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一人知道便多一分危险!
且这宣王明知颖月本该是他弟媳,也毫不顾忌道德伦常,不光与颖月有了牵扯,还弄出个孩子来……将来如何交代?
池颖月却不以为意:“知道又如何?宣王殿下还怕了那昭王不成?”
殷氏想起什么,又问:“你不是在别苑待得好好的吗?如何入了宣王的眼?”
池颖月嘟囔道:“我整日待在屋子里,闷都闷死了,就有一回上街买胭脂,当然也是戴着幕篱的,没想到就遇见了宣王……”
殷氏见女儿一副春心荡漾的模样,不由得蹙眉:“可宣王已经娶了王妃,还是首辅的孙女吧,若叫人发现他在外珠胎暗结,闹出兄夺弟妻的丑事,皇家与宣王妃母家岂会放过你?”
池颖月嗔道:“阿娘说得也太难听了!我也没嫁昭王呀,怎么就成丑事了?何况他与宣王妃只是政治联姻,与我才是两情相悦。”
殷氏白她一眼:“他给你什么承诺了?”
池颖月道:“他说等坐稳储君之位,必会周全一切,给我一个位份。至于那昭王,还不是他一句话便处置了。如今我怀有他的骨肉,宣王妃可没有,将来指不定谁能笑到最后呢。”
殷氏竟也被她说得神思飘然,真若如此顺利,女儿将来起码是个贵妃,还巴巴去伺候那瞎眼的昭王作甚!
殷氏回神再打量自己的女儿,她一身明红绣花百蝶裙,端的是肤如凝脂,艳若桃李,这样的姿色,如何做不得娘娘?
更何况肚子里还有个金疙瘩!
殷氏委实没想到,女儿还能有这样的造化。
眼下最重要的,是让她安心养好这一胎,只要宣王能做储君,女儿前程大好,什么欺君之罪,将来也能通通一笔勾销!
殷氏思忖片刻,吩咐郑妈妈道:“你亲自将姑娘送回去,万不能磕着碰着,待昭王府的人走了,再拨两个细致周到的丫头过去伺候。”
又转头对池颖月道:“我去将那池萤打发走,改日再去瞧你,以免惹人注意。”
她盯着女儿将幕篱戴好,跟着郑妈妈从角门出去。
藏于廊柱后的护卫见人出来,立刻飞身撤离。
殷氏一路走回后院,也想好了对池萤的说辞。
池萤不知道池颖月来说了什么,殷氏从离开时的惊怒交加,到此刻虽面色如常,可那双丹凤眼微微上挑,隐隐泄出一丝骄矜倨傲之色,仿佛得了天大的喜讯,却要强忍着不能外传。
殷氏道:“昭王府那边,你继续应付着,我会着人好生照料薛姨娘,这点你放心。”
池萤愕然:“母亲这是何意?二姐姐不换了?是眼下不想换,还是往后都不打算换了?”
殷氏迟疑了。
初闻这石破天惊的消息,意外之余,心中也隐隐得意,可一番深思熟虑下来,方知此事看似离风光仅有一步之遥,可里头诸事都要细细掂量。
颖月十月怀胎,年底便能生子,生完了,然后呢?宣王何时能认回这个孩子?颖月又以何身份入宣王府?陛下春秋鼎盛,何时才能立储君……这些都说不好,少不得日后细细谋划。
所以她没办法给池萤一个确切的时间。
不过殷氏拎得清现状,女儿是给一个阴沉多疑的瞎眼王爷做正妃,还是给最有可能成为储君的皇子做宠妃,自然是后者前途无量,遑论她肚子里已有了宣王的孩子,那便再不可能考虑昭王了。
思及此,殷氏道:“既然你说昭王和庄妃都待你不薄,那就安心把这昭王妃做下去。”
池萤不解:“母亲和二姐姐是打算一辈子瞒天过海?倘若我不肯呢?”
殷氏扯唇一笑:“只要你不说出去,你就是风风光光的昭王妃,此事横竖都是你在受益,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旁人求都求不来。”
“可你若不愿,”殷氏眸光陡然犀利起来,“那我便只好断了薛姨娘的药,让她在后院自生自灭,偌大的昌远伯府,死个小小姨娘也不算什么大事。”
池萤面色愈发青白,语气沉怒:“我也不欠母亲什么,母亲为何要如此待我?当年如此,今日亦如此。”
殷氏冷声道:“怪只怪你寄生在姨娘的肚子里,我是薛姨娘的主子,你是她的女儿,本就该是我池府的家生奴,奴仆替主子办事,听主子安排,这有什么问题?”
何况她自幼生得一副花颜月貌,殷氏记得从前娘家侄儿来府上做客,见到她时眼睛都亮了,嫌弃颖月大小姐脾气,反倒成天围着这个庶女逗趣玩闹。
她母亲爬主子爷的床榻,她又来勾搭自己的侄儿,这叫殷氏如何容得下?干脆设计将母女二人赶出昌远伯府,眼不见为净。
池萤紧抿着唇,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皮肉,沉默良久,终于道:“今夜我留在府上陪阿娘,一切等我见到阿娘之后再说。”
殷氏冷喝:“你疯了?外头那么多王府高手,你生怕他们发现不了?”
“看不到阿娘安然无恙,我是不会离开的。”
池萤抬起眼,双眸泛红,周身气息变得悲冷而锋利,仿佛随时可能爆发,“母亲若百般阻拦,我也不怕,横竖我贱命一条,大不了鱼死网破,母亲想让我回昭王府,好,今日我便回去向昭王坦白一切……”
殷氏气得浑身发抖:“你……”
廊下两名武婢一直凝神倾听屋内的动静,起初王妃与殷夫人只是轻声交谈,甚至有意压低了声音,纵然她们耳力过人,也难以听得全部,可两人不知怎的竟起了争执,一些零零碎碎的话语便飘入了她们耳中。
殷夫人怕她们发现什么?
王妃……又要向殿下坦白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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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殷氏也生怕她一怒之下什么都做得出来,毕竟薛姨娘身体不济,如今也是靠汤药续命,池萤更是无所顾忌了,她自己不要命,可不能把整个池府拖下水!
当下也只能强忍怒火,叫人把池颖月的闺房收拾出来。
池萤敛下情绪,走出门,对程淮道:“今晚我在府上陪伴母亲,明日一早再回王府,劳烦你传信回去知会殿下一声。”
程淮多看了眼王妃,俯身应下。
方才那暗中跟随殷氏的护卫回来禀报,他方知池府果真藏着秘密,干脆命那人直接回府,将此事上禀。
池萤在殷氏院中用过晚膳,先吩咐宝扇出府,去一趟回春堂。
回春堂的大夫医者仁心,他们总不会与殷氏相互勾结。
殷氏冷眼看过去:“怎么,你还不放心我,怕我虐待薛姨娘?我既然答应了你,便不会食言。”
池萤也不再拐弯抹角,冷笑道:“母亲与大夫串通一气的事还少吗?”
殷氏气得发抖:“你真是翅膀硬了,真拿自己当王妃了?”
池萤没有理会。
程淮守在院门外,见王妃的丫鬟宝扇出门,说是给殷夫人照方子抓药,可言语间却有躲闪之意,他留了个心眼,当即指派一人悄悄跟过去探查。
没过多久,池萤从殷氏院中出来,前往朝花苑,那是池颖月从前的闺房。
程淮便也带人跟过去,在朝花苑外守着。
池萤见支不开他,只好暂且作罢,等天黑再想办法。
池颖月离府数月,她的闺房一如既往打理得干净妥帖,伯府虽式微,可对她的教养足可比肩高门闺秀。
池萤扫过那华贵的屏风和牙床,想起幼时她是不让进这道门的,如今再见这些,心中早已毫无波澜。
她自然没打算在此休息,目光落在那描金螺钿的妆奁,又上下打量香琴,心中有了主意。
“你擅长梳妆打扮,可否……将我扮成院中丫鬟模样?”
香琴微诧:“姑娘是想……”
池萤点点头,不知怎的,她总觉得程淮等人过于严防死守了,不像随行护卫,反倒像牢牢看管着她,要想去春柳苑,必得想别的办法。
可不论如何,今夜也要去一趟春柳苑,光听殷氏一面之词,说她是如何好生照料阿娘,池萤还是不放心。
香琴有些为难:“奴婢没画过这样的……”
池萤:“试试吧。”
香琴只好差人取来一套丫鬟衣鞋,又替池萤卸下妆发,面上捻暗色脂粉抹开,点缀些大大小小的斑点,再用碎发遮挡前额和两颊。昏暗烛火下,镜中人肤色黑沉,便只是个五官还算清秀的丫鬟打扮。
池萤怔怔望着镜中一点点的变化,到最后几乎都认不出自己,心下惊喜异常,都想同香琴学手艺了,说不准哪日用得上。
屋里亮着灯,她让香琴待在里头,时不时说几句话,营造她在屋内的假象,自己则寻了个由头跟着院里的仆妇出去,只说王妃想吃酥酪,去膳房做一碗来,路过院外的护卫时,池萤弓着腰身,将脸往下埋一埋,借着夜晚昏暗的光线掩藏自己的五官。
程淮盯着二人,刚想多问几句,刚好有暗卫来传信,他过去处理,再回来,两名下人已经去了膳房方向,便也作罢。
昭王私下在查王妃的底细,所以才让他带人随行,顺道查看池府有何蹊跷,但随行并非监视,似这般去膳房做吃食的,倒也不至于抓起来盘问。
池萤掩人耳目离开后,立刻去了春柳苑。
屋里弥漫着浓郁的药味,池萤步入内寝,见到躺在床榻上的薛姨娘,这些天积压上来的情绪齐齐涌上心头,忍不住红了眼:“阿娘。”
薛姨娘靠在软枕上休息,见有人来,本没有在意,直到那人走到近前,唤她“阿娘”,薛姨娘仔仔细细打量她,才发现竟是女儿,一时又惊又喜,“阿萤,你怎的如此打扮?”
说完心下不由一慌:“你偷偷来的?会不会被人发现?”
池萤摇摇头,给她倒了杯温水,“没有人发现,阿娘,我来
看看你,你这几日身上可还好?”
薛姨娘还是老样子,不过得益于那两株人参,气色倒也看得过去,为让女儿放心,她只拣了些好话说。
正说着,宝扇领着回春堂的胡正青胡大夫进来。
这胡大夫在京中颇有名望,时常给穷苦百姓看诊,连池萤都有所耳闻,没想到宝扇竟能把他请来。
宝扇道:“胡大夫今日恰好坐堂,奴婢便将他请了来。”
池萤感激地看她一眼,又对胡大夫道:“劳烦您替我……我们姨娘看看。”
胡大夫颔首,放下药箱,便替薛姨娘诊脉,又看过薛姨娘平日所用药方,斟酌许久才道:“脉息虚细无力,是肾精虚亏、心血不足之像,这方子治标不治本。”
池萤急声道:“可有医治的法子?”
胡大夫:“我在这方子上再添几味补气固元、温养气血的药,先慢慢调理着,若能熬过春夏,再视病情而定。”
池萤点点头,“多谢大夫。”
想到什么,又问:“那既济丹可有药效?”
胡大夫眼前一亮:“既济丹是滋补元气的良药,能配合汤药自是极好,只是这药用料昂贵,炮制繁琐,故而价格高昂……”
他打量眼前这女子,不过丫鬟装束,床上又是个病歪歪的姨娘,想来在府上并不受待见,又怎是用得起既济丹的?叹息一声道:“固本培元非朝夕之功,还需久服才可。”
池萤沉默片刻,“我明白了,多谢大夫。”
先前殷氏给阿娘吃了几颗既济丹,算是保住了阿娘的命,可既济丹十两银子一粒,用料更好的上百两都有,昌远伯却是个连五十两都吝啬给她的人,他们哪里舍得继续给阿娘服用这昂贵的丹药,且殷夫人厌她母女至极,更不会悉心照料,不过是拿便宜方子糊弄,勉强吊住她性命罢了。
池萤付了诊金,让宝扇悄悄领胡大夫从角门出去,再拿新的药方去抓药。
她手里还有几十两银子,不过是杯水车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