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给失明反派后 第47章

晏雪摧:“王妃如何了?”

林院判回禀道:“王妃乃是思虑过甚,一时气血逆乱,故而头晕目眩,猝然昏倒。臣已拟好了方子,王妃服过汤药,再好生休养几日便可无碍。”

他自己也暗自纳罕,王府究竟出了何事,怎么一日之间,庄妃与王妃相继晕倒,他在太医院往来后宫都没跑过这么勤。

这王妃年纪轻轻又身份尊贵,何以思虑过甚,郁结于心至此呢?

晏雪摧正欲推门进屋,蓦地嗅到身上浓重的血腥味,不由得蹙眉,转身先往净室沐浴,换身干净的衣袍方回内寝。

榻上之人仍在昏睡,呼吸短促而紊乱,透出些许不安。

晏雪摧将竹杖轻轻搁在床头,循着呼吸声摸索过去,指尖触碰她额头,摸到一层细密的冷汗,不知梦到什么,她将自己蜷缩在被褥中,浑身还在轻微地颤栗。

她怎么会不怕呢?日日如履薄冰,本已经诸般谨慎,岂料身边的丫鬟心怀不轨,闯下大祸。

他想起她这些年的处境,想起她脐下那道旧疤,想到她走投无路,不得已答应替嫁,想到她曾对自己说过的那句,“不喜欢被人冤枉的感觉”……

晏雪摧心口无端发紧,涌起前所未有的钝痛,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他缓慢掀被,从背后将人揽在怀中,让她依靠着自己的胸膛。

只没想到,这一举动竟让她陡然惊醒。

池萤睡得并不安稳,察觉身畔有人,几乎是下意识耸然一惊,睁开眼,没想到竟是昭王回来了。

她不记得自己究竟是怎么了,记忆还停留在王府花园,当时只觉脑海中昏昏沉沉,下一刻便失去了意识,可怎么……竟被他搂在怀中?

晏雪摧嗓音微哑:“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

池萤回过神,赶忙开口:“殿下,你……你审过宝扇了?”

晏雪摧:“嗯。”

池萤试探着问道:“她……她是旁人派来的眼线?”

晏雪摧没有否认,掌心轻抚她发顶,将她的脸拢在自己颈边,“此事与你无关,不必多想,更无需自责。”

池萤垂眸思索着他话中之意,他既已确定宝扇所为与她无关,想来也已查出她受何人指使。

既是如此,昭王断不会轻饶了。

池萤轻叹一声,心中五味杂陈。

宝扇帮了她很多,她一直心存感激,却没想到她竟然是细作,她没办法干涉昭王的决定,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处置,却又无能为力。

且听昭王话中之意,他对宝扇早有怀疑,恐怕已暗中监视了许久,那她命宝扇出府安置阿娘之事,会不会已经被他知晓了?

还有那宝扇背后之人,可也知晓她并非真正的池颖月,而是替嫁的庶女?

想到这一层,池萤整个人被恐惧裹挟,浑身冷汗直往外冒。

她的异样,自然瞒不过紧紧拥她在怀的男人。

晏雪摧替她将额角细汗擦拭干净,“怎么了?”

池萤攥紧湿冷的掌心,强忍着身体的颤栗,“没……没什么。”

晏雪摧指腹摩挲她的脸颊,嗓音放得极轻:“你可有话要对我说?”

池萤忍着眼泪,摇摇头,不敢泄出一丝不安。

晏雪摧听着她断续的、刻意忍耐过的细微抽噎,伸手捻过她湿润的眼尾,沉默良久道:“今日是我语气不好,我向你赔罪。”

池萤微微怔然,没想过他竟会这样说。

晏雪摧低头吻她的眼尾,“你我夫妻一体,往后有什么话,可以与我直说。”

池萤眼眶发酸,被他亲吻了一下,眼泪却越流越多。

她不能说啊。

什么夫妻一体,她连身份都是假的,怎敢以他的妻子自居?

而她也没有自信到,他可以不在乎她赝品的身份,不计较她的欺骗,抛开一切,只喜爱她这个人,那与中蛊了有何分别?

况且他这么聪明、清醒,甚至今日还在质问她是否知情。

此刻的温柔安抚,也不过是对他以为的妻子,对陛下赐婚的昌远伯府嫡女,而不是对她这个满口谎言不可饶恕的赝品。

她甚至因为宝扇生出一种类似唇亡齿寒的恐惧,今日他坚持处置宝扇,想必将来也会对她毫不留情。

好在阿娘应该还未暴露,大概是没有吧,否则以昭王杀伐果断的性子,必然会彻查追究,而非放下身段,温言软语地告诉她,他们夫妻一体。

晏雪摧展开她攥紧的手掌,与她十指紧扣,察觉到她掌心的冷汗,只觉得心中沉闷的钝痛愈发蔓延开来。

他压低了嗓音问:“是我今日吓到你了?”

池萤咬紧唇瓣,摇头。

晏雪摧:“看不到,说话。”

池萤咽了咽喉咙,这才缓缓启唇:“是我……未能及时发现自己的丫鬟包藏祸心,将你隐瞒多时的事情泄露出去,害得母妃受惊昏厥,对不起……”

晏雪摧听到她轻微的抽噎,心里泛起细密的闷痛。

“我说过,此事与你无关,你不必自责。”他叹息一声道,“母妃气色转好,总会走出寿春堂,我双目失明也不可能瞒一辈子,她迟早会知道。”

他揉揉她鬓发:“不哭了,好不好?”

池萤被他温柔的语调安抚着,终于慢慢地

止住了眼泪。

两人相拥而眠,谁都没有再提及此事。

翌日一早,池萤醒来时,晏雪摧已经离开了。

许是得他吩咐,漱玉斋上下都没再提起昨日之事,屋里少了个丫鬟,好似风过无痕般地过去了。

也只有香琴与宝扇相识多年,在屋内无人时悄悄问了她一嘴,池萤只是摇头叹息,让她安心做事,不必多虑。

池萤才用过早膳,便见元德奉命前来,身后丫鬟们鱼贯而入,手里捧着精致的螺钿箱奁,在她面前依次打开,竟是满满当当的珠翠首饰,流光溢彩,华丽非常。

元德躬身行礼道:“殿下说王妃昨日受了惊吓,这些都是给您的赔礼。”

池萤有些无所适从,只得说道:“劳烦您替我谢过殿下。”

元德道:“殿下这几日公务繁忙,恐不能日日陪您,他不知您的喜好,自己又没法亲自挑选,只让奴才挑好的送来,若是不合王妃的心意,您尽可随时出府逛市,亲自去铺子里挑。”

他说这番话,池萤的注意力却在那句“可随时出府逛市”。

那岂不是,不必她想方设法借口出府,只要避开连云和奉月,便有机会去见阿娘了?

话虽如此,可池萤还是不敢大意,只等观望几日再做决定。

芳春将煎好的药端上来,她也猜到昨日之事的前因后果,宝扇心怀鬼胎,想要刺激庄妃娘娘旧疾复发,可王妃全然不知情,昨日还为此心惊胆战一度昏倒,殿下必是查出了真相,确定与王妃无关,这才有了赔罪一说。

见王妃面上愁容未散,芳春自也是一番好言宽慰。

池萤喝过药,前往寿春堂看望庄妃。

尽管自己并不知情,可宝扇毕竟是她带来的陪嫁,见庄妃卧病在床,精神不济,她心中还是万分愧疚。

昨日池萤晕倒之事也传到了庄妃耳中,见她今日还拖着病体前来,庄妃忍不住叹气:“你这孩子,怎么不在屋里好好休息?寿春堂这么多人,要你亲自前来作甚?”

池萤脸色略有几分苍白,低声说道:“我来看看母妃……我愧对母妃,没脸见您。”

庄妃无奈极了,“是那个丫鬟的问题,与你无关,这些年府上细作层出不穷,总有人处处安插眼线,你又是个心思单纯的,哪里防得住?”

池萤感激地点点头:“多谢母妃。”

庄妃见她眼圈红红,不由问道:“可是昨日七郎给你气受了?”

池萤忙摇头:“没有,殿下他待我很好。”

庄妃叹口气,又拍拍池萤的手:“这桩婚事,倒是苦了你。”

池萤赶忙摇头:“母妃别这么说,殿下龙章凤姿,我倾慕不及,何来受苦一说。”

“他瞒了我两年,我竟不知他早已双目失明……”庄妃抬眼扫过屋内琼林等人,众人都讪讪低了头,“你们啊,也跟着他合伙瞒着我。”

她如今已不知何为真假,何事该信、何事不该信了,又问池萤:“别不是连圆房都是哄我的吧?他双目失明,只怕也没那个心思……”

池萤难为情地低下头,又生怕庄妃为此沮丧,只能硬着头皮道:“这……这个没哄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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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庄妃:完了,儿子瞎了,心思淡了

池萤:这倒没有[化了]

第45章

庄妃如今才明白,他为了掩盖失明的事实,将整个寿春堂笼罩在谎言织成的大网之下,骗了她足足两年。

譬如那无中生有的兵部差事,譬如琼林口中热热闹闹的成亲仪式,什么巡查卫所,什么公务繁重,如今想来,当真没有一句真话。

她如今谁的话都不敢相信了,“我看你们就是瞧我人糊涂了,合伙起来糊弄我。”

琼林在一旁赔笑道:“殿下也是怕您担心,才吩咐我们都瞒着,本想着在您知晓前,双眼便已经治愈了,岂不是皆大欢喜?非要事无巨细地告诉您,惹您日日悬心,那才叫孝顺吗?”

有些事该瞒的还是要瞒,先前庄妃癔症发作时,甚至还屡次伤到昭王殿下,这些可不能叫她知晓,否则又要病情反复了。

至于圆没圆房,琼林可以保证:“殿下与王妃每日同房,随侍都有所记录,您大可传人来问话,那起居注上都记得明明白白。”

当然这记录并非宫中敬事房那般严格详细,只因昭王双目失明,于床笫上总是多有不便,加之常有刺客趁夜行凶,底下人难免格外留意些,记录不过是顺手为之,将来王妃怀孕,也算有个依据。

只是池萤从不知道这也被记录在册,顿时坐立不安,满身局促起来。

庄妃见她面上赧然一片红晕,心下了然几分,却又想到人人都哄她说小夫妻多么恩爱,可七郎双目失明,连妻子娇靥如花的容貌都看不见,又免不得心生酸楚。

庄妃没留池萤坐多久,便叫人回去休息了,又召来元德,细细询问晏雪摧这两年的衣食住行。

元德自然让她放心,“洗漱、用膳、更衣、沐浴,殿下基本都是自理,奴才们不过偶尔搭把手。”

庄妃欣慰之余,却又忍不住伤感。

七郎生于天家,诗书骑射从不落人后,自有他的张扬与骄矜,岂肯将脆弱展示人前。

双目失明,非是寻常刀剑伤,岂会像他自己说的那般从容坦然,不过都是黑暗中一次次的破碎与重建,千辛万苦,才换得这一句行动如常。

琼林心知乍闻此事,娘娘难免神伤,再多的宽慰也无济于事。

见她兀自难过,只好命人将那同房记录取来,呈给庄妃:“娘娘您瞧,奴婢可有骗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