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雪摧回过神,唇角掀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自嘲。
她再怎么装作无事发生,该惩罚的还是要惩罚。
只是晏雪摧还没想好怎么罚,罚她跪着,还是束缚手脚,不准她挣扎呢?
上完药,晏雪摧先去沐浴,回来时,池萤听到一阵清脆窸窣的铃铛音。
晏雪摧坐在床畔,微微倾身,将一条细细的金镶宝石铃铛链系在她的脚踝上。
“活动活动看。”
池萤缓缓缩回蹆,金铃随动作晃动出清脆的叮铃,铃音并不喧躁,反而清透好听。
晏雪摧低头问她:“好看吗?”
池萤抿唇:“嗯。”
很难不承认,的确很漂亮,金链缀满细碎的红宝石,细细流苏包裹着脚脖,烛火下宛若浮光跃金,衬得脚踝莹白纤细。
晏雪摧目不能视,对美的感知只能来源于指腹下纤细滑腻的触感,与晃动时清泠悦耳的声音,他猜想,应该是极好看的。
池萤还不知他送她脚链的用意,刚想道谢,身子却被他抱起来,猝不及防地悬空,她惊呼一声,下一刻,人已直直坐在他身上。
池萤吓得抓紧他的手,满脸惊魂未定:“殿下……”
晏雪摧托着她往前挪移、下沉,直至与他紧紧貼合。
汹涌的暖意顷时涌向四肢百骸。
晏雪摧喉结轻滚,沉声道:“你不是一直在学吗?那就尽你所能,让这铃铛响足一个时辰。”
池萤满脸怔愕,人被缓缓抬高,铃铛被他带动起来,开始响起细碎而有节奏的声响。
她浑身发抖,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极致,被他箍紧双蹆发狠用力,身体随着顿挫缓急的铃铛声剧烈地震顫。
如此不知过去多久,她实在没了力气,人倒在他怀中,脑海中一片空白,意识也被这金铃声不断地填滿、沖撞,直至震得粉碎。
晏雪摧却在此时掰过她的脸,迫她正视自己。
“阿萤,我是谁?”他哑声开口。
池萤瞳孔早已失了清明,脑海中只余一片混沌恍惚,喃喃地开口:“殿下……”
晏雪摧抬起她下颌,力道收紧:“说清楚,哪个殿下?”
池萤感受到一丝轻微的痛意,泪水模糊了眼眶,“你……昭王殿下……”
话音落下,人已浑身酥软无力,闭上眼,软塌塌得伏在他心口。
怀中娇躯柔软得过分,丝丝缕缕的呼吸拂过他胸口,她抱着他、依赖他,眼泪濡湿了他的胸膛。
晏雪摧向来淡漠冷硬的心肠,就这么一寸寸软了下来。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心性,哪怕素日表现得再温润如玉,骨子里都是凉薄冷酷的。
从来没有一个人,可以令他在床笫间放下所有戒备,贪恋至此,也心软至此。
他揉了揉怀中人凌乱的青丝,轻轻吻在她的额头。
……
宝扇隐隐发觉不对劲。
这几日她主动揽了添香的差事,在素日惯用的伽蓝香中掺入了少量麝香。
两种香料本就常被香铺配伍使用,气味不会相冲,加之用量甚微,很难被人察觉,便是她自己,也只有鼻尖靠近香炉时,才能嗅出细微的差别。
可今日她却发现,炉中香似乎被人动过了。
熏香燃至中途,她拿黄铜香匙拨了拨香灰,凑近时却没有嗅到半点麝香的气味。
只是她并不擅香道,单从香灰也难以断定麝香是否被人调换过,但本能的谨慎还是让她消停了两日,没敢往熏香上再动手脚。
然而昭王与王妃夜夜同寝,那金铃深夜都还在响动,这样下去,王妃只怕很快便会有身孕了。
宝扇再次暗中找寻机会,这日又将麝香丸捏成陶粒形状,悄悄撒几颗在王妃时常侍弄的两盆芍药花下,麝香气息被花香掩盖,哪怕近身侍弄时嗅到轻微麝香,也不会猜到这香气是从掩于泥土下的陶粒中散发出来的。
可次日清早,她假借修剪花枝,行经从那两株芍药花时,却只闻到花香混着泥土的气息,她在陶粒中几番翻找,也没能找到那埋于土中的麝香丸!
宝扇顿时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几乎是瞬间冷汗直流。
难道她被人发现了?
先是熏炉中的麝香被人悄然更换,如今连她埋于花土中的麝香丸也消失不见,世上哪有这样的巧合!
只是她不确定,究竟是她偷放麝香时被人发现,还是说,打从一开始,她的一举一动就已经在昭王府卫的监视之下?
宝扇心下忐忑不已,却想不通究竟是何人发现她在暗中动手脚,既发现了,为何又不当场擒获她,处置她?
这一整日下来,她做什么都如芒刺背,实在没办法,只好寻个由头溜出王府,与宣王府的接头人碰面,恳请求见宣王。
宣王正为工部的事焦头烂额。
晏雪摧执掌北镇抚司不过几日,便有人自称上阳行宫修建的工匠,暗中告发刚竣工不久的行宫偷工减料,不论事情真伪,锦衣卫现已堂而皇之地把手伸进他所在的工部,一旦查出哪里不对,他只怕很
难向父皇交代。
此刻听闻宝扇求见,宣王按了按眉心,压下心中烦躁,叫人进来说话。
宝扇小心翼翼地将近日之事上禀。
宣王眉心愈发蹙紧,“你是说,香炉中的麝香被人撤了,花盆中的香丸也不翼而飞了?”
宝扇颤颤巍巍地应了是。
宣王扯了扯唇。
眼下宝扇在明,昭王在暗,之所以不将她当场抓获,恐怕是按兵不动,就盯着她下一步行动了。
除此之外,宣王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宝扇担忧地问道:“那……奴婢接下来该如何做才是?”
宣王冷笑,还能如何?
宝扇这颗棋相当于废了。
不过彻底废掉之前,她还能发挥最后的效用。
宣王思忖片刻:“上回你说,庄妃的癔症似有所好转?”
宝扇赶忙点头,虽然她不知内情,但跟着王妃去过几回寿春堂,庄妃的精神状况的确比先前好了许多。
宣王低声向她吩咐了一句。
宝扇当即惊愕地睁大双眼:“殿下您是要我……可一旦刺激到庄妃娘娘,昭王殿下绝不会饶恕我的……”
宣王云淡风轻道:“你给昭王妃下避孕的麝香,他不也没有惩治你么?因为你是王妃的陪嫁,看在王妃的面子上,昭王也只是命人暗中撤去麝香,并未发落了你,让王妃难堪。”
宝扇为难道:“可是……”
宣王:“庄妃不会有大碍,无非还如从前那般罢了。昭王就算动怒,你便只管去求王妃,你替她做了那么多事,她心地良善,定会替你求情,不会让你有事的。”
见宝扇仍是迟疑不决,宣王笑了笑:“还想不想让你兄长在工部做下去了?”
此话一出,宝扇浑身一颤,面色惨白如纸。
她替宣王做事,便是因他提拔兄长在工部营缮司下担任一名小小主事,俗话说“公鸡头上一块肉,大小是个官”,兄长书读不好,又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多年荒废在家无所事事,家里一无钱财二无人脉,靠她二两银子的月钱勉强过活。
直到宣王找到她,要她为他所用,替他留意昭王府的动向,并许以银两与营缮司主事之位,兄长有了体面差事,还能捞到油水,让家里吃香喝辣,宝扇怎能不心动?
先前一切都很顺利,不过是替王妃办些差事,宝扇也乐意,可宣王的要求却越来越难办,先前要她给王妃下避子香,如今又要伤害庄妃娘娘……
宣王见她这副模样,便知她能想通,欣然道:“回去吧,吩咐你的事尽快去办,办成了本王重重有赏。还有,千万守住王妃身份的秘密,莫要让昭王疑心。”
“否则,”说罢语调转冷,“本王会收回你兄长现在拥有的一切,单凭他这两月贪下的砖瓦木材钱,都够他死上十回了。”
宝扇心知宣王说得不错,兄长为人贪婪,做了这小官,只怕就如那老鼠进了粮仓,不吃得肚大腰圆怎么甘心!
她自知别无选择,只得磕头应是。
宣王盯着她退下,眸中闪过一丝寒戾。
晏雪摧害得他母妃降位禁足,如今又查到工部,翻那些陈年旧账,一心想要扳倒他,既然已经撕破脸,闹到这一步,他索性也不再有所顾忌!
宝扇凄凄惶惶回到昭王府,望着屋内明黄的灯火,听着细碎的铃铛声,心里盘算着,明日还是得同王妃去趟寿春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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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家放心哈,就算昭王误会阿萤,在阿萤不知情的情况下,昭王也会在心里原谅她八百次[奶茶]然后自我催眠八百次,谁让她是亲亲老婆呢[害羞]
第42章
池萤睡到巳正方才起身,昭王已经出府了。
芳春和宝扇进来伺候她洗漱,映入她们眼帘的,便是这一幅琼英腻云、檀晕旖旎的海棠春睡图。
池萤刚醒来,眼尾还洇着抹绯红,薄衣挂身,衣襟半掩,一截纤细雪颈之下,锁骨玲珑,削肩莹润,凝脂般的雪肤缀着点点嫣红,宛若春梅绽雪,暖玉生香。
她见人进屋,慌忙拿锦衾遮盖下半身,难为情地将脚踝的金链解下来。
只是接连数夜,屋里这么大动静,只怕她们早已心知肚明了,再怎么遮掩也是徒劳。
那些湿透的床褥和寝衣亵裤,早就让她丢尽颜面了。
她实在想不明白,他一个瞎子,哪来那么多花样……
正漱着口,芳春姑姑递上来一张请帖,道是下月庆王小郡主柔宜的两周岁生辰,邀请她与昭王一同前往庆贺。
池萤迟疑地接过请帖,没有表态。
说实话,上回入宫赴宴几乎给她留下了心理阴影,人人面上一团和气,暗地里却处处刀光剑影,丽妃设计八皇子,拉睿王妃下水,连她也深受其害。
这回小郡主生辰宴,不光要与公主、妯娌们周旋,还有那些瞧池颖月不顺眼的,譬如惠贞公主的两位手帕交,怕也难免会见到。
芳春道:“这柔宜郡主周岁时病了一场,故而没有大办宴席,改在今年给她补办两周岁的生辰,不过王妃不愿去也无妨,到时候挑件贺礼送过去便是。”
池萤只能先道:“且看殿下的意思吧。”
打从内心她自是不愿去的,可若是人人都去,偏她缺席,反倒显得特殊,免不得糟人议论。
沉吟片刻,又道:“晌午过后,我去寿春堂给母妃请安,贺礼的事正好问问她的意思。”
这会过去,寿春堂都快传午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