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跑得太快,如一阵风掀起成素素的碎发,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几人瞠目结舌,好一会儿成素素才震惊出声:“她,她就这么跑了?蕊儿,这不是相府吗!”
秋蘅这么一跑,给方蕊带来的震惊比其他人还大。
对啊,这是相府,是她家,秋六怎么敢就这么跑了?
而且,她跑去哪儿了!
想想一言不合就冲过去把苏嬷嬷揍了一顿的芳洲,方蕊一个激灵,第一反应就是秋蘅该不会去打她母亲吧?
“快去找!”方蕊快步往外走,还不忘叮嘱丫鬟婆子,“不许传到长辈们耳中去!”
秋六不要脸,她还要呢,传出去秋六被她们言语挤兑跑了,固然会笑秋六行事冲动,她脸上也无光。
方蕊等人迟迟找不到人而心态渐崩时,秋蘅已经把相府逛了小一半。
外面看起来不算出挑的府邸,内里却一步一景,金银堆出来的精致奢华。
秋蘅躲在假山后,脑海中勾勒着刚刚在相府走过的地方。
被后世认定加剧了大夏灭亡的五贼,其中殿前都指挥使韩悟荒废训练,所掌禁军面对齐军攻城不堪一击,致都城沦陷。
袁成海以为靖平帝搜集奇花异石为由大肆敛财,致民不聊生,起义迭起,重创东南人口与经济,极大削弱了国力。
宦官薛全仗着靖平帝宠信左右朝政,在这乌烟瘴气的时期本混不进五贼队伍,可他献上要了靖平帝性命的“灵药”,使得年幼皇子不得不匆匆继位,令北齐下了奋力攻打大夏的决心。
被列为五贼之首的宰相方元志,是秋蘅最不齿的人。
结党营私,把持朝政已不算什么,这位把主和精神发扬到极致的宰相,是能在大夏将士打了胜仗还向北齐让步的人才。
世人痛骂方元志贪生怕死软骨头,可后来发现这个“贪”不只是贪生怕死的“贪”,更是贪财的“贪”!
他那些令人无法理解的求和之举,一方面是求安稳,再就是收了齐人好处。
大夏宰相,收受贿赂竟收到了北齐头上,这比是细作还要讽刺。
方元志的惊天之贪是如何被发现的呢?
这就是更讽刺的地方了。
是齐军围攻都城之际,北齐将领亲自揭露的,可想而知对大夏君臣将士的打击。
愤怒的大夏将士踏平宰相府,翻出了方元志与北齐往来的书信账目。
秋蘅借着为苏嬷嬷上药的机会熟悉相府,目的就在那些书信。
倘若找到方相与齐人往来的证据,方家人都跑不了,他们将为践踏百姓的恶行付出代价。
有无辜者吗?
秋蘅从假山缝隙看着奔来的华服少女,抿了抿唇。
什么样的无辜算无辜呢?
她抬手敲了敲假山壁,眼中尽是冷意。
在她眼里,这方府的假山都不无辜。
“在那儿,秋六在那儿!”成素素眼尖,发现了藏在假山中的秋蘅。
以方蕊为首的几名贵女快步走过去。
“秋六姑娘,这是相府,不是你家,你说跑就跑,还有没有一点身为客人的自觉?”
怎么会有这么随心所欲,不管后果的人?
抱膝埋首坐着的少女缓缓抬头,眼眶通红:“抱歉,说我别的就罢了,成姑娘说我使手段引得男人相争,我实在承受不住这样的羞辱……”
她猛然站起来,手中簪子抵着脖颈。
方蕊脸色大变:“你,你要干什么?”
“我找了半天,就找到这么个合适的地方,没想到就被你们寻到了。”
方蕊懵了。
不但说跑就跑,还要死在她家?
这哪里是大家闺秀,分明是乡野村妇!
等等,秋六确实是乡下来的,所以她真敢说死就死。
意识到这一点,方蕊声音都不觉放轻了:“你把簪子放下,我让素素给你道歉!”
第134章 小贼是女子
秋蘅面露迟疑:“要成姑娘给我道歉?”
“对,你莫要冲动。”
成素素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蕊儿!”
方蕊冲成素素使了个眼色:“素素,秋六姑娘还是闺阁少女,你说那些话是有些过分了,向她赔个不是吧。”
成素素咬唇没吭声。
秋蘅握着簪子的手动了动,看得方蕊心惊肉跳,不由推了成素素一下。
成素素咬了咬牙,冲秋蘅微微屈膝:“秋六姑娘,对不住,是我口不择言,还望你别放在心上。”
秋蘅见好就收,把簪子插回发间。
方蕊暗暗松了口气。
“方姑娘,苏嬷嬷脸上有伤,不能当差。除了替她上药,还需要我做别的吗?比如替她当差之类的?”
“不必了。”方蕊立刻拒绝。
“既不需要我做别的,那我就告辞了。”
“送秋六姑娘出去。”方蕊吩咐婢女。
一个婢女觉得不稳妥,安排了两个。
等秋蘅走远,成素素憋着的委屈发出来:“蕊儿,你怎么被秋六拿捏了?让她死啊,我才不信她真敢死!”
方蕊面色微沉:“那她万一死了呢?”
“怎么可能,她就是吓唬你呢。”
“我说的是万一。这是我家,哪怕只是万一,我也丢不起这个人。何况她婢女那么疯,焉知她会不会比婢女更疯?”
“我就说有其仆必有其主!”成素素黑着脸,嘴上不说,心里对方蕊有了几分埋怨。
就为了个万一,不顾她的脸面,真是没意思。
几名贵女早早来相府,又是等人,又是寻人,此时已是身心俱疲,纷纷告辞离去。
方蕊打发人喊来苏嬷嬷。
“姑娘找奴婢。”苏嬷嬷屈膝行礼。
“明日秋六姑娘还来给苏嬷嬷上药,苏嬷嬷对她客气些。”
苏嬷嬷愣了愣。
她之前领会姑娘的意思,是要趁机为难一下那丫头,难道会错意了?
“姑娘,您说的客气些是指——”
“就是字面意思。”方蕊皱着眉,不想说却不得不说,“秋六这个人疯疯癫癫的,在别处也就罢了,在咱们府上还是要注意些。”
“奴婢知道了。”
秋蘅回到冷香居,去了西屋书房,取来纸笔细细勾画。
一旁研墨的芳洲好奇打量:“姑娘,这画的是什么?”
二人说开后,秋蘅更没必要瞒着芳洲:“是一部分方府的布局图。”
她不是按照常规画的景物,一些线条涂抹看不出像什么,不怪芳洲认不出。
秋蘅拿起画纸看了许久,对芳洲道:“今晚我出去一趟。”
“姑娘要去方家?”根据刚刚的对话,芳洲自然而然生出这个猜测。
“对,我先去探探路。”
芳洲面露忧色:“姑娘——”
“别担心,我有经验。”
芳洲想想秋蘅那么多次夜里出去,稍稍放松:“我等姑娘回来。”
夜深,秋蘅轻车熟路出了伯府,直奔方相府。
天上明月皎皎,朦胧月色下的相府如沉睡的巨兽,高墙威严。
秋蘅在墙外一处站定。
这是她白日走过相府那些地方,选出的最适合潜入之处。
提了一口气,秋蘅纵身一跃攀上墙头,几乎在变了脸色的同时铃声响起。
清脆的铃音打破深夜寂静,显得格外刺耳。
“有贼!”
低喝声后,数道黑色身影从各处围墙屋顶往这边奔来。
秋蘅毫不犹豫跳回墙外,拔腿狂奔。
她轻身功夫好,很快把追赶的相府暗卫甩开,却见前方出现了两道熟悉身影。
薛寒和胡四!
秋蘅表情麻木跃上屋脊,往前奔去。
明明只是短短一瞥,薛寒却莫名生出熟悉的感觉。
是那交手两次的小贼!
薛寒同样跃上民宅屋顶,追逐着前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