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父回来了。
宋宝琅当即便回了宋家。
宋父比离京前黑了许多,也瘦了许多,先前合身的衣袍,如今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宋宝琅一看见他,眼泪顿时就下来了。
“爹,您怎么瘦成这个样子!”
从前的宋昀身形丰盈,面白耳垂大,很有福相。此番去了趟潞州,从前白白胖胖的人,却变得又黑又瘦。
要不是他五官和看过来的慈祥带笑目光没变,宋宝琅都不敢认他。
“瘦点好啊,从前爹爹一直苦恼自己瘦不下来,如今终于瘦下来了,爹爹高兴还来不及呢!你怎么反倒还哭了。”宋昀哭笑不得,柔声安抚着女儿。
王氏不掺和他们父女之间的事,只叫了针线房的人来,让她们将手头上的事都先放一放,先替宋昀赶制出合身的新衣来。
这厢针线房上的人刚走,派去隋国公府的婆子就来回话了。
“老爷,夫人,老奴去见过大姑娘了,也禀了老爷归家一事。但大姑娘说,她产期将至,如今大夫不让出府,待她生产后,再回来给老爷和夫人问安。”
宋宝贞和宋宝琅都是出嫁女,宋昀归来的消息,王氏自然不会落人话病的只通知宋宝琅。
王氏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那婆子便退下了。
宋宝琅接话:“爹爹你不必担心,前日我和阿娘去为隋国公贺寿时,曾见过大姐姐。大姐姐气色很好的,她说自己如今走动容易累,那日大姐夫还特意让她留在院中歇息呢!”
宋宝琅与宋宝贞向来姐妹情深,宋宝琅既这么说,宋昀便不担心长女那边了。
“你大姐姐既然无法回来,那你今日就留在家里用饭。”
宋宝琅欣然应允,宋昀又将一个匣子递过来:“爹爹从潞州给你带回来的,瞧瞧喜不喜欢。”
“只要是爹爹带回来的,女儿都喜欢。”
宋昀在工部任职,但凡外出公干,归来时他总会给妻儿们带些东西。都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胜在心意上。
王氏和宋钰的,昨夜宋昀归来时,就已给她们了,如今就剩两个女儿了。
如今宋宝琅的也已经给了,宋昀便偏头同王氏道:“既然贞儿回不来,那她这一份,回头我让人给她送过去?”
在他们大房这个小家里,宋昀总是竭力将一碗水端平。
王氏也不是那等小气之人,她不甚在意道:“老爷想现在让人送去也成,回头大姑爷来用饭时,让大姑爷一并带回去也成。”
“那我让人去问问两个女婿,看他们今日得不得空,若得空就让他们都过来用顿饭?”宋昀同王氏商议。
正好宋宝
琅如今也在这里。
王氏点头:“成,我让厨房预备席面。”
夫妻二人商定后,宋昀便让人分别去通知两个女婿。
本朝官员午正到未初期间,有半个时辰用午食的时间。徐清岚匆匆吃了碗茶泡饭,就又去了藏书阁。
昨日他从藏书阁借走的书他已废寝忘食翻过了,里面并无同心蛊的记载,只能继续再找了。
同看管藏书阁的老吏打过招呼后,徐清岚又径自上了二楼。
他在二楼一直待到快未时,方才又借了几本书回到值房。
午后徐清岚又奉诏去御前起草诏书,待回到翰林院时正好到下值的时辰了。
徐清岚拿着从藏书阁里借的书出来时,就见范文正负手在外面立着。
“老师,您怎么过来了?”徐清岚快步过去。
范文正收回目光,说明来意:“我听人说,雀儿巷新开了一家做陵南菜的小饭馆,你今日若得空,我们二人一同过去尝尝家乡菜如何?”
如今范文正都亲自过来了,徐清岚自然不好推辞。
只是他正要应下时,长松却跑过来,先一步道:“郎君,午后大娘子娘家人来说,宋老爷设了家宴,邀您下值后过去。”
“既然你岳丈设了家宴,那你我改日再约便是。”长松话落,范文正便道。
之后,辞别范文正,徐清岚便往崇仁坊的宋家行去。
他刚到宋家府门口时,正好遇见了宋宝贞的夫婿隋承瑛。
作者有话说:
----------------------
明晚20:00见,红包随机掉落中。[红心]
现在的徐清岚:我那日应当不得空。
后日的徐清岚:跑的马蹄都要冒烟了。[狗头叼玫瑰]
第20章
隋承瑛是隋国公的长孙,他生得龙章凤姿,性子也谦逊有礼。
去岁隋承瑛靠他祖父荫封授了官,如今与徐清岚既为连襟,亦为同僚。两人互相见过礼后,便一同进了宋府。
早有脚程快的下人将这个消息禀给了宋昀夫妇。
待徐清岚同隋承瑛过去时,宋昀夫妇并宋宝琅姐弟二人已在花厅上了。
“小婿见过岳父大人、岳母大人。”徐清岚与隋承瑛进来后,齐齐先向宋昀夫妇行礼。
宋昀看着这两个一表人才的女婿,怎么看怎么满意。
“自家人不必讲这些虚礼,快坐下吃茶。”宋昀面上带笑,招呼他们落座。
隋承瑛又同宋宝琅姐弟二人打招呼。
隋承瑛性子和煦,宋宝琅姐弟都很喜欢隋承瑛这个姐夫,尤其是宋钰。
宋钰与宋宝琅是双生子,从前在这两个姐夫里,宋钰更亲近徐清岚。可这次,宋钰却突然冷落徐清岚来同他亲近,隋承瑛既惊讶又好奇。
上次宋钰带人打徐清岚一事,被徐清岚和王氏一同瞒了下来,对外没走露丝毫风声,所以隋承瑛并不知晓内因。
但隋承瑛向来聪慧。转瞬间,他便猜到应当是徐清岚和宋宝琅之间出了什么问题,宋钰迁怒徐清岚才会如此。否则依照宋钰对宋宝琅唯命是从的性子,他不会这么对徐清岚。
徐清岚自然察觉到了隋承瑛窥探的目光,但他却佯装不觉,只抬手举杯:“岳父大人此去潞州辛苦,小婿敬岳父大人一杯。”
“要真心诚意想敬酒,就该拿酒敬,以茶代酒算什么?”宋钰在旁挑刺。
王氏一个眼刀扔过去,宋钰这才不情不愿闭嘴。
宋昀记得,这个女婿从不吃酒,他正要打圆场说无妨时,却听徐清岚道:“阿钰所言有理。”
话落,徐清岚自己斟了盅酒,举杯重新敬完宋昀后,便要一饮而尽,手腕却突然被一只柔荑按住。
徐清岚转头,就对上了宋宝琅蹙起的眉眼。
“你不是从不饮酒么?”
宋宝琅喜欢小酌,但徐清岚却滴酒不沾。他们成婚后,宋宝琅曾用过许多法子诱徐清岚陪她吃酒,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徐清岚对着宋宝琅轻轻笑了一下:“今日岳父大人归来,小酌一杯无妨。”
话落,徐清岚抬手饮下了那盅酒。
酒一入喉,便有辛辣冲过来,徐清岚被呛的举袖咳了数声才压住那股辛辣。
他这模样一看就不会饮酒,王氏又瞪了宋钰一眼,忙让人给徐清岚换了盏茶来。
上京人好酒,无论男女都会擅饮酒。所以宋钰一度以为,徐清岚说他从不饮酒只是托词,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不会饮酒。
之后宋钰就老实了。也没有人再劝徐清岚的酒,一顿夕食就在推杯换盏中结束了。
隋承瑛记挂着有孕在身的宋宝贞,用过饭后就匆匆告辞了。
宋宝琅看向身侧的徐清岚。
徐清岚眉眼安静立在她身侧,但他的脖颈和脸颊上却染上了一层淡绯色。
宋宝琅有些不确定问:“你能自己回去么?”
她怎么感觉,徐清岚好像醉了。
“能。”徐清岚答完后,顿了顿,又抬眸看她,“你不回?”
“嗯。”宋宝琅觉得回去太尴尬,她想在娘家住几天。
徐清岚听到这话,眉眼耷拉下来,脸上露出可怜巴巴的神色。
宋宝琅:“……”
王氏过来正好听见这话,她看了一眼如今看似清明实则已经喝醉的徐清岚,发话道:“都这么晚了,女婿又吃了酒,就别折腾他了,让他一道与你歇在家里便是。”
“这怎么能行?”
“小婿多谢岳母。”
两人异口同声,但答案却是截然相反。
王氏看向宋宝琅。
“我想起来了,明日是福善公主举行秋猎的日子,我得回去拿些东西。”
住在这里,就意味着他们俩今晚得同床共枕,那宋宝琅宁可回桐花巷。
宋钰听到这话,当即就道:“我明日也去的,阿姐,你住家里,我们明日一起多好。”
“桐花巷和这里离的又不远,明日你来徐家接我便是。”
宋钰还想再说,宋宝琅已道:“时辰不早了,爹爹,阿娘,我们就先回去了。”
王氏与宋昀点点头,目送着他们夫妻二人离开。
宋钰生怕他阿娘又因他先前多嘴而斥责他,趁王氏没注意偷偷溜了。
宋宝琅和徐清岚已经彻底走远了,但王氏的目光却仍没收回来。
她总觉得,今日在席上,宋宝琅和徐清岚之间怪怪的。
说是闹别扭吧,但又不像。
目送着小女儿和女婿走远后,宋昀才转过头,同王氏道:“起风了,我们回吧。”
王氏这才收回目光,与宋昀一道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