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山月 第13章

  这可就丢脸了。

  成素素脸上火辣辣的,死死攥了攥拳。

  一只手搭在她肩头,是相府贵女方蕊。

  “写得好,会制香,又怎么样呢。”等众人注意力收回后,方蕊低笑道。

  秋蘅的祖父,还不是要在她祖父面前卑躬屈膝。

  等墨迹干了,嘉宜县主珍重把香方收好,拉着秋蘅的手道:“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生辰礼,等我做出香佩,再向秋六姑娘讨教。”

  秋蘅笑道:“其实我送县主的生辰礼,就是一对香佩。”

  嘉宜县主一听,忙让婢女把秋蘅送的生辰礼从堆成山的贺礼中找来。

  “表姐,快打开看看。”冯采星催促。

  嘉宜县主把装礼物的盒子打开,翘首争看的贵女们齐齐惊叹出声。

  只见里面一对木质莲花层叠而开,朴拙与雅致浑然天成结合在一起。

  之后,香佩就成了这场生辰宴的主要话题,秋家姐妹第一次体会到了众星捧月的感觉。

  秋芙心想:她才不稀罕呢,又不是冲着她来的。

  “秋四姑娘,这蝴蝶香佩与紫色流苏竟意外搭配呢。”

  秋芙不由扬唇:“主要还是这蝴蝶的质感、颜色压得住,我六妹……”

  郡王世子凌云带着几个年轻人过来时,见到的就是这幅热闹景象。

  与他同来的人不是堂兄弟就是表兄弟,都是来给嘉宜县主庆生的。

  众贵女行礼问好时,难掩激动。

  不是她们肤浅,实在是凌世子谪仙般的气质太过出众,如一只高洁的鹤,生生把他身边一个个俊朗男子衬成了土鸡。

  秋蘅看到凌世子,证实了她的猜测:确实是她少时认识的白大哥。

  她站在众贵女中,避开凌世子投来的视线,垂眸行礼。

  凌世子察觉少女的回避,打消了打招呼的念头。

  嘉宜县主又收了一波礼物,凌世子一群人就离开了。

  眼巴巴望着那芝兰玉树般的青年远去,一名贵女抚了抚心口,喃喃道:“老天,凌世子这么好看啊!”

  她只是出了一趟远门,到底错过了什么?

  就是冯采星,也不由苦恼叹口气:到底什么时候见到表哥能不失神啊,都怪表哥离京太久没有看习惯。

  冯采月却不着痕迹看了秋蘅一眼。

  秋六姑娘与表哥应是认识的,刚刚却如对陌生人般,是怕别人说闲话吗?

  其实她有些好奇秋六姑娘与表哥结识的经过。一个乡间少女,一个郡王世子……好吧,她很好奇。

  众女沉浸在凌世子的美色中时,一名婢女走过来:“县主,王妃听闻秋六姑娘带来一种从未见过的香饰,想见一见秋六姑娘。”

  “母妃要见秋六姑娘?”嘉宜县主要招呼众贵女不好走开,叮嘱婢女,“秋六姑娘第一次来王府,替我照顾好。”

  “是。”

  眼见秋蘅随婢女走了,众贵女一阵唏嘘:这就得了郡王妃单独召见了?

  秋蘅见到康郡王妃时,长春侯夫人也在。

  姐妹二人单从容貌上看不出多少相似。长春侯夫人称得上面容姣好,康郡王妃则要用国色天香来形容。

  也只有这般美人,才能生出凌世子那样的儿子来。

  “见过郡王妃,见过侯夫人。”

  康郡王妃细细打量秋蘅一眼,笑道:“真是个标致的孩子。听说秋六姑娘做了一种新式香饰,可否让我瞧瞧?”

  秋蘅把蝴蝶香佩交给婢女,再由婢女递给康郡王妃。

  “还真是新鲜玩意儿。”康郡王妃白皙手指拂过香佩,递给长春侯夫人,“妹妹也看看,现在的小姑娘真是蕙质兰心。”

  长春侯夫人接过香佩颇感兴趣的样子,康郡王妃又问了秋蘅几句,便道:“秋六姑娘去和嘉宜玩吧。”

  室中只剩姐妹二人,康郡王妃嗅了嗅残留指尖的香气,神色莫名:“我就知道,能与云儿来往的小姑娘不会平庸。”

  就是不知道这来往,到什么程度了。

  秋蘅往园中走时,猜测着康郡王妃见她的目的。

  她能感觉到康郡王妃对香佩并不感兴趣,那感兴趣的就是她这个人了。

  是因为凌世子吗?

  这般想着,一截月白衣袍映入眼帘,正是康郡王世子凌云等在前边。

  “阿蘅。”他坦坦荡荡喊了一声,没有遮掩重逢的喜悦。

第16章 找一个人

  这声“阿蘅”,令秋蘅一时恍惚。

  她与白大哥不只是少时相识那么简单。

  她一个乡间丫头会识字,启蒙人就是白大哥。她还爱上了读书,那些书籍也是白大哥借给她的。

  从十一岁山间初遇到此时京城重逢,四年时间看似短暂,却是她人生中至关重要的一段时光。

  这人生,也包括她在未来的那个大夏丰富、沉重的十年经历。

  白大哥是失去了养父母后,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人之一,另一个重要的人是芳洲。

  至于秋家众人,对她态度好一些也好,差一些也罢,在她心里暂时还没多少痕迹。

  但现在白大哥不再是山间道观教她读书识字的白大哥,而是康郡王世子凌云。而她,既不是无忧无虑的乡下丫头阿衡,也不是京中人眼里的秋六姑娘。

  她是一把刀,一支箭,要尽己所能除去祸害大夏的妖魔。既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亦是心甘情愿。

  而在此时的大夏去做这些,会有什么结局,她早就知道的。曾经她还担心会连累养父母,或是惹他们伤心,如今这些顾虑都没有了。

  “凌世子。”秋蘅屈了屈膝。

  凌云眼神暗了暗:“阿蘅,你是不是怪我一直隐瞒身份?”

  “没有,凌世子是宗室子弟,出门在外不暴露身份是应该的。”秋蘅心中对凌云还是亲近的,直接问出疑惑,“凌世子有这么好的家世条件,为何去离京那么远的地方休养?”

  凌云露出无奈的笑:“我自出生身体就不大好,随着长大渐渐好转,十五岁时却患了头疾。许是气候原因,去南边小住头痛会有所缓解,最后挑了令我感到舒适的随云县静养。”

  “凌世子回京,是头痛之症好了吗?”

  “嗯,这头疾来得没有征兆,好得也突然。”

  “好了就好,恭喜凌世子了。”秋蘅真心为凌云感到高兴。

  凌云想说还是习惯听少女叫他“白大哥”,却明白以如今身份并不现实,沉默了一瞬道:“阿蘅……变了许多。”

  “家遭变故,人都会变的。”

  凌云眼里有了自责:“抱歉,我要是晚些回京——”

  秋蘅摇头:“就算当时凌世子在,变故还是会发生的。能再见到凌世子我很高兴,不过以后凌世子不要叫我阿蘅了,叫我秋六吧。”

  凌云沉默更久,道:“有外人在的时候,我会记得。”

  “那我去县主那边了。”秋蘅屈了屈膝,向前走去。

  凌云喊住她,恳切道:“阿蘅,以后要是遇到难处需要帮忙,一定和我说。”

  秋蘅听了这话,突然想到一个人。

  不久前,她才从那位皇城使薛寒口中听到同样的话。

  微一沉吟,秋蘅道:“倒是有件事想请凌世子帮忙。”

  凌云眼里笑意流露:“你说。”

  “凌世子要是方便,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京中有没有一位道号长清的道长。”

  她认识先生时,先生已当国师很久,这时的先生按说应该崭露头角了。而凌世子在随云县就住在道观中,也是信奉道教之人,或许就听过先生的名号。

  “不知这位道长多大年纪,身形样貌如何?”

  秋蘅想了想,不大确定:“可能有七十岁了,身量中等,很瘦。”

  她跌入深潭,从鹊湖中浮出,险些被皇城禁卫击杀。是先生洞悉她的来处,引她见国君,从此长居宫中。

  她问过先生年纪,先生说他有百岁了,那现在应是七十左右。

  这也是她推测先生在此时不会籍籍无名的原因,都说出名要趁早,古稀之年的先生总不会还默默无闻吧。

  其实,七十岁的先生当国师都不早了。

  “这个年纪,又知晓道号,找起来应该不难。”

  “道号也许是别的。”

  先生经历了城破南逃,大半国土沦陷,改了道号也有可能。

  “那也无妨,古稀之年的道士本就不多,先按年纪打听,再确认就是了。”

  “多谢凌世子。”

  “阿蘅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位道长?”凌云是犹豫了一会儿才问出这话的。

  他不是好奇心旺盛的人,可他总觉得阿蘅对他疏远了,忍不住通过这个问题来判断自己的感觉有没有错。

  秋蘅弯唇:“认识凌世子前就认识了。那时道长游历到随云县,教了我香佩制作之法。”

  “就是阿蘅所戴的蝴蝶吗?”凌云眼神欢喜落在少女腰间垂下的饰物上。

  这欢喜却是因为发现阿蘅对他还是亲近的。

  “嗯,这就是香佩。”秋蘅取下蝴蝶香牌,递给凌云看。

  “大巧若拙,雅俗共赏,香佩定会很快风靡京城。”

  阿蘅的名声,也会随之传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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