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勾勾盯着老夫人,声音嘶哑:“你知道吗,方三公子病逝了!”
老夫人眼神一紧,继而嗤笑:“蘅儿不是早就提醒过你,方三公子病重。”
“提醒了又怎么样?拒绝的后果就是得罪相府。现在方三公子死了,相府定会想若是四丫头去冲喜,方三公子就不会死了。”
“若四丫头去冲喜了,方三公子一死,相府就不会怪罪了?”
永清伯脱口而出:“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老夫人很快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把四丫头送进相府,相府迁怒也只迁怒四丫头一人,就与伯府无关了。”
永清伯恼羞成怒:“我这么想有什么不对吗?四丫头去冲喜,方三公子要是好起来,相府定不会亏待咱们伯府,就算没成,也不会拿整个伯府开刀。你只知道感情用事,且看着吧!”
永清伯这话没说几日,秋大老爷就被上峰纠出来疏漏,丢了差事。
“怎么样,我说的怎么样?”永清伯冲进千松堂,几乎把手指戳到老夫人鼻尖上。
老夫人沉默不语。
再过两日,又发生一件事:工部郎中颜山所负责的营造出了问题,涉嫌贪污公钱被问罪。
这一次,永清伯把长子夫妇、次子夫妇,以及知情的孙女们都叫到了千松堂。
“颜郎中因营造出问题被问罪不过是个幌子,实际上是相府提出要他的女儿给方三公子做妾,被颜郎中以女儿已许了人家为由拒绝了。”永清伯缓缓扫过在场之人,“颜郎中这一获罪,他女儿倒是不用去相府做妾了,恐怕要去见不得人的地方讨生活了。”
此话一出,秋萱几人纷纷低头。
永清伯看在眼里,有种扭曲的快意:“我一片苦心,处处为伯府考虑,才有一家人安稳生活。你们呢,还要埋怨我这个祖父不慈!”
“父亲莫气,孩子们还不懂事。”秋大老爷神情颓丧,打起精神劝慰父亲。
好好的差事丢了,袭爵也没着落,这几日他都没睡好。
“伯爷要是说完了,就散了吧,我乏了。”老夫人淡淡开口。
“以后做事都多想想,意气用事最要不得。”永清伯瞥一眼老夫人,先离开了千松堂。
“你们也都散了吧。”
出了千松堂,迎风一吹,在屋中的那点热乎气就散了。
时间已经进了十一月。
掉光了叶子的花木映入眼中,萧索寂寥。
秋莹神情茫然:“先前我觉得祖父那样对四姐很残忍,可听了颜家下场,祖父这么做好像也有些道理,可又说不出哪里怪怪的。”
“那要是让你去给方三公子做妾呢?”秋蘅直接问。
秋莹脸色一白。
秋蘅语气淡淡:“一人倒霉,其他人受益,其他人很容易就会觉得祖父的话有道理。”
秋莹被问沉默了。
秋芸抿了抿唇:“那……总比都倒霉要强吧……”
“一起倒霉,和一个个倒霉,也没什么区别。”秋蘅语气更冷了。
百官之首是方相这样的人,一国之君是靖平帝那样的人,再过几年山河破碎,那才是真正沦为猪狗。
“六妹妹你说得对,无论如何,用亲人换取利益都是不对的,不能只论结果。”秋莹想通了。
秋芸并不认同,识趣没有说出来。
姐妹四人分开后,秋蘅独自出了门。
相府离永清伯府并不算远,秋蘅一路步行,等到了相府所在那条街上,就见处处挂白,吊唁之人来来去去络绎不绝。
她站在离相府有一段距离的地方,默默看着。
真热闹啊,这样的门前热闹,可见方相权势。
“阿蘅,你怎么在这儿?”
秋蘅侧头看向走近的少年,轻声喊出他的名字:“薛寒,好久不见。”
其实也没有很久,但这些日子伯府中死气沉沉,那青莲湖畔的相约,就仿佛过去很久了。
“是,好久不见。”薛寒注视着眼前少女。
她说方三公子体弱多病,说不定哪天就不行了,现在方三公子就真的死了。
“我刚刚吊唁出来。阿蘅也来吊唁?”
“我就来看看这里热不热闹。”
“人多杂乱,回去吧。”
秋蘅点点头,与薛寒并肩走着,就听他低声道:“相府为方三公子纳了一名刘姓女子为妾,方三公子头七时刘氏殉情跟着去了……”
秋蘅脚步一顿。
除了秋芙与颜氏女,原来还有别人。
“阿蘅。”
“嗯?”秋蘅抬眸看向突然唤她名字的少年。
“相府这样的地方,想关起门来过清净日子并不容易。”
秋蘅微抽嘴角。
薛寒还记着那日她为了进相府胡扯的理由。
“知道了,多谢薛大人提醒。”
少年伸手入怀的动作一顿,扬眉问:“叫我什么?”
一些日子未见,她便想退回原本的距离么?
“薛寒。”秋蘅弯唇,“叫你薛寒。”
或许,她在薛寒心中的分量不比薛全轻。或许,她可以再努力一些,让薛寒更倾向她。
第158章 你可以约我
薛寒把一物放入秋蘅手中。
“什么?”
“京畿地区符合你描述的道士都记在这册子上了,等你方便的时候一起去看看。”
“多谢。”秋蘅收好册子,走了几步突然问,“薛寒,你一直随身带着啊?”
薛寒“嗯”了一声,解释:“刚弄好不久,想着不定什么时候会遇见你,就先放在身上了……”
“你可以约我的。”
这一次换薛寒问:“什么?”
“我说你要找我,可以直接给我送信,不用等偶遇。”秋蘅用云淡风轻的语气说着,手却悄悄捏紧。
想让薛寒更喜欢她一些,要比杀人难多了,她委实不擅长。
好在薛寒看起来比她还慌,并没发现她的淡定是装的:“哦,好……知道了。”
“下次见。”秋蘅摆摆手,往永清伯府的方向走去。
薛寒停在原地,望着那道越走越远的背影。
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薛寒看向胡四。
胡四挤眉弄眼:“大人,我听见了。”
“听见什么?”
“你叫秋六姑娘阿蘅!”胡四眼里闪着八卦的光。
大人和红豆糕什么时候这么亲近了,他怎么不知道。
薛寒睨胡四一眼:“叫阿蘅怎么了,你不是还叫阿蘅红豆糕。”
“咳咳咳……”胡四险些没呛死,剧烈咳嗽起来。
少年冷眼旁观,没有丝毫同情。
是他的红豆糕。
“大人,你,你怎么知道的——”
薛寒投以看傻子的眼神:“你把嘴巴缝紧,我就不会知道了。”
胡四把嘴巴一捂,可怜巴巴望着薛寒。
大人竟然早就知道他叫秋六姑娘红豆糕了,该不会秋六姑娘也知道了吧?
“大人,那盯梢的人是不是可以撤了?”
视线中已经没了那道身影,薛寒语气平静:“不用,继续盯着。”
胡四摇了摇头。
都叫人家阿蘅了,还盯梢,大人到底怎么想的?
秋蘅回到伯府,去了千松堂。
秋萱姐妹三人正在千松堂中。
放在以前,孙女们只用早晚来请安,但最近老夫人与永清伯闹得僵,唯恐老太太有个好歹,无论是大太太赵氏,还是二太太兰氏,都示意女儿多来陪陪。
“祖母。”
老夫人瞥秋蘅一眼,神色冷淡:“你又出去了?”
“薛寒约我。”不在薛寒面前,秋蘅脸皮立刻厚起来。
老夫人死水般的神情顿时被如此直白的话语打破,表情一瞬扭曲。
这个没羞没臊的死丫头,和她说也就算了,还当着萱儿她们的面说私会外男!
秋萱三人也惊呆了,齐齐看向老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