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山月 第132章

  他直勾勾盯着老夫人,声音嘶哑:“你知道吗,方三公子病逝了!”

  老夫人眼神一紧,继而嗤笑:“蘅儿不是早就提醒过你,方三公子病重。”

  “提醒了又怎么样?拒绝的后果就是得罪相府。现在方三公子死了,相府定会想若是四丫头去冲喜,方三公子就不会死了。”

  “若四丫头去冲喜了,方三公子一死,相府就不会怪罪了?”

  永清伯脱口而出:“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老夫人很快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把四丫头送进相府,相府迁怒也只迁怒四丫头一人,就与伯府无关了。”

  永清伯恼羞成怒:“我这么想有什么不对吗?四丫头去冲喜,方三公子要是好起来,相府定不会亏待咱们伯府,就算没成,也不会拿整个伯府开刀。你只知道感情用事,且看着吧!”

  永清伯这话没说几日,秋大老爷就被上峰纠出来疏漏,丢了差事。

  “怎么样,我说的怎么样?”永清伯冲进千松堂,几乎把手指戳到老夫人鼻尖上。

  老夫人沉默不语。

  再过两日,又发生一件事:工部郎中颜山所负责的营造出了问题,涉嫌贪污公钱被问罪。

  这一次,永清伯把长子夫妇、次子夫妇,以及知情的孙女们都叫到了千松堂。

  “颜郎中因营造出问题被问罪不过是个幌子,实际上是相府提出要他的女儿给方三公子做妾,被颜郎中以女儿已许了人家为由拒绝了。”永清伯缓缓扫过在场之人,“颜郎中这一获罪,他女儿倒是不用去相府做妾了,恐怕要去见不得人的地方讨生活了。”

  此话一出,秋萱几人纷纷低头。

  永清伯看在眼里,有种扭曲的快意:“我一片苦心,处处为伯府考虑,才有一家人安稳生活。你们呢,还要埋怨我这个祖父不慈!”

  “父亲莫气,孩子们还不懂事。”秋大老爷神情颓丧,打起精神劝慰父亲。

  好好的差事丢了,袭爵也没着落,这几日他都没睡好。

  “伯爷要是说完了,就散了吧,我乏了。”老夫人淡淡开口。

  “以后做事都多想想,意气用事最要不得。”永清伯瞥一眼老夫人,先离开了千松堂。

  “你们也都散了吧。”

  出了千松堂,迎风一吹,在屋中的那点热乎气就散了。

  时间已经进了十一月。

  掉光了叶子的花木映入眼中,萧索寂寥。

  秋莹神情茫然:“先前我觉得祖父那样对四姐很残忍,可听了颜家下场,祖父这么做好像也有些道理,可又说不出哪里怪怪的。”

  “那要是让你去给方三公子做妾呢?”秋蘅直接问。

  秋莹脸色一白。

  秋蘅语气淡淡:“一人倒霉,其他人受益,其他人很容易就会觉得祖父的话有道理。”

  秋莹被问沉默了。

  秋芸抿了抿唇:“那……总比都倒霉要强吧……”

  “一起倒霉,和一个个倒霉,也没什么区别。”秋蘅语气更冷了。

  百官之首是方相这样的人,一国之君是靖平帝那样的人,再过几年山河破碎,那才是真正沦为猪狗。

  “六妹妹你说得对,无论如何,用亲人换取利益都是不对的,不能只论结果。”秋莹想通了。

  秋芸并不认同,识趣没有说出来。

  姐妹四人分开后,秋蘅独自出了门。

  相府离永清伯府并不算远,秋蘅一路步行,等到了相府所在那条街上,就见处处挂白,吊唁之人来来去去络绎不绝。

  她站在离相府有一段距离的地方,默默看着。

  真热闹啊,这样的门前热闹,可见方相权势。

  “阿蘅,你怎么在这儿?”

  秋蘅侧头看向走近的少年,轻声喊出他的名字:“薛寒,好久不见。”

  其实也没有很久,但这些日子伯府中死气沉沉,那青莲湖畔的相约,就仿佛过去很久了。

  “是,好久不见。”薛寒注视着眼前少女。

  她说方三公子体弱多病,说不定哪天就不行了,现在方三公子就真的死了。

  “我刚刚吊唁出来。阿蘅也来吊唁?”

  “我就来看看这里热不热闹。”

  “人多杂乱,回去吧。”

  秋蘅点点头,与薛寒并肩走着,就听他低声道:“相府为方三公子纳了一名刘姓女子为妾,方三公子头七时刘氏殉情跟着去了……”

  秋蘅脚步一顿。

  除了秋芙与颜氏女,原来还有别人。

  “阿蘅。”

  “嗯?”秋蘅抬眸看向突然唤她名字的少年。

  “相府这样的地方,想关起门来过清净日子并不容易。”

  秋蘅微抽嘴角。

  薛寒还记着那日她为了进相府胡扯的理由。

  “知道了,多谢薛大人提醒。”

  少年伸手入怀的动作一顿,扬眉问:“叫我什么?”

  一些日子未见,她便想退回原本的距离么?

  “薛寒。”秋蘅弯唇,“叫你薛寒。”

  或许,她在薛寒心中的分量不比薛全轻。或许,她可以再努力一些,让薛寒更倾向她。

第158章 你可以约我

  薛寒把一物放入秋蘅手中。

  “什么?”

  “京畿地区符合你描述的道士都记在这册子上了,等你方便的时候一起去看看。”

  “多谢。”秋蘅收好册子,走了几步突然问,“薛寒,你一直随身带着啊?”

  薛寒“嗯”了一声,解释:“刚弄好不久,想着不定什么时候会遇见你,就先放在身上了……”

  “你可以约我的。”

  这一次换薛寒问:“什么?”

  “我说你要找我,可以直接给我送信,不用等偶遇。”秋蘅用云淡风轻的语气说着,手却悄悄捏紧。

  想让薛寒更喜欢她一些,要比杀人难多了,她委实不擅长。

  好在薛寒看起来比她还慌,并没发现她的淡定是装的:“哦,好……知道了。”

  “下次见。”秋蘅摆摆手,往永清伯府的方向走去。

  薛寒停在原地,望着那道越走越远的背影。

  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薛寒看向胡四。

  胡四挤眉弄眼:“大人,我听见了。”

  “听见什么?”

  “你叫秋六姑娘阿蘅!”胡四眼里闪着八卦的光。

  大人和红豆糕什么时候这么亲近了,他怎么不知道。

  薛寒睨胡四一眼:“叫阿蘅怎么了,你不是还叫阿蘅红豆糕。”

  “咳咳咳……”胡四险些没呛死,剧烈咳嗽起来。

  少年冷眼旁观,没有丝毫同情。

  是他的红豆糕。

  “大人,你,你怎么知道的——”

  薛寒投以看傻子的眼神:“你把嘴巴缝紧,我就不会知道了。”

  胡四把嘴巴一捂,可怜巴巴望着薛寒。

  大人竟然早就知道他叫秋六姑娘红豆糕了,该不会秋六姑娘也知道了吧?

  “大人,那盯梢的人是不是可以撤了?”

  视线中已经没了那道身影,薛寒语气平静:“不用,继续盯着。”

  胡四摇了摇头。

  都叫人家阿蘅了,还盯梢,大人到底怎么想的?

  秋蘅回到伯府,去了千松堂。

  秋萱姐妹三人正在千松堂中。

  放在以前,孙女们只用早晚来请安,但最近老夫人与永清伯闹得僵,唯恐老太太有个好歹,无论是大太太赵氏,还是二太太兰氏,都示意女儿多来陪陪。

  “祖母。”

  老夫人瞥秋蘅一眼,神色冷淡:“你又出去了?”

  “薛寒约我。”不在薛寒面前,秋蘅脸皮立刻厚起来。

  老夫人死水般的神情顿时被如此直白的话语打破,表情一瞬扭曲。

  这个没羞没臊的死丫头,和她说也就算了,还当着萱儿她们的面说私会外男!

  秋萱三人也惊呆了,齐齐看向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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