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给失明反派后 第15章

元德谨记先前的教训,不敢妄议王妃容貌,也不掺杂任何个人偏向,只说自己眼睛看到的:“王妃端方娴静,柔嘉淑慎,倒是一改往昔骄纵,行止柔顺,教人如沐春风。”

晏雪摧却道:“不对。”

元德的笑容僵在嘴角。

不对,哪里不对?

难道昨夜发生了什么,王妃表里不一,在床笫间暴露了本性,有谋害殿下之心?

偏偏殿下话只说一半,叫人抓耳挠腮。

他自诩有几分察言观色的本事,却看不清王妃为人,更猜不准殿下对王妃的态度。

昨夜见殿下在漱玉斋沐浴歇下,他几乎都以为殿下不会再回雁归楼住了,谁知殿下夜半回来,满脸阴沉之气,还去地牢严刑拷问了两名刺客,那满身浴血的模样,元德到现在还有些发怵。

可王妃若当真有问题,昨夜受刑的就不该是那两个刺客了,依照殿下的行事作风,管她心中有无鬼祟,轮番酷刑下去,再硬的嘴都能撬开。

可现在他还气定神闲地吃着人家送来的点心……

说到这里,便有盯着漱玉斋的下人来禀,说王妃正用晚膳,被寿春堂派人请了过去。

“来的是寿春堂的双喜姑娘,说庄妃娘娘醒来,看到王妃派人送去的点心,又有些神志不清,忘记您上月成了亲,兴致勃勃地要见王妃,琼林姑姑没法,只能让王妃去哄着,陪庄妃娘娘说说话。”

晏雪摧敛下唇边笑意,不动声色地收紧掌心。

元德忧心忡忡地看过来,“上回娘娘癔症发作,原本只是叫错身边丫鬟的名字,您过去看望,她却将您当成了荣王,举起烛台刺伤了您……”

晏雪摧沉默片刻,起身解了眼前的雪纱,取过竹杖道:“去看看母妃。”

……

池萤给寿春堂送点心,其实也带着几分讨好意味,叫昭王听起来,她也是惦记着婆母的。

只是没想到,遇上庄妃癔症发作的时候。

庄妃要见她,池萤自然不会推脱,反倒是芳春姑姑比她更忐忑,一路上嘱咐了好些事情,无外乎癔症发作时喜怒无定,会说些胡话,让她留意着庄妃的情绪,又说屋里丫鬟和武婢众多,叫她不必担心。

池萤其实不太担心,糊涂的良善人与那些心肠狠毒之人相比,实在算不得什么。

何况这对她来说是个机会,安抚好庄妃的情绪,也能给阖府上下留个不错的印象。

廊下灯火通明,池萤跟着双喜进门,没想到庄妃甫一见她,原本坐在榻上的人霍然站起身,苍白平静的面容微微扭曲,怒目切齿地指向她:“是你……你还敢来?”

饶是做足心理准备,池萤也不由得心中一紧,怔然看着这一切。

琼林姑姑见状,当即上前好言安抚:“娘娘,这是王妃呀,您方才不是说要见王妃吗?”

庄妃神情惊恐,浑身抖若筛糠,此时哪里听得进去,“什么王妃,她分明就是宁贵妃,是她的儿子害死了我的雪霁!如今她还要给我下毒!”

池萤才知,庄妃竟是把她当成了荣王的母亲宁贵妃。

琼林充满歉意地看眼池萤,眼神示意芳春,先将王妃请出去,以免娘娘误伤人。

池萤却没有立刻离开,微微平复下心绪,走到庄妃近前来,柔声道:“母妃,是我颖月啊,您忘了我上个月刚嫁过来,昨日我还同殿下一起来拜见您呢。”

庄妃赤红的眼底恨意翻滚,喉间发出声嘶力竭的吼叫:“胡说,你就是宁青禾这个毒妇!我儿守土开疆护佑黎民,满身血汗舍生忘死,你们在京中坐享太平,却为一己之私置骨肉兄弟于死地,你们屠戮功臣残害将士,简直豺狼贼子!奸佞小人!你们猪狗不如!”

池萤知她饱受丧子之痛,只能任由她将心中苦痛发泄出来。

庄妃说到痛处,扑上前要朝她动手,这自然是被琼林和两个身形高挑利落的武婢拦着,可庄妃毕竟身份尊贵又羸弱多病,武婢们也不敢用力钳制,以免弄伤了她。

庄妃整个人被仇恨裹挟,全然失了理智,冲撞间推翻了身边的花架和灯架,花瓶瓷器、琉璃灯盏顷时噼里啪啦碎了一地,又将妆台、案几上一应物事尽数往池萤身上摔去。

池萤被芳春搀扶着,不得已往后退了几步。

琼林心急看着她问:“王妃可有伤到?”

池萤摇摇头,有武婢护着,且庄妃癔症之下多是胡乱抛撒,首饰、茶盏、围棋落一地,倒没怎么伤到她,只脚踝被茶盖砸了一下,隐隐有些疼。

本想让琼林将庄妃搀远些,以免不小心踩到地上的碎瓷,庄妃却又在此时砸来一只颇为贵重的描金檀木嵌宝匣,“啪嗒”一声,匣身摔裂,正落她脚畔,里头还摔出了庄妃时常不离手的一串佛珠,池萤见过,有些印象,正要弯身去捡,手腕倏忽传来一道分量。

抬起眼,昭王清隽的面容撞入眼帘,池萤心头微微一跳,想起昨夜,心中有种说不清的涩重感。

晏雪摧垂眸“看”她,“没事吧?”

池萤抿了抿唇,低声道:“我没事。”

晏雪摧淡淡颔首,听到庄妃嗓音渐弱,屋内打砸声也停了下来,这才吩咐琼林道:“扶母妃回床休息,林院判已经在路上了。”

琼林赶忙应是。

庄妃额头青筋凸起,面色透着异样的潮红,此时已精疲力尽地晕了过去。

琼林替她擦拭过额头的冷汗,两个武婢便将人扶回床榻。

丫鬟们赶忙收拾屋内的狼藉,池萤这才弯腰去捡地上的佛珠,免得沾染脏污,

却无意间看到那匣子摔裂的榫卯处,竟滚出了几颗绿豆大小的漆黑丸药。

池萤好奇,顺手捡起两枚丸药放到鼻尖闻了闻,可许是年久日深,已经沾染了紫檀木的香气,闻不出特别。

晏雪摧听到她鼻子翕动,似在嗅什么,开口问道:“怎么了?”

池萤便将手里的丸药递给他。

少女柔软指尖不经意碰到他掌心,那里仿佛有电流细细划过,晏雪摧手背青筋一跳,暗夜里那些灼热的记忆涌上脑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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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晏雪摧逼着自己不去想,把那些荒唐和不堪从颅内驱除,注意力转移到掌心的丸药。

他双目失明,嗅觉却比寻常人敏锐,的确在这丸药中嗅到了除檀木香之外,一股淡到几乎可以被忽略的苦涩药味。

直觉告诉他,这丸药有异。

池萤怕他以为是庄妃内服的药,及时解释道:“是从母妃放佛珠的木匣底板下滚出来的,大约七八颗。”

琼林姑姑从屏风内出来,看到那丸药也觉得好奇,赶忙上前捡起檀木匣,掀开匣底的蜀锦内垫,果不其然看到其下断裂的榫卯,可榫头卯眼并非用檀木打造得严丝合缝,而是用八颗与卯眼大小契合的丸药充塞在内,方才宝匣摔裂,才让这些藏得极深的丸药滚了出来。

琼林想到什么,背脊隐隐发冷:“这串佛珠是五年前皇后娘娘所赐,说是请崇圣寺的高僧开过光,当日装在这匣内一起送来的,娘娘平日诵经念佛几乎不离手,没想到里头竟还暗藏玄机……”

此言一出,屋内骤然静了下来。

池萤小心翼翼看向昭王,他面上竟是从未有过的冷意,淡漠灰寂的眼瞳寒戾摄人。

琼林与芳春相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一丝不安,仿佛有她们从未发现的隐秘即将水落石出。

林院判抱着药箱星夜赶来,只觉得今日寿春堂内气氛较往常更显森冷压抑,他不敢多言,径直入内,替庄妃把脉,开了副镇静安神的方子,又在神门、百会等几个穴位施针治疗。

一切忙完之后,晏雪摧才将那匣内丸药交给他,“你看看,可有异常?”

林院判不敢大意,立刻伸手接过仔细查看,又用尖刃刀将丸药切开查看内里,几经确认后,面色也愈发凝重起来。

“敢问殿下,这丸药是从何处而来?”

琼林抹去皇后的存在,只说这药藏于佛珠匣中多年,今日才发现。

林院判满脸肃重,甚至有一丝惊惧:“这丸药乃是离魂草的汁液研磨而成,服之可令人精神错乱,幻听幻视,行为疯癫,最后因癫狂自残而亡。”

话音落下,屋内几人面面相觑,都露出惊恐后怕的表情。

竟然是致人癫狂的毒药!

琼林语调发颤:“您是说,我们娘娘的癔症极有可能就是这离魂丹所致?”

林院判:“离魂丹虽是藏于匣内,可长年累月下来,匣中珠串也会沾染离魂丹的气味,致使佩戴之人狂躁不安,言行失常,记忆混乱,噩梦不断,这些……似与庄妃娘娘的癔症几乎吻合?”

芳春:“娘娘的确都有这些症状……”

甚至有几回,娘娘都有自残自尽的倾向。

琼林嘴唇发抖,泪流满面:“这匣子五年前便在了,每回娘娘念过经或是入寝后,我都会把佛珠放回匣内,竟一直不曾发觉……”

林院判叹口气:“离魂草本身只有淡淡的苦味,又被檀木香掩盖,自然不易发觉,且这么多年过去,药味早已挥散大半,若非木匣破裂,任谁也无从察觉。”

琼林恨声道:“我们娘娘是被奸人所害!”

事关重大,她没敢说出那个名字。

也实在想不通,皇后素来仁厚,与娘娘并无过节,膝下又无子嗣,因此从不掺和储位之争,她又为何要毒害娘娘?

琼林浑身发抖地看向晏雪摧。

晏雪摧脸色冰冷至极,闭上眼睛,掩住眸底翻涌的阴鸷与疯狂,用极其平静的嗓音说道:“此事且莫要声张,我会彻查。”

琼林与芳春立刻点头,涉及坤宁宫那位,谁也不敢胡言乱语,打草惊蛇。

林院判见屋内气氛冷凝,还是宽慰道:“虽说隔了五年才发现,可娘娘自今日起远离这木匣和佛珠,再以汤药、针灸日日疗养,精神状况必会有所改善,或许还能将从前的亏空慢慢补回来。”

众人这才松口气,琼林感激地看向池萤:“这次实在多亏了王妃,否则奴婢还不知何时才能发现这离魂丹的存在。”

池萤不敢邀功:“我也是误打误撞,方才若不是我,母妃也不会如此动怒……”

她悄悄瞥眼昭王,今日虽是巧合,却也被她歪打正着发现一处关键,希望他能为此打消几分对她的怀疑,往后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晏雪摧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目光,面上冷意散去,转头朝她道:“今日多谢王妃了,母妃癔症发作向来如此,倒是吓到你了。”

池萤摇摇头:“没有。”

晏雪摧颔首,又吩咐琼林:“今日林院判在,你带人将母妃平日所能接触之物重新检查一遍,留意是否还有其他可疑之处。”

琼林当即应下。

元德留下来,将那檀木匣、佛珠和离魂草一并收拾带走。

池萤随昭王离开,也是才留意到,昭王进门时是没有带盲杖的,跨过门槛时,她下意识伸手扶住了他手臂,“殿下当心。”

待廊下侍卫递来竹杖,她便立刻收回手指,小心翼翼与他保持着距离。

手臂的温软一触即离,晏雪摧不动声色地按压着杖首镶嵌的墨玉,走下台阶。

想起什么,忽然问道:“方才母妃癔症发作,你心中既害怕,为何还要留在屋内?”

池萤:“我想帮着一起安抚母妃的情绪,没想到……”

晏雪摧问:“可有受伤?”

池萤摇摇头,然而此时被砸到的脚踝才滞后性地泛起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