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山月 第163章

  又是青楼,又是乱葬岗,大人难不成把红豆糕当手下用了?

  秋蘅指指自己的脸:“折腾半天,只去一个地方岂不亏了。”

  胡四:“……”吃亏是这么算的吗?

  三人赶到乱葬岗,放眼望去白骨累累,陈尸数具,好在滴水成冰的天气,味道尚能忍受。

  一只大黑耗子突然窜过,把胡四骇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察觉不对,低头看到踩着一截手臂,飞快跳到一旁。

  “不是人来的地方啊!”胡四忍着恶心欲哭无泪,再看薛寒和秋蘅一个面不改色一个云淡风轻,一下子沉默了。

  合着他才是那个格格不入的?

  “在这里。”薛寒拿木棍扒开已经松散的草席,露出里面的尸体。

  秋蘅看了一眼:“是苏嬷嬷。”

  “胡四,你叫陈仵作来一趟。”

  胡四离开后,薛寒指指来时路:“去那边等吧,这里不适合久待。”

  秋蘅点点头。

  二人走到上风口,顿觉呼吸顺畅许多。

  “苏嬷嬷借着调教人发泄怨气,不像是会自杀的。”秋蘅望着那卷草席,语气冷漠。

  都沦落到青楼了还欺辱更弱势的人,苏嬷嬷的恶刻在骨子里,死不足惜。

  “是不太可能自杀。陈仵作很有经验,等他来了看看。”

  “薛寒,要是苏嬷嬷死于谋杀,你说会是什么人呢?”

  风有些大,秋蘅拢了拢微红的指尖。

  薛寒拉秋蘅走到避风处,松开她的手:“倘若是被人谋害,而香沙河那边没有线索的话,只能先调查方家女眷、仆役如今情况,再盘问苏嬷嬷与哪些人结过仇……”

  “那太兴师动众了。”

  薛寒没有否认:“除非有目击者,不然确实不太好查。方家人目前自顾不暇,外面的人对苏嬷嬷下杀手,寻仇报复的可能不大,更像是——”

  秋蘅接话:“更像是苏嬷嬷知道什么秘密,盘问过后灭口?”

  薛寒看着秋蘅,眼底情绪涌动,声音却冷静:“阿蘅,苏嬷嬷知道的……是你的秘密吗?”

  如果苏嬷嬷死于谋杀,方家出事前与苏嬷嬷打交道最多的外人就是阿蘅了,是有人怀疑阿蘅什么吗?

  阿蘅也是这么想,所以找他调查?

  “薛寒,你也觉得苏嬷嬷的死很可能是冲我来的?”

  薛寒一时没有回答。

  关心则乱,他反而不能轻易给出答案。

  胡四带着陈仵作来了。

  “大人。”

  薛寒微微颔首:“劳烦陈仵作。”

  陈仵作细致检查过,回禀情况:“没有明显外伤,但在后脖颈处有几道较深痕迹,看起来像是——”

  胡四心急问:“像是什么?”

  “死者符合生前溺水,后勃颈处出现的深痕,推断很可能是有人抓着她后脖颈,按入水中溺毙……”

  听陈仵作说出推测,胡四啧啧两声:“还真是被人弄死的啊。大人,接下来怎么办?”

  “你和陈仵作先回去。”

  怕陈仵作留意到女扮男装的秋蘅,胡四应声是,带陈仵作离去。

  秋蘅深深看一眼重新卷起的草席,有了决定:“薛寒,我们也走吧。”

  倘若苏嬷嬷是被人报复,她没有闲心帮着申冤。而要是冲她来的,把陈仵作检查的情况告知官府定会打草惊蛇。

  一卷破草席留在这里,挺适合苏嬷嬷的。

第196章 阴差阳错

  这样的天,街上行人稀少,秋蘅与薛寒慢慢走着。

  “薛寒,苏嬷嬷的死,我觉得没必要耗费大力气调查下去。”秋蘅理着思绪,“如果是她作恶招来的报复,那是她咎由自取。如果是冲我来的——”

  薛寒看着少女沉静的眼眸。

  秋蘅微微一笑:“你刚刚不是问苏嬷嬷知道的是我的秘密吗?我想了想,苏嬷嬷可能认为我不是人。”

  薛寒眼神微变,想到数月前他发现阿蘅总在月圆之日泡在湖水中,也生出过阿蘅是精怪的荒唐念头。

  见薛寒神色有异,秋蘅莞尔:“是不是觉得苏嬷嬷的想法挺荒谬的?”

  薛寒沉默一瞬,点头:“是挺荒谬,怎么会有人这么想?”

  “所以被问去了,又怎么样呢?”秋蘅语气淡淡,很看得开,“抓大放小,知道苏嬷嬷死于谋杀,可能存在一个留意我的敌人,已经是收获了。”

  薛寒皱眉:“若真有这么一个人,找出来才能放心。”

  秋蘅摇头:“对苏嬷嬷动手的人如果是为了打探我的事,而与苏嬷嬷自身无关,围着苏嬷嬷调查没有用的。”

  薛寒明白秋蘅的意思。

  凶手认为苏嬷嬷可能知道阿蘅的事而找上她的话,苏嬷嬷本人的关系网就没了价值。

  “若真有这么个人,那他后面定会有动作,以静制动是最省力的。”秋蘅避开路面泥泞,“也可能苏嬷嬷的死与我没有半点关系,那就最好不过了。”

  “那你多加小心。”

  秋蘅扬唇:“我好好做秋六姑娘就是。”

  她也好奇,假如那人存在,听苏嬷嬷说她是鬼魂精怪,会是什么反应呢?

  与薛寒告别回到伯府,秋蘅洗脸梳头,恢复了本来模样。

  “四姑娘来找你,我说姑娘研究起香来就忘了其他,她就没打扰。”芳洲把一个匣子拿来,“四姑娘给姑娘的。”

  秋蘅打开,匣子中是数朵绢花。

  “做得真好,像真花似的。”芳洲轻轻碰了碰花瓣,不由惊叹,“这是四姑娘做的吗?”

  “不管是不是,都是心意。”秋蘅很喜欢收到的这份礼物,“马上要过年了,我也做些香佩吧。芳洲,你喜欢什么样式的?”

  “我吗?”芳洲没和秋蘅客气,“我喜欢鸟雀,过年了,要是喜鹊就更好了。”

  “芳洲喜欢喜鹊样式啊。”秋蘅生出微妙的喜悦。

  芳洲可不知道她是“鹊”,这种感觉就像她们是注定的好友。

  芳洲眼神明亮:“鸟雀多好啊,想飞到哪儿就飞到哪儿,还不用干活。”

  “原来是想偷懒了,那你快收个徒弟。”

  “没瞧见合适的嘛。姑娘,要不要吃羊肉羹?”

  与冷香居的轻松温馨不同,薛寒回到皇城司,只觉处处都冷。

  倘若真有那么一个人在,是因为方相倒台,注意到阿蘅的吗?

  那除了苏嬷嬷,有没有其他人被找上呢?

  薛寒默默思索,心中浮现一人:方蕊。

  阿蘅在方家接触最多的,除了杨氏与苏嬷嬷,就是方蕊。

  薛寒喊来胡四:“安排人悄悄打探一下成侍郎之女成素素近日有没有出过门,务必谨慎低调,莫要让人察觉。”

  方蕊被成家买去给成素素当婢女,若真有人想接触她,恐怕绕不开成素素。

  胡四应下,忍不住道:“大人,要是不想惊动人,很可能查不到什么。”

  凡事有利有弊,想要查得快查得深,就要靠皇城司的名头与人手,要是悄悄调查,等于放弃了这些优势。

  薛寒当然清楚,但敌人在暗,甚至可能不存在,大张旗鼓反而容易坏事。

  “先查查看。”

  皇城司的人没有三头六臂,更没有开天眼,遇到可疑事只能先查,至于能查到什么,谁都无法保证。

  运气不错,没过两日胡四禀报:“大人,成素素前几日是出过门,还带着方蕊。”

  “具体哪一日?”

  “苏嬷嬷溺死的第二日。”

  薛寒捏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苏嬷嬷被杀的第二日,成素素就带着方蕊出了门……

  “成素素去了哪里,见了谁?”

  “去了陶然楼,见了谁没查出来。”

  陶然楼是京中有名的茶楼,去的多是富贵之人,在不亮明身份的情况下打听去茶楼的客人,不但问不出什么,还会引起警惕。

  薛寒略一沉吟,起身:“走,去喝茶。”

  陶然楼坐落在内城繁华处,伙计打扮干净利落,一见薛寒就热情迎上:“薛大人稀客,快请进。”

  这样的高档茶楼,掌柜、伙计都有一双好眼,来过一次的贵客都会有印象。

  “雅间还有吗?”

  “还有,大人楼上请。”

  另有一名伙计过来,领薛寒和胡四上楼。

  进了雅间,等上了茶水点心,薛寒问伙计:“近日成侍郎府上,可有人来过?”

  胡四低头猛喝一口茶。

  大人叮嘱他们悄悄调查,自己这么直接的吗?

  伙计也被问愣了:“这……小人有些记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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