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山月 第149章

  春草愣了愣,不确定问:“您陪嫁的那套粉玉头面吗?”

  “就是那套,颜色正适合小姑娘戴,一直压箱底也是浪费。”老夫人以平淡的语气道。

  春草的心情却不平淡。

  身为老夫人的大丫鬟,她可清楚老夫人对陪嫁首饰的爱惜,没想到最雅致的一套竟给了六姑娘!

  “愣着干什么,快去。”老夫人催了春草一声,心疼叹口气。

  那丫头富裕着呢,随手打赏下人金豆子,寻常东西就显得她这个当祖母的小气了。

  可她不能对六丫头救了四丫头没表示。

  坑人的丫头,怎么这么有钱的。

  春草抱着首饰盒往外走,对大步走来的永清伯屈屈膝:“老伯爷。”

  永清伯径直走过,一挑帘子来到老夫人面前。

  “芙儿果真是你送走的?”

  老夫人眼皮也不抬:“嗯。”

  “我还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杨儿他们不是都不知道么。”

  “那是他们本来就不知道!”永清伯气得肉跳,“你瞒得真紧啊,看我那时候着急上火是不是还觉得高兴呢?”

  “是。”

  老夫人痛快承认,永清伯反而愣了:“你说什么?”

  “我说看你为没卖成孙女着急上火,心里高兴。”

  永清伯猛吸一口气,怒指着老夫人:“你失心疯了——”

  一杯茶泼到了永清伯脸上,老夫人把茶杯一摔:“方家都家破人亡了,你还来寻我晦气,是伯府没跟着一起完蛋太闲了?”

  “你竟敢这样对我?”永清伯不可置信,连胡子上的茶水都忘了擦。

  “那不然你把我休了。”老夫人一脸无所谓。

  她怕老东西死了立刻没了爵位,老东西怕她死了耽误儿子们仕途。都不能弄死对方,那就没什么好怕了。

  儿孙满堂的年纪,老东西还真能休了她?

  “你年纪越大,脸皮竟越厚了!”永清伯气得捶胸顿足。

  老夫人翻个白眼:“没有你脸皮厚。”

  门外侍立的丫鬟只听屋内一顿令人心惊肉跳的乒乒乓乓,然后安静了。

  老夫人居高临下看着被她一脚踹到地上的永清伯,平复了一下呼吸:“伯爷不如把精力放在强身健体上,也好让咱家爵位长久点。”

  连她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婆子都打不过,真让人忧心。

  冷香居中,芳洲把一整套粉玉首饰一一拿出摆在秋蘅面前,惊叹不已:“真漂亮啊。”

  秋蘅莞尔:“等你将来出阁,把这套头面给你添妆。”

  “那怎么行,这是老夫人送姑娘的。”芳洲由衷为秋蘅高兴,“老夫人真心把姑娘当孙女待呢,等姑娘与薛大人成亲就能戴呀。”

  “说到哪里去了。”秋蘅从来知道自己脸皮厚,听了这话却不由心一跳,“明明说你呢。”

  “我?”芳洲摇摇头,“我不嫁人。”

  “为什么?”秋蘅好奇问。

  “以前只想着找到仇人,如今大仇得报,我就想等过两年收一个喜欢做点心的徒弟,等老了让徒弟做点心给咱俩吃……”芳洲美滋滋说着打算。

  “那也行,我最喜欢吃红豆糕,先教你徒弟做红豆糕……”秋蘅也畅想起来。

  芳洲笑呵呵点头:“好。”

  “今日接四姑娘回来,路上遇到了方家男丁被流放,这种天气路上估计要死一半。”

  “活该。”芳洲啐一口,“不知道苏嬷嬷死了没。”

  “应该没死,回头我问问薛寒,看她被发卖到何处了。”

  芳洲突然哭了:“姑娘,我真不敢想会有这样好的结果。”

  秋蘅拍了拍芳洲,神态是骤然放松后的懒散:“事在人为,没什么不敢想。快想想以后收个什么样的徒弟,男徒弟还是女徒弟……”

  这份难得的轻松只持续到第二日,就被宫中来人打破了。

  “传永清伯府六姑娘秋蘅进宫觐见。”

  秋蘅随内侍进宫去了,留给永清伯府上下无数疑惑。

第179章 奖赏

  一旦与靖平帝有关,永清伯就格外敏感,连才和老夫人打过架都抛一边了,追去千松堂问:“蘅儿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

  老夫人心里也七上八下,但在永清伯面前丝毫不露:“没说过。”

  “那好好的,今上怎么会传她进宫?”永清伯来回走动,焦虑不安。

  “我怎么知道。”

  永清伯脸色发黑:“这可是去面圣,你就不怕蘅儿有个差错,今上怪罪下来?”

  老夫人睨他一眼:“蘅儿去秋猎那么久都没出差错,还得了今上夸赞和福王府一堆谢礼呢,她不比你行事有分寸?”

  “你就揪着方家那事不放了?”永清伯胸口发闷。

  相府这一倒,显得他当时出昏招,倒让这老婆子抖起来了,真是气煞人。

  可这么混吃等死,爵位就能传下去了?

  目光短浅的蠢妇!

  伯府上下各种猜测,陷入不安时,秋蘅见到了靖平帝。

  与秋猎时相比,靖平帝稍稍胖了些,脸上挂着和善的笑。

  “臣女永清伯府六姑娘秋蘅,见过陛下。”秋蘅行了礼,余光悄悄瞄了瞄。

  薛寒也在,看来是为了奸相的事了。

  “不必多礼。”靖平帝语气随和,能看出心情不错,“先前事多,今日才有时间传你进宫。朕听薛寒说,你那时潜入了方元志书房?”

  “是,当时臣女就在相府,薛大人借着吊唁方三公子的由头与臣女见了一面,说方元志与北齐细作有来往,拜托我多加留意。臣女一听堂堂丞相竟与齐人勾结,若不揭发他的罪行将来定有大祸,就悄悄潜入他的书房,想看看有没有证据,没想到亲眼瞧见了他打开密室……”

  靖平帝听得入神,忍不住问:“你一个小姑娘,就不怕吗?”

  秋蘅嫣然一笑:“当时只想找到方元志通敌证据,忘了害怕了,就像秋猎的时候引走黑熊也忘了害怕一样,倒是过后才越想越怕……”

  靖平帝听感动了,侧头对立在一旁的薛全笑道:“小小女子这般奋不顾身,比那些祸害国家的蠹虫强百倍啊!”

  薛全跟着笑:“陛下说得是。”

  “有功当赏,有过当罚。秋蘅,你在揭发方元志罪行上功劳不比薛寒小,朕要好好奖赏你。”

  “谢陛下厚爱,臣女一时不缺什么,揭发卖国贼人也是身为大夏子民应当做的。”

  “话是这么说,可真正不顾自身安危这样做的有多少人?朕若不赏你,岂不寒了忠君爱国之人的心?”靖平帝不赞同摇摇头。

  秋蘅微微低头,一副乖顺模样。

  靖平帝不由笑了。

  小姑娘脸皮薄,不好意思要赏赐。

  沉吟一番,靖平帝摸了摸胡须:“朕记得秋猎时你引走黑熊救下容宁郡主就没要奖赏,而是暂记下。如今又有揭发方元志勾结齐人的功劳,那便二功合一……这样吧,永清伯府的爵位是不是到你祖父这一辈就止了?”

  两件功劳加起来,换家中爵位再传一世虽然还差了点,可方家这一抄,国库和他的私库得到的实在太多了。

  他身为一国之君,对这样有勇有谋的小姑娘大方些也无妨,还能让臣民看一看忠君为国的好。

  靖平帝颇满意给出的这个奖赏。

  秋蘅却眉一拧。

  要让只顾利益,不知廉耻的永清伯突然实现梦寐以求的心愿,得以袭爵?

  这不是给她赏赐,是给她添堵吧。

  “怎么,不喜欢这个奖赏?”靖平帝瞧着秋蘅反应,不由错愕。

  一旁薛全也很好奇。

  传承爵位不是永清伯府做梦都想的事么,这丫头怎么这个表情?

  秋蘅面露迟疑:“臣女长在乡下,不太懂这方面的事。陛下的意思,是要奖赏永清伯府爵位再传一世,以后臣女的大伯会继承爵位,成为永清伯?”

  “是这样……”靖平帝点着头,明明这话一点错没有,却突然觉得怪怪的。

  “原来如此。”秋蘅恍然,“那臣女大伯知道这个好消息,定会欢喜极了。”

  靖平帝心头一动,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秋六姑娘的父亲并非永清伯嫡长子,这沿袭爵位的奖励对她来说并不实惠。

  想明白后,靖平帝心情有些复杂。

  这丫头和那些以家族为重的女子完全不一样啊,甚至还敢在他这个一国之君面前表露出来。

  胆子够大,心也够野。

  靖平帝本以为自己不喜这样的人,可看下方少女亭亭而立,神色坦荡,忽觉很有意思。

  “看来秋六姑娘不喜欢这个奖赏。”

  “臣女不敢。”

  “这有什么不敢,说说你怎么想。”

  秋蘅垂眸:“臣女说了,怕陛下生气。”

  靖平帝呵呵一笑:“朕岂是那么小气的人,你说便是。”

  “臣女万分感恩陛下的肯定,陛下想赐下奖励……能奖赏臣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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