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令容憎恨她阿娘腹中的孩子,她觉得若不是这个孩子,她阿娘和她父亲不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可偏生她阿娘魔怔了一般执意要将这个孩子生下来,而她又不能弃她阿娘于不顾。
最后,在她阿娘血缘和亲情的裹挟下,范令容只得同意这门婚事。
可就在两家正要交换庚帖时,隋国公府却出事了,这对范令容来说,是件再好不过的事情了。这意味着,她不用被迫嫁给隋七郎了。
可对邹如茵来说,这却是个毁天灭地的坏消息。
她在上京权贵圈子里筛选了一圈,最终才筛选到了隋七郎这个女婿。
她想着隋国公府是勋贵之家,而隋国公又颇得陛下优待,只要范令容嫁进了隋国公府,有她庇佑着自己,到时范文正也拿她没办法了。
原本一切都实行的很顺利,但邹如茵怎么都没想到,隋国公府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出事。
她还有两个多月就要生了,这两个多月里,她要到哪里再去一个这样的女婿。
之后邹如茵整日开始陷入了焦虑,她整个人吃不好睡不好,一直不停的派人打听隋国公府那边的动向。
但好消息却没打探到,反而是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传来。
自隋国公府阖府入狱后,朝中不少大臣也陆陆续续也进了三法司的监牢。此案三法司足足彻查了一月有余,到六月中旬时,四皇子竟然也被牵扯进去了。
此事一出,朝野震惊,崇文帝大怒。
再加上三法司呈交的证据确凿,崇文帝当即下令,判隋国公府上下男丁全部斩首示众,所有女眷皆没入掖庭为奴,四皇子则被削爵幽禁。
邹如茵听到这个消息时,又惊又惧之下动了胎气。
邹如茵有孕只有九个月,如今提前发动,惊的范家上下人仰马翻。
范令容一个尚未出阁的女娘哪里料理过这事,她一面让人搀扶邹如茵躺下,一面命人去请稳婆以及范老夫人和范文正。
范老夫人和稳婆是一道来的。
范老夫人甫一见范令容站在产房内,当即便道:“你娘给你生弟弟,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快出去,让稳婆替你娘接生。”
范老夫人话罢,她身后的几个婆子便不由分说将范令容往外推。
范令容满心担忧,她扭头就见邹如茵躺在床上,神色痛苦额头上全是汗。范令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推她的婆子在旁念叨:“娘子先出去吧,等夫人生产完,你们娘俩有的是时间慢慢说。”
范令容见旁边的稳婆已经开始准备起来了,只得迈出了房门,同范老夫人一起在门外等。
范文正迟迟未归,但产房里,邹如茵的声音却是一声比一声凄厉。
范令容抓紧手中的帕子,紧张的来回在廊下走动。而范老夫人在双掌合十,不住祷告:“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求您保佑,老身的儿媳这次能给我们范家生个大胖孙子。到时候老身定然给您添多多的香油钱,求求您了。”
产房内有侍女和婆子端着水盆进进出出,范令容想进去瞧瞧邹如茵,却被拦着不让。
“你娘在给你生弟弟,你进去添什么乱?再不听话,你就给我回你院子里等去。”范老夫人沉着脸呵斥范令容。
范令容知道,范老夫人会说到做到的,所以她只能暂时闭嘴了。
太阳一点一点蔓进廊下,又一点点退了出去,房中邹如茵痛苦的声音还在继续。
范令容忍不住问身侧的嬷嬷:“嬷嬷,我阿娘什么时候能把孩子生出来?”
“这哪说得准,有的人生的快,有的人生的慢。”
“可是我听阿娘很难受啊!能不能有什么办法不让阿娘这么难受?”范令容心疼她阿娘。
那嬷嬷却笑了:“娘子,您这说的就是孩子话了。妇人家生孩子都是这样的,忍一忍孩子出生就好了。”
范令容还想再说什么,但那嬷嬷却被范老夫人叫过去了,范令容只好继续心急如焚的等着。
她等啊等啊,一直等到掌灯时分,等到屋内邹如茵的声音愈发虚弱时,范文正才姗姗回府。
范令容瞬间像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她快步走过去,焦急而又无措道:“爹爹,阿娘她疼了大半日了。”
范文正和邹如茵之间水火不容,但对范令容这个独女,范文正却一直十分疼爱。
范文正宽慰了范令容须臾后,范令容才用帕子擦干眼泪,正要慢慢退至一旁平复情绪时,骤然听见屋内传来邹如茵凄厉的叫声。
范令容陡然被惊了一跳,她倏的转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屋内又传来婴儿嘹亮的哭声。
“生了生了。”范老夫人满面喜色,当即疾步走到门口,她想第一个知道邹如茵生的是儿是女。
范令容不关心生的是儿是女,她只关心她阿娘。
而同她们祖孙二人的急
切不同,范文正一脸漠然站在不远处,丝毫没有上前的意思。
很快,紧闭了大半日的产房门终于从里面打开了,老夫人和邹如茵立刻上前。
那产婆笑容满面道:“恭喜范老爷喜获麟儿。”
范老夫人闻言,欣喜若狂,不住道:“菩萨保佑,我们范家终于有后了,来日九泉之下,我也终于能有颜面去见我们范家的列祖列宗了。”
而范令容听到这个消息时,一时也不知道是该为她阿娘难过,还是该为她阿娘高兴。
她阿娘如今生了她祖母梦寐以求的儿子,她祖母自然会将她阿娘当做范家的大功臣,可她父亲心知肚明,这孩子不是他的。
先前因她祖母的缘故,她父亲才捏着鼻子忍下了这口气。如今这孩子出生了,她父亲如何会再忍下去。而且隋国公府也出事了,她和隋七郎的婚事没成,她阿娘如今没了庇佑,她父亲会怎么对她阿娘?
范令容下意识扭头,去看范文正。
但范文正此刻站在背光处,范令容看不见他此刻脸上的表情。
最终,范令容深吸一口气,决定先进去看看她阿娘。。
-----------------------
作者有话说:本来今天能直接写到正文完的,但临时处理了点三次元的事情,明天应该能写完正文完结,到时候应该有个抽奖,感兴趣的宝子们可以蹲一下。明晚22:00见[红心]
第85章
范老夫人听见邹如茵生了个儿子之后,当即满面喜色回去向菩萨烧香去了。
范令容正要进去看她阿娘时,屋内骤然却传来产婆的惊呼声:“不好啦!夫人血崩了!”
原本范文正已经打算离开了,听到这话,他猛地停住脚步。
而范令容听到这个消息,当即便要冲进去,但却被婆子侍女们死死拦住。
“娘子,您现在不能进去。”
“走开!都给我走开!我要去见我阿娘,我要见我阿娘。”范令容的声音里全是哭腔,她不顾一切挣扎着要往产房里冲。
侍女婆子们一时没拦住她,竟然真让她冲了进去。
范令容进去时,就见邹如茵躺在床上,她整个人像是从水里刚捞上来似的,浑身都是湿淋淋的,黑发如小蛇般贴在她的面颊上。
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殷红的血濡湿了被褥,在邹如茵的身下蔓延,汇聚成了一道刺目的红。
“阿娘,阿娘。”范令容哭着扑过去,一面唤着邹如茵,一面扭头催促,“你们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请大夫来。”
那稳婆却站在原地没动,而是一脸悲悯的看着床上的邹如茵,摇头叹息:“请大夫也没用了。”
邹如茵如今已年逾四十,她这个年纪的妇人生产本就凶险至极,再加上现在血崩了,即便是华佗在世,她的命也救不回来了。
“有没有用是大夫说了算的。你们都杵在这里做什么?快去请啊!”一向柔柔弱弱的范令容难得发了脾气。
屋内一个仆妇忙照办。可她走到门口时,却遇见了进来的范文正,那仆妇便停下脚步,询问范文正的意思。
范文正朝房中看了一眼,沉默须臾,终是轻轻颔首,那仆妇当即便出去让人请大夫了。
此刻范令容趴在邹如茵床前哭个不停,不断的叫着阿娘。
邹如茵在经过撕裂般的疼痛过后,骤然觉得浑身都轻松下来,旋即便有无数疲倦涌上来,邹如茵昏昏沉沉的便想就此昏睡过去时,却听到了范令容的哭泣声。
邹如茵强撑着睁开眼睛,看着床畔哭的不能自已的范令容,她想抬手去为她擦眼泪,但却发现手臂像有千斤重似的,怎么都抬不起来,邹如茵只得作罢。
“容容别哭。阿娘生的是弟弟还是妹妹?”这是邹如茵最关心的问题。
范令容哽咽答:“是弟弟,阿娘。”
听到是弟弟这三个字时,邹如茵脸上顿时浮现出了喜色。然后她就看见了站在范令容身后的范文正。
邹如茵望着范文正之后顿时笑了,但那笑容里全是报复成功的快感。
“范文正,就因为我没能给你们范家生个儿子,这些年,你娘一直横挑鼻子竖挑眼的磋磨我。如今我给你生个儿子了,你娘如今终于能得偿所愿了,你们范家有后了,你高不高兴?”
他们相看两厌,但凡见面说不到三句就要吵起来,可今夜范文正却难得沉默了,他只是神色复杂的望着邹如茵。
但就是他沉默的模样惹怒了邹如茵,邹如茵积攒了十来年的怨憎,在这一刻瞬间全爆发了。
“范文正,你母亲是坏,可整个范家,其实你才是最恶毒的那个。你母亲磋磨王姝嘉的时候,你明明一清二楚,可你却屁都不敢在你母亲面前放一个,就那么睁大眼睛一脸惭愧的看着。王姝嘉跟你和离后你娶了我,你将你恨我这件事摆到明面上来,你母亲便更加变本加厉的折磨我。你明明都知道,可你却就那么冷眼旁观的看着。
“是,这一切的缘由都是我自己作下的孽,我贪慕虚荣我见利忘义我活该。可你范文正就真的自命清高了吗?当年我给你下药不假,那药也确实有催情的效果,可若你范文正你当真心里只有王姝嘉,你怎么可能会分不清我和王姝嘉呢?”
邹如茵情绪激动说完这些话时,她感觉到自己身下不断有热流涌出来,再看看范令容哭的泪流满面的模样,邹如茵便知道,自己是活不成了。
她不甘心,她好不甘心啊。
从前她一直以为,时日久了之后,她能捂暖范文正的心。
可直到去岁,她才发现,范文正那人就是铁石心肠,他的心暖不热的。
所以由爱生恨,由恨生魔,如今知晓自己活不成了,邹如茵就有些后悔了。
不过她并非是后悔和范文正痴缠这么多年,而是后悔自己该早些看出范文正的铁石心肠才是,这样她也不用白白受那么些苦了。
现在什么都晚了。
邹如茵不甘的闭了闭眼睛,然后沙哑道:“孩子呢?让我看看孩子。”
范令容哭着让人将孩子抱来放在邹如茵身侧。
邹如茵偏头,同上一次生范令容时的满心欢喜不同。这一次,邹如茵只看了一眼,就将目光移开,同时冷声道:“将他抱走。”
范令容不明白,她阿娘怎么突然就生气了,但她不敢多问,忙将这孩之抱到自己怀里。
邹如茵感觉到她自己快要不行了,她又扭头看向范文正,眉眼里全是燃烧的疯癫:“范文正,我死了,你可得好好将我们的孩子抚养长大,否则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说完之后,邹如茵仰天狂笑了几声后,眼里的光就散了。
“阿娘!”范令容抱着刚出生的孩子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瞬间哭的撕心裂肺。
先前被遣去请大夫的那个仆妇走到院中时,正好听见了范令容的哭声,她顿时就明白,大夫不必再进去了。
而此时,徐清岚正站在安仁坊的一所宅子外。
开门的老仆见是徐清岚,便将门又拉开了些许,将徐清岚请进来后,这才重新拴好门,然后带着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