疫的人家都被一把火烧了。
那天也是这样的一个寒夜,父母都已经不在了,他和姐姐也都不幸染上了瘟疫。姐姐躺在床上起不来,他的情况稍微轻一些,于是出门找吃的,这才躲过一劫。
那晚的大火几乎席卷了整个村子,冲天的火光在夜晚照亮了半边天。拿着吃的回来的梁易躲在草垛里,悲痛得不能自已,却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
当年的他只有十岁,年纪太小太小,他什么也做不了,眼睁睁看着曾经的家化为灰烬,连带着在里面病着的梁小水也化为了灰烬,什么都没了。
可他当时太弱小了,连靠近都不敢。他也染了瘟疫,如果被那些惨无人道的官兵发现,会被他们拉去活活烧死。
当年的他躲在暗处,目睹了惨痛的一切,不敢哭出声,过后便不会说话了。
可如今,他不是小孩子了,他有能力不再让悲剧发生。
两人脸挨着脸,梁易的声音有些沙哑:“嗯,我打仗,很厉害。就是因为,把握准。”
桓灵搡了他一把:“懒得理你。凡事都有意外,不能掉以轻心。你的命现在不止归你自己,不能糟蹋知道吗?”
“知道。”这次,他终于答得快些了。
经了这么一遭,桓灵睡得很沉,醒来时已经辰时过半。
身边的梁易一反常态地没有醒。
桓灵习惯性扒拉他,却被手下滚烫的触感吓了一跳。
“梁小山!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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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已精修
四月想试试拿全勤,虽然没有几块钱但是后台会多一些功能。所以要在十二点之前更新,只写了这么多。明天我尽量多点吧,这章我马上还要精修。
第65章
手心传来滚烫的触感,刚醒来还迷迷瞪瞪的桓灵瞬间清醒过来。梁易的身上居然这么烫
她身边安静躺着的男人紧紧闭着眼睛,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这样的情况可从来没有出现过,桓灵惊了一跳。
他生病了,梁易怎么会生病呢?
作为龙精虎猛的武将,他永远生龙活虎、精力旺盛,哪怕是之前受
了伤,他每日也仍神采奕奕,甚至还有精神头贪色。
这样的他,怎么会轻易生病呢?
想起从前她染了风寒时母亲是如何做的,她照猫画虎地用手背贴着梁易的额头,烫得吓人!
他的额头还冒着汗,将女郎的手心都汗湿了。情况似乎还有些严重,桓灵更担心了。
她又晃了晃眼睛紧闭的人,着急地唤他的名字。可依旧无济于事,梁易还是没有醒过来,眉头紧蹙,看起来很痛苦。
这样的症状很像风寒,但桓灵不是专业的医者,并不能确定,得找大夫才行!
她从前在建康时可是听说过,有发热的病人一直不退热,家人也没为他寻医问药,最后那人活生生烧成了傻子。
梁易可不能变成傻子啊!
情急之下,桓灵想起昨夜华济赶了马车去隔壁村请大夫,说不定现在大夫还没走!
昨日晕过去的燕大夫被抬进了村长家。她忙起身,也顾不得洗漱,迅速穿好衣裳,准备去村长家瞧瞧大夫还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